第33章
  夜风卷着银杏叶擦过车窗,徐立煊坐在驾驶室里没动,西装外套随意放在副驾,领带松了半寸,他坐了很久,终于像下定什么决心,发动汽车回家。
  时间已经晚了,他进房间时,颂非埋在被子里睡着了,他睡觉时很乖,如果没人在身边,就自己蜷成一团,像只小动物般安眠,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徐立煊弯了腰,嘴唇在他鼻尖擦了一下,随后进浴室洗澡。
  圣诞节的前夕,杭州迎来另一波大降温,但空气中的冷气因子压不住大街小巷的圣诞氛围,凤起路的广场上亮起亚洲最大的一颗圣诞树,正逢周末,吸引了无数游客前来打卡,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今晚有个颁奖礼结束,电视台一干人聚餐,徐立煊也罕见地多喝了几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近来心情不错,劝酒都大胆了几分,也有了打趣的心思,说他春风得意,追问他是什么喜事,难道真下定决心打算辞职去当深度调查记者了?
  徐立煊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深邃眼底透着笑意。
  同席的有跟他相熟的,“哪儿啊,我们徐大主持又回心转意,决定继续主持栏目了,毕竟当记者哪有当主持人风光啊。”
  他说半句留半句,只说结果不说原因,把大家胃口都吊起来了,毕竟徐立煊要辞职的事最近在台里沸沸扬扬,都说他脑子抽风了才想要离职,不过也有不少幸灾乐祸和虎视眈眈的,想看他走了之后这个位置谁能填上,但猛地一说又不走了,这不能不引人遐思。
  连苏芸都不知道这个消息,转眼看来。
  但徐立煊就是不吭声,席面上乱套了,有人不死心地追问:“煊哥,到底是为什么啊,你突然留下来的原因,总不能是因为舍不得有我们苏大美女当搭档吧?”
  苏芸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脸色被酒气衬得发红。
  徐立煊放下酒杯,指腹擦过杯底,所有人渐渐安静下来,盯着他看。
  他笑道:“因为我老婆。”
  一句话落下,满座俱静。
  谁也没料到素来惜字如金,极少谈私事的徐立煊,会轻飘飘落下这样一个答案。何况关于他离婚的传言一直没停过,还有不少人都猜他就是因为受了情伤所以才要辞职远赴国外的。
  起哄声溢了出来,徐立煊没再多说什么,抿了口酒,眼底笑意一直没散过。
  进来林长梅开始化疗,颂非每晚都在医院陪护,徐立煊经常会去给他送些东西,但今晚因为聚餐,颂非让他早点休息。
  结果到家后,却接到林长梅电话。
  徐立煊已经很久没接到她的电话了,酒醒了大半,他接通,沉稳道:“妈。”
  “是我,”那边传来颂非小声的语气,“你看下,我手机是不是落家里了?”
  徐立煊反应过来,站起来给他找手机。
  看到了床头那个黑色手机,他说:“在家里,我给你送去。”
  “送什么,在家就行,我还说丢了呢,”颂非松了口气,“你饭局结束了?”
  “嗯,”徐立煊问:“妈情况怎么样?”
