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果真还是被郜屿宁看到了,林缅被郜屿宁说得自己像是那种宁愿躲在车里抽烟也不肯上楼回家的婚后男人,继续嬉皮笑脸,“没事啊…”
  “你最好没事儿,别让我发现你又憋了什么心思。”郜屿宁没再逼问他。
  郜屿宁刚放了他一马,但想到他还瞒了一件天大的事他只敢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也大了,有点自己的秘密不是很正常吗…”
  郜屿宁觉得有点好笑,起身拎着纸袋拍在他的胸口,“行,拿着你的秘密滚吧。”说完回了自己房间。
  “哥!”拉长了尾音,林缅瞪着郜屿宁的背影,脸臊得一阵红一阵白。
  林缅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半夜,还在思考该以什么形式告诉郜屿宁他不打算出国的消息,更何况他的成绩现在实在拿不出手,直接宣布无异于直接说“我不想活了”…
  他痛定思痛,还是先提升成绩最重要。
  他开了个床头夜灯,一骨碌翻身下床,捧着平板电脑和草稿纸又爬回床上,在网上搜索白天池景行推荐给他的那个数学网课。
  原本振奋的势气几道大题接连下来,已经被磨灭光了,林缅头昏脑胀,面红耳赤,巨大的计算量他算得抓耳挠腮,草稿纸用掉一张又一张,他烦躁得团成团丢在地上。
  突然听到外面脚步声,接着房门就被敲响了,“怎么还不睡?”
  只是一盏小夜灯怎么门缝里都能漏光。
  林缅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纸笔藏进被子里。
  “啊…咳,我睡了…哥…”林缅开口发现自己嗓子都哑了。
  郜屿宁一听就知道他在扯谎,还没等他收拾完就推开了房门,“这么晚不睡你…”
  话说一半就顿住了。
  “哥…”林缅声音有些发颤。
  他扫见床边的地上好几个用过的纸团,林缅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面色潮红,看上去都快缺氧了。一只手死死地把平板扣在身上,另一只手躲在被子里…
  在干什么不言而喻。
  真撞破了林缅“秘密”的郜屿宁也有几分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别过眼睛,低声说了句,“我服了…”
  又交代道,“弄完自己收拾好,以后去卫生间弄…记得锁门…” 说完就出了门。
  林缅这才听出来郜屿宁是误会了,赶紧起身,嚷嚷道,“哥!哥哥!不是…我没有…”
  但是房门早就关上了。
  第二天郜屿宁见林缅起床后没精打采地坐在餐桌边,小脸蜡黄,一脸肾虚的样子。
  只以为是林缅最近申请期压力大,又是抽烟又是…郜屿宁把脸埋进手掌,用力搓了一把,有点像不知道怎么跟青春期孩子沟通的老父亲。
  他把早餐放到林缅的面前,轻咳一声,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知道节制吗?”
  那一地的纸团回答了这个问题。
  林缅闭了闭眼睛,又不能澄清自己在上网课,有苦难言,“知道了…”
  “还有,别乱用东西…注意卫生。”
  “哥…我知道…”
  郜屿宁还准备继续说,林缅脸红到脖子,有些扭捏地说,“哥!你别说了…”
  郜屿宁喉结滚动,把还没说出口的话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周一早上,林家司机张叔要送林佑勤和郜屿宁去机场,正好把林缅送去学校。
  车停到家门口时,林缅还没睡醒,原本软趴趴地靠在郜屿宁身上,一看到林佑勤一下子就醒了。
  “爸…张叔。”他绕到后座的另一边上了车。
  郜屿宁坐到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这对父子。
  林佑勤厉声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林缅从小到大被林佑勤嫌弃习惯了,也学会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不往心里去。
  “你妈妈让你下周回家。之前家里没人不住在家里就算了,现在整天不着家像什么样子。”
  妈妈指的就是沈珏。在沈珏生下双胞胎之前,没见过亲生母亲的林缅和沈珏也是有过很长一段亲如母子的时光。现在想来林缅都觉得温馨,但后来六岁那年沈珏有了自己的孩子,林缅很知趣地疏远了一些,没再做惹人嫌的麻烦精。
  “又不是我想里家里连个活人都没有的…”
  “你说什么!”听到林缅顶嘴的林佑勤勃然大怒。
  林缅抿着嘴,不再回答。
  林佑勤气极了,大声数落道,“你说说你,又没你大哥有本事,也没你两个弟弟聪明懂事,也不知道你到底像谁!”
