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您好,欢迎光临。”
  叶徐行脸上添了副墨镜,毫不遮掩地四处打量:“我们老板下周回国,想订个能玩得开的包厢。”
  “没问题,请问哪一天,多少人呢?”
  “下周五晚上,约摸十几个人,你们再挑会来事的添上十几个作陪,只要玩得高兴,钱不是问题。”
  “有两种包厢符合您的需求,我带您去看。”
  进电梯,上楼,到四楼停下,叶徐行跟着引路的人往里走。
  走廊灯光蓝金交替,24小时全开,不见日光,不分昼夜。
  “就这个吧,”叶徐行翘腿坐在环形沙发中央,在不断变换的射灯光照里朝工作人员抬抬下颌,“叫些质量好的姑娘来,我先验验。”
  他虽然是生客,但通身穿着做派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顾,且这个时间空闲的人多,工作人员很快领了十多个人进来。
  云顶会所收费高昂,得众多富二代官二代青睐的一大原因,就是上岗条件严苛,但凡领在人前露面的,不管男女不论风格,个顶个赏心悦目。
  叶徐行点点头:“挺好,你们这儿质量不错,不过我们老板的得单独另选,要清纯年纪小的,不熟练不要紧,越青涩怕羞的越好。”
  “有的,只要您提出来的需求,我们都能满足,不过……”
  没等他说完,叶徐行扔了张卡在桌上:“其他人你们到时候看着送,我们老板的人选得提前定下。”
  “没问题,您稍等。”
  这次领进来六个人,明显年纪小许多,其中几个动作神色都透着拘谨。叶徐行逐个看过去,指着其中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女生:“就她吧,先陪陪我试试。”
  女生被推了一把才意识到对方选的人是自己,深呼吸几次扯起个笑脸,隔着一人位的距离到沙发上坐下。
  叶徐行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问她:“推荐什么酒?”
  女生看了门口的经理一眼,轻声报了款中上价位的酒。
  叶徐行没问价格,也没转头,盯着女生的脸朝门口一挥手:“开。”
  经理脸上的笑意登时真心许多,招呼着员工来开酒,极有眼力地带其他人离开。
  两个酒杯分别摆在两人面前,金属门开了又关,包厢里彻底只剩两个人。
  叶徐行说:“点个歌吧,什么都行。”
  女生敏感地察觉出他前后的区别,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按照叶徐行说的选了几首歌。
  “坐近点。”
  女生暗里掐掐手心,靠近坐下,两人之间只余十几公分,叶徐行手臂搭在她身后靠背上,从后面的监控视角看像搂在怀里。
  “林沐。”
  女生猛地抬头看向叶徐行,惊讶根本遮掩不住。
  “左后方有监控,动作不要太大,”叶徐行探身端过酒,递给她,手却没松,像在故意挑逗,“你爸爸去年因为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你有个从小失散的弟弟,患病后他的养父母才几经周转找到你们,你和你爸爸都做过配型,既不适配也没有经济能力。”
  林沐瞳仁直晃:“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还知道,在你爸爸入狱后,你弟弟找到了合适肾源,而且不久就得到资助做了手术。两个月前,你弟弟再次入院,你找到贺雄的手下借钱。上个月,你报警说云顶会所有不正当交易,又找了律师起诉贺雄,但第二天就撤案撤诉,之后办理休学,被扣在了这里。”
  老师出事时叶徐行和章赟就反复研究过肇事司机的相关资料,但没有查到任何破绽,仿佛那就是一起纯粹的因为疲劳驾驶和酒精引发的意外。直到最近叶徐行查到林沐曾经起诉贺雄的记录,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林沐胸口起起伏伏,勉强记着叶徐行嘱咐过的监控,绷紧神经问:“你是什么人?”
  “律师,”叶徐行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张名片,“贺雄买凶杀人,组织、强迫他人□□,我需要你曾经交给过警察和律所的证据。”
  林沐眼底的欣喜只出现一瞬,随即消失:“我找过律师。”
  “我的老师被贺雄所害至今昏迷不醒,你不用担心我因为利益出卖你。当然,不论你愿不愿意帮忙,我都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你的老师是被我爸……”
  “你爸爸已经受到了相应处罚,何况,贺雄才是罪魁祸首。”
  良久,林沐终于点头:“我有个条件。”
  “你说。”
  “被迫留在这里的,不止我一个人,你能帮我们一起离开吗?”