  “晚上吃的全吐了,”颂非听起来有些累,“明天再输两瓶液,上午我就把他们送回去。”
  两人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徐立煊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给浙二医院的主任医师去了个电话。
  洗完澡躺到床上十一点钟,他照例检查邮箱,发现一封特殊的邮件,是那个ai游戏的开发团队负责人发来的。
  【hi哥们还记得我不,那什么,就是之前不是说你在游戏里的真人搭档是我拉来玩的朋友吗,其实吧他就是我这周六要去相亲的对象,我俩还是初恋,不过好久没见过了,因为异地分开了很多年,我最近才回国,听说他现在是单身,就想再试试,他也挺愿意的,我听他妈说他同意跟我相处看看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哈哈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怕打扰你,但思来想去,你可能是我身边最了解他现在性子的人了,我看你俩游戏时长有六七个小时,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说说他在游戏里的状态?谢了兄弟,要是成了的话,改天约出来请你喝酒。】
  夜晚的酒精还没降温,看着这样一封邮件,徐立煊居然也会冒出些幸福和温存。
  他脑子里浮现出kitty的画面,如果这个人是真人的话,说来也巧,他性格跟颂非很像。
  他尝试着描述了一些回复,对面邮件也回得很快,似乎激起了对方讨论热情。
  【那他这么多年没怎么变啊,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大大咧咧的,对感情不怎么开窍,当时我跟他当邻居,为了搞好关系疯狂陪他打游戏,他房间有一整面墙的游戏机和卡带,有一个还坏了个角,被他贴了个hellokitty的贴纸,不过他是不是因为这个叫kitty的?哈哈。不过真他妈感叹啊,我俩毕竟错过了这么多年,其实他这几年有过一段婚姻,最近刚离婚,我怕他现在还没完全走出来,旁敲侧击打听过,但他家里人原话甩给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早该找段新感情把过去清干净了。” 你说这人,看着不声不吭,倒也通透,从来不是个念旧的主儿,说放下就能放下,哪像我,揣着这点少年时的心思,一揣就是十几年。哥们儿,加个微信不?到时候成了请你吃饭。】
  徐立煊脸上表情渐渐凝固,他想起来了颂非有一个游戏机就是贴了hellokitty的贴纸,他还问过他为什么要贴这个,对方回答是因为磕坏了一角。
  只是一个小巧合,好像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他的手开始无端发抖,逐字逐句地盯着这段话,同时脑海中疯狂回溯之前游戏里相处的片段。
  他退出邮箱,添加这个人微信,鬼使神差打开游戏。
  寂静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提示音,是床头他给颂非充电的手机传出的。
  “您的好友x已上线,是否加入游戏?”
  与此同时,对方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第27章
  颂非在医院陪了几天床,林长梅最近开始做化疗掉头发,变得不愿意见人,他给她买了几顶帽子,林长梅睡觉吃饭都戴着。
  颂非有次从病房出来,见颂守建在楼道口窗户前抽烟。
  他三十年没见过他爸抽烟,据说年轻时是抽的,在林长梅备孕时就戒了。
  他没过去打扰,因为他看见颂守建哭了。
  颂非从家里带了几本相册在病房放着给林长梅看,小时候,他爸妈带他去过很多地方,国内的名山大川,国外的风土人情都领略过。
  他们一家三口在旧金山住过半个多月,颂守建开车在宽敞的公路上带他们看日落,那边道路多起伏,林长梅就搂着他在后座上下颠簸,拿着单反“非非、非非”地不停笑着叫他,颂非紧紧扒着扶手,觉得像坐过山车,又害怕又兴奋,但看到镜头还是乖乖比耶。
  他们还在澳门索菲特酒店住过几万块一晚的总统套,带无边泳池,晚上林长梅领他去泡旁边的牛奶浴,颂非还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林长梅说别人都在这里洗脚的,他又哇地吐出来,颂守建在台子上笑嘻嘻地给他们拍照。
  颂非曾经真的很幸福。
  林长梅又睡着了,医生给出了住院的建议,所以不能送他们回家了。
  颂非从住院部出来,按徐立煊留言找到车的位置,一上车就看见驾驶座的男人,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搂住了对方,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感觉全身毛孔都放开了,他笑着说:“一天没见就好想你。”
  他近来越发大胆,学会了直抒胸臆,把可能被回馈的反应通通抛给对方去考虑。
  徐立煊没有回抱住他,也没对这句话做任何回应,只是把他从身前拉开,将手机递过去,发动车子,开出了医院。
  颂非并没放在心上,接过手机,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热气腾腾道:“昨天出门太急,我一直到医院才发现手机找不到了,想了半天到底是没带还是丢在什么地方了,没带还好说,丢了就有点麻烦了,还好家里有你,不然我还得亲自回去验证一趟。”
  徐立煊始终目视前方,一语不发。
  今天是平安夜,两人要出门采购,往年都是这样,圣诞节当天他们会布置一番,在家里吃饭,然后等第二天徐立煊生日再出门吃餐厅,正好跟客流量高峰错开。
  “听说湖滨今晚有放气球的,我们去看看吧?”颂非在手机上划拉着,他有些兴奋,可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复合。
  他计划得很好,明天是周六,徐立煊会去台里开会,等到晚上,两人先普通地过一个圣诞,第二天就是他生日了,徐立煊还是要去台里,因为年底忙,他们向来休息不定,颂非会假装忘记他生日,推说自己那天有事,实际他会在家里布置,等徐立煊下班回来就给他一个惊喜,然后他会向对方提出复合。
  他有80%的把握,如果徐立煊犹豫了,他会把领养证明摆到他面前逼他说明白,这份领养证明像定海神针一样立在颂非心里,让他知道徐立煊是愿意跟他做很多年夫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