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叶徐行弯弯唇角,凭着隐约记忆和直觉操作:“弄坏了我可不赔。”
  “不用你赔,”莫何隔了段距离倚靠柜子站着,说,“随你弄。”
  叶徐行侧头看了莫何一眼,莫何神色坦然,和平常没区别,倒有些好奇他为什么看过来似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叶徐行收回视线,停顿几秒,说,“你这个显微镜是双目镜。”
  “嗯,只看一个也可以。”莫何视线没挪开,仍旧看着叶徐行。
  他今天穿的是经典黑白配,白衬衣、黑马甲、黑西裤,简单,经典,但很挑人。平常人这样穿出门,一个不当心,就容易跟保险销售和物业保安撞工装。
  叶徐行自然没这方面顾虑。
  定制马甲极不显眼地收出腰身,适宜夏季的面料表面微微泛着光泽,叶徐行上身微弯,两腿笔直。
  这两条腿……
  莫何从柜子里拿出相机,安上电池,试了试对焦。
  “咔嚓”一声响。
  叶徐行听见声音转头,在看见镜头的同时,听见了第二声快门响。
  莫何放下相机,低头自顾看显示屏:“试试相机,不用管我。”
  相机的显示屏大小有限,还受光线影响,莫何索性闭起一只眼睛单眼靠近取景器。招人的景象瞬间重现眼前,一张半身看向镜头,一张全身在研究显微镜。
  莫何有理由怀疑,如果不穿定制,市面上应该很少有适合叶徐行的裤子。
  这两条腿,实在是逆天的长。
  见莫何朝另一边举起相机,单眼贴近取景器,像要拍别的,叶徐行便把注意力拉回显微镜上。
  他中学时学校实验室的显微镜只有一个目镜,用的时候就像莫何拍照的时候一样,闭起一只眼睛。叶徐行刚才单眼看过,现在想试试两只眼睛同时看。
  两个略微重合的视野各自存在,叶徐行小幅度调整目镜,尝试着让两个视野逐渐重叠、并拢,但又总会一不小心分开得更严重。
  完完全全交汇是一瞬之间发生的事,两个视野忽然一致,变成一个完整的圆。
  豁然开朗。
  像很久很久的从前,年纪尚小时站在长长的烟囱下,仰头望天一样。
  “我以前也有个秘密基地。”叶徐行说。
  莫何已经传好照片,闻言把相机放回去看他:“什么样的?”
  “是个废弃的工厂,因为资金不足拆到一半停工,很多年没人管,”叶徐行直起身,也背靠柜子倚站,“剩下的废弃建筑里有个非常大的烟囱,进去之后站在烟囱正下方抬头,感觉像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黑沉沉的管道尽头那一小块天空一样。”
  只听着,就觉得周遭安静,世界无声。
  “现在应该已经拆了吧,”莫何问,“有照片吗?”
  “嗯,拆了,”叶徐行说,“没照片,那时候我没有手机。”
  “那就是独属于你的记忆照片。”
  记忆照片。
  叶徐行心下一动。
  莫何走到沙发旁拉开窗帘,露出长年被遮掩在后面的窗。他推开玻璃,升高支架,调整天文望远镜的角度。
  “来。”莫何朝叶徐行招手。
  叶徐行走近莫何,在他身边,呼吸放缓。
  他看见一片极明亮的蓝色。
  “像吗?”莫何的声音响在耳侧。
  “嗯。”
  像,也不像。
  站在巨大的烟囱底,仰头望着漆黑而漫长的通道时,视野尽头的一小片天是追逐路上自我安慰的终点。
  现在,在莫何的秘密基地里,整个天空在被大气层散射的太阳光下,变作明亮耀眼、宽阔无垠,任由徜徉的新世界。
  “不过白天视宁度差,不太适合看星体。”
  叶徐行直起身,说:“谢谢。”
  “这么郑重,”莫何笑笑,“上次郑重道谢是给我做假男友,这次要怎么,做真的吗?
  叶徐行怔住,没回答。
  “开个玩笑,”莫何到沙发上坐下,端起原本打算给叶徐行的水喝,“下周末你们律所去哪里团建?”
  “就在郊区的度假庄园,不出市,”切换话题,叶徐行终于应对自如,“计划周五晚上去,周日下午返程,你周五值夜班吗?如果值夜班我们可以周六早上出发。”
  莫何先没回答:“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平时律所的团建也有随行名额,而且这次团建我出一半费用,你不用拘束。”
  “你出一半,”莫何猜测着问,“因为长时间线上办公,给大家的补偿吗?”