  “当然。虽然今天做不到,但我保证,会尽快。”
  林沐伸长胳膊拿来另一杯酒,把名片和酒一同给他:“我记住号码了。”
  两只酒杯轻碰,叶徐行不动声色收回名片:“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家
  下午下班, 叶徐行说自己要去客户公司加班处理突发问题,提前给莫何叫了车和晚饭,独自驱车往林沐家里赶。
  一个多小时后莫何回复说临时加了台手术,结束后自己打车回去, 让叶徐行不用管他。叶徐行于是取消了叫车订单, 付了等候计时的费用, 另换了家可以加购保温餐具的餐厅, 点了两道莫何习惯吃的菜和一例瓦罐汤。
  林沐家位置有些偏,叶徐行此时才刚到附近, 点过餐后找了一会儿车位,最后不得不往回开了一段,和大部分车一样停在没划线的路边。
  这片胡同弯弯绕绕, 楼号没有明显标志,第一次来很不好找。保险起见叶徐行没向别人问路, 耐心绕了半个小时, 终于找到了林沐口中[挨着一排储藏室和菜园的六号楼]。
  好在单元门旁的水泥墙上有用油漆写的单元号。老小区感应灯不灵敏, 叶徐行打开手机照明, 按照林沐说的,从四楼东户门外的地垫下捡起一根掰弯的铁丝, 然后在落满灰的奶箱缝里找到露出一角的细绳,用铁丝勾住向外拉, 取出备用钥匙。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叶徐行没开灯,用手机打光逐个房间看过去。
  不算大的面积, 有间卧室被隔成两间, 更显局促。这是林沐弟弟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全家人一起动手隔开的,后来林沐弟弟走丢, 妈妈病重去世,爸爸提过先把隔断拆掉,等找回来再隔开,林沐没有同意。
  她带弟弟出门玩,路上两个人吵架,她故意说生气不要弟弟了自顾走出几米,没想到一语成谶,不到半分钟的工夫,扭头就再没找到。没有人怪她,可她心底无法原谅自己。
  找失踪的孩子是条看不见尽头和曙光的夜路,血汗钱一笔一笔花出去,希望失望一次一次给出去,日子永无起色,家不像家,人不像人。甚至林沐爸爸都在颓丧中说过几次,“要不算了吧”,但林沐永远说,“不”。
  被隔断的房间连通阳台,叶徐行在阳台墙角堆成小山的纸箱和废书旁蹲下,翻查许久,终于找到一本不起眼的历史书。
  历史书的内页被撕掉大半,但厚度没变,撕去的部分变成了夹在里面的证据复印件——提交给警察的律师的所有证据,林沐都复印了一份。她心思细,除此外还用爸爸的手机存了所有她认为可能有用的录音、视频、照片、截图。
  路程远,耗时长,叶徐行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不知道莫何睡了没,叶徐行有意放轻动作进门,客房门和灯都开着,叶徐行下意识朝客房里看,视线中途刹停,而后随着余光中沙发上的那抹身影去。
  莫何安安静静躺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知道莫何在这里,却又的的确确在这一瞬间,全然不同以往地切实感受到“莫何在这里”。
  心下无比宣软,软到几乎塌陷。呼吸轻到无声,脚步也无声,叶徐行缓缓靠近,看清楚莫何安静覆盖的睫毛,和蓬松着在睡着时微微凌乱的发梢。
  “……嗯?”莫何睫毛抖动两下,眼皮掀起一条缝看见叶徐行盖到他身上的毯子,“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
  “没有……没睡实。”
  他身上带着暖烘烘软乎乎的困倦,周遭都是正睡着要醒不醒的气息,叶徐行到底没能忍住,低头吻他的眼睛。
  莫何仰了仰头,叶徐行于是和他接吻。
  说接吻似乎不确切,他们只是轻轻浅浅地挨在一起,蹭蹭鼻尖,碰碰嘴唇。
  像深夜归巢的鸟、返穴的兽,和等在家里的伴侣交换气息,彼此亲昵。
  莫何声音还带着不太清醒的懒,推了推叶徐行的腰:“去换衣服,睡觉。”
  叶徐行又在他嘴角亲了下:“好。”
  “嗯?”莫何搓搓手指,又抬眼看叶徐行身上,“你去哪儿了,蹭来这么多灰尘。”
  西装的后肩、手肘都有脏,甚至还有一小截蜘蛛网。
  叶徐行先是一怔,他自己看不见,但莫何一问就反应过来,林沐家住的居民楼老旧,光线又暗,估计是在楼道或进门的时候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