  车内气氛紧张,坐在前排的两个人背脊都僵硬了,但耳朵却竖得直。
  “连入学考试都能一起考不及格,也不知道你从哪看出来他俩聪明的。”林缅低声回嘴,但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郜屿宁用力把嘴角压平。
  林佑勤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要不是在车里不顺手,他早就一巴掌扇到林缅脸上了。小的时候林缅被打是常事,只是现在林缅大了不稀罕跟他故意作对连争吵也少了,大多是林佑勤单方面的数落,林缅随便听听就糊弄过去了。
  “赶紧滚出国,眼不见心不烦。”
  林缅心里一揪,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车停在学校门口,林缅下了车,“我走了,张叔,哥。”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喊了声,“爸。”
  小少爷下车之后,张叔本想打个圆场,但扫了眼后视镜林总早恢复了往日里精明大义的模样,丝毫没有为儿子头疼的痕迹,又在跟郜特助交代工作了。
  郜屿宁面不改色地回应。
  郜屿宁和林总落地后对方公司安排的人已经等在接机口,送他们到酒店。他们和周日提前来的几位同事碰头后开了个短会,又投入紧锣密鼓的工作中。
  接连三天,郜屿宁忙得晕头转向,虽然累但工作却推进的很顺利。
  得空闲下来,他才想起来,一向黏人的林缅这几天都没怎么跟他联系。
  “郜助,车已经到了,”李秘从林佑勤的房间里出来,碰到正在走廊的郜屿宁,通知他参加晚上的应酬。
  郜屿宁应了一声,心里思量着,不会是前几天跟他爸吵架真往心里去了吧,他给林缅发了条消息。
  郜屿宁并不喜欢参加这种酒局,但为了工作不可避免,无非是一帮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吹牛…他帮着林佑勤挡了几轮酒,趁着他们吹牛的功夫,他溜出去透了透气。
  他走到露台想抽根烟,手机正好响了,本以为是林缅,却没成想是一串陌生号码,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喂?是林缅哥哥吗?”对面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郜屿宁顿了一下,又拿下手机看了眼号码,确实没有备注,“嗯,是,您是?”
  “你就叫我,胡老师吧,你们…”
  郜屿宁有些紧张地问,“是、是林缅他怎么了吗?”
  “也不是。”胡老师清咳了两声,这次语气还算不错,“林缅哥哥,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真的想清楚了吗?”
  郜屿宁被问得云里雾里,“什么想清楚?”
  胡老师只好开门见山,“林缅最近挺用功的,确实也是个聪明孩子,但说不想出国了,要参加高考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听闻此言,郜屿宁眼睛慢慢睁大,手里的那根未点燃的那根烟一下子被他对折掐断了,“不是…”
  胡老师自顾自地继续讲,“我也找他聊过,决心特别坚定,但还是要慎重嘛!”
  “而且他都已经有不错的录取通知了,但留下国内可能只能考个普通本科,不值当。”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家长到底是怎么想的?”
  郜屿宁手里的那支烟早就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他呼出一口气,“好的胡老师,我…我再跟他聊聊…”
  “这次他也参加了全市的模考,成绩…也只能算中等。”
  郜屿宁烦躁地应和,“明白…胡老师。”
  “哦,他还自说自话跑来我们普高部旁听了,我算是…算是他现在的班主任。”老师现在才自我介绍完,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啧。”郜屿宁把手插进发根里,胡乱地抓了抓,在对方准备挂电话之前,又补充道,“辛苦胡老师了,还有…麻烦把林缅这次考试的卷子拍给我看一下。”
  “哦…好…”
  刚挂下电话,林缅的消息就进来了。
  林缅:哥我好想你[亲吻][亲吻],周五你答应过来接我的[玫瑰][玫瑰][玫瑰]
  林缅:我不回家,别理我爸。周五要来接我。
  郜屿宁的火气一下子窜到了天灵盖。
  原来老实了这么长时间憋了个大的。真是应了那句话,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郜屿宁在外面连抽了好几根,再回包厢时酒局已经接近尾声。林佑勤回车上时走路都有些开始打飘。
  嘴上还在跟郜屿宁聊着工作,但因为醉意太深也没发现郜屿宁对他的敷衍、还窝了一肚子火。
  到酒店,郜屿宁借口要再抽根烟透透,看着司机和李秘书一人一边把林佑勤架回房间没跟着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