  “对,大家帮我分担很多。原本是说的我全出,被领导私下驳回了。”
  大概率是以叶徐行的名义请大家周末度假,然后律所给他报销一半。
  莫何心想律所不错,手指随意转转水杯,说:“我周五不值夜,集体出行还是各自开车?”
  “都有,我自己开车,到时候去接你。”
  “好啊,”莫何弯弯眼睛,“那我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团建
  周五,莫何换下白大褂洗手消毒,带上手机钥匙就走,出门碰见电梯厅等电梯的同事,打了声招呼。
  “什么好事,”同事在旁边打趣,“脚下生风啊。”
  莫何笑说:“生风也没用,还是落你后面了。”
  “老实交代,大家是不是快吃上你的喜糖了?”
  “这是从哪里来的消息,”莫何说,“没人通知我啊。”
  “除了找对象的事,还有什么能让人喜滋滋拿副班换主班?”同事看出来莫何不愿意说,话音一转抛出重点:“以后再有这种好事你别找韩铭换啊,找我,我请你吃麦当劳。”
  主班值夜得在医院处理急诊收病人,副班只需要在家保持通讯畅通,万一有特殊情况30分钟内赶到科室就行。莫何原本是今晚的副班,他拿自己的副班和别人的主班换,谁能不乐意?
  “下次一定,”莫何答应完,进电梯前补充,“麦当劳就算了。”
  按叶徐行说的,大家晚上八点半到庄园汇合,车程一小时多点,七点来接,时间很宽裕,足够莫何不急不慢地洗个澡再收拾利索。
  驱车缓缓驶出医院后门,转弯时习惯性环视左右,忽然看见路边有人低头跪在地上,身边立了块一米见方的牌子。
  这样的场景常见,医院各个门口都有,后门还少些,正门更多。有的确实家人患病在院治疗,有的在医院系统里根本查不到。走投无路的有,坑蒙拐骗也有。
  莫何靠右停车。
  路边的人他认识,是赵敏月的丈夫李凯旋。
  不久前李凯旋还拿着病例来科室找过他,想让他帮忙申请筹款,但赵敏月的情况已经没有继续治疗的意义,当时莫何对他说过,他也明白。
  现在跪在路边以这种形式筹钱,能筹到多少先不说,耗费的时间不如陪在赵敏月身边。
  赵敏月时日无多了。
  “莫医生?!”李凯旋抬头看见莫何,激动地往前挪了挪。
  莫何向旁边避开一步,蹲下身看他旁边写满字的牌子,【胶质瘤】【脑癌】之类的字被彩色加粗,旁边贴着蓝绿两张二维码。
  “患者现在还在治疗吗?”
  “没……哦,我在一个老中医那里问到了偏方,说能缓解,但我手里实在没钱了,”李凯旋急切地扶住莫何手臂,“莫医生,您再帮帮我们,上次我去找您,第二天卡里就收到了一万,我知道是你转的……”
  莫何神色不变,小臂微微一拧撤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凯旋却像没听见他说的:“我知道您心善,莫医生,你们当医生的不缺钱,其实老早我就查了,根本没有社会救助筹款这事,都是你自己掏钱帮的。莫医生,你再帮我一回,算我借的,只要手气好,我翻倍还你,连之前的一块还……”
  莫何敏锐捕捉到其中几个字眼,落在李凯旋身上的目光沉了沉。李凯旋没察觉,还在自顾说着:“你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你再行行好,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来世当牛做马报答!”
  “我不需要,”莫何起身离开,“也不扶贫。”
  “莫医生!!”
  莫何没回头也没停步,连看后视镜时都没在李凯旋身上停留。
  不值当影响心情。
  到家先脱衣服,莫何不喜欢穿着在医院待过的衣服在家里转。洗完澡出来先在沙发里躺了会儿,摸过手机正好看见叶徐行的消息在最上面。
  问需不需要给他带个三明治,先简单垫垫胃。
  这么贴心的好意不能浪费,莫何仰头举着手机,从“好的”的一众表情里,选了个中老年风格浓厚的七彩字配闪光红玫瑰。
  发完自己先笑出来,扔下手机去衣柜挑衣服。
  毕竟是跟着见叶徐行的领导同事,多少要打理打理。
  叶徐行总穿衬衣马甲套装,莫何也选了衬衣,风格稍休闲,能和叶徐行搭得来,也不会太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