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对面沉默了两秒,“你录取通知书是寄到我这的。”
  “我知道…过两天叫张叔来拿。”林缅拿远了手机轻咳了两声,但是说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带着厚重的鼻音。
  “生病了?上午还好好的。”郜屿宁问。
  林缅揉了揉鼻子,“没有,刚睡醒。”
  “不麻烦他了,我给你送过来。”郜屿宁问不出所以然,不如直接来看一眼,继续说。
  林缅打断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都说了不用了。”他下意识地拒绝,害怕面对郜屿宁就和害怕面对自己的羞耻心一样。
  两边都陷入片刻的沉默。
  林缅用被角磨着手心,蹭掉沁出来的汗,掌心发痒,听着电话里传出来的电流声,又痛苦又紧张。
  郜屿宁打破安静,哼笑了一声,“林缅,我现在有点看不懂,你是又在撒娇还是认真的了。”
  林缅干涩的嘴唇上的死皮就要被咬出血了,他尝到一点点腥甜,忍着痛,低声说,“是认真的。”
  不等对面说话。
  他又继续口是心非地补充,“我也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说完后他的心脏开始往下坠。
  对面停顿了一下,声音短促有力,“好。”
  紧接着郜屿宁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一声一声踩在他的胸口,弥漫开一片钝痛。
  林缅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自暴自弃地把手机摔了出去,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高烧之后身上的黏腻让他心情更低落和烦躁,他起了床,一路边走进浴室边脱掉衣物准备冲澡。
  但在经过大落地镜时却定住了,亮色带着淡淡黄晕和温度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第一次清醒且一目了然地在自己身上看见爱欲的痕迹,像迈不动腿一样愣住。
  胸口连着腹部都布满了红痕,或深或浅,他转过身,看见后腰、屁股和大腿上染上了大片的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已经忘记是掐出来的还是怎么来的,轻轻摁上去还有些痛。
  后背上的痕迹更甚,肩膀还有肩胛骨上也被蹭破了皮,不疼,但泛着红很显眼,尾骨上的牙印也意外的清晰。
  这段时间郜屿宁陪着他,已经练出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他呼吸不自觉地加快,脸热起来,觉得自己每一块肌肉都是因为郜屿宁而长的。
  他沮丧又矛盾地心想,要是每一块皮肤上的印记能永远保存下来就好了,这就和直接写上了郜屿宁的署名无异。
  可是现在他觉得这些都是他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吴姨从郜屿宁手中接过林缅还未拆封的录取通知书。
  视线在郜屿宁脸上划过, 依旧是滴水不漏的神情,微微带着疲态,颈侧还贴了两个比肤色要暗一些的创可贴。
  “小缅在楼上, 郜助您等一下,我把他叫下来。”
  郜屿宁扯了扯嘴角,“不用了, 吴姨。我正好要去办事儿,顺路送过来的。”
  吴姨哀叹了一口气, 很明显两人又闹别扭了, 最近两个人闹不愉快的频率有点高, 还能看得出不是小事儿。
  “小缅是不是又在跟您闹脾气了?”吴姨有些心疼地说, “那天,他回家发了场高烧,昏迷着又哭又闹的…小缅这个孩子,脾气是大了一点,但是其实很懂事…”
  郜屿宁顿了一下, “他发烧了?”
  从郜屿宁脸上捕捉到一丝紧张和诧异,吴姨继续说, “您别担心, 现在已经好了。我就是想说, 他要是哪里惹您不开心了, 您好好说,他都能懂的…”
  郜屿宁松开抿直的嘴唇, 重新笑了笑, “明白, 您放心吧,他没闹脾气。”
  说着就准备上车离开。
  “进去坐会吧?”吴姨问。
  “不了。”郜屿宁体面地微微颔首。
  把人送走之后, 吴姨去楼上给林缅送信封。
  敲了好几下门,林缅才应声。
  吴姨推门进入,林缅正趴在窗子口看着郜屿宁开车离开的方向,扭头看向吴姨。
  “吴姨,没有叫他上来吗?”
  吴姨微怔,糊弄着笑了笑,“你瞧我这记性,忘记了,郜助说他还要有事儿要办,我就没提这一茬…”
  “好吧。”语气不乏失落。
  林缅从桌子上爬下来,走到门口接过吴姨手里的信封。
  吴姨暗自摇了摇头,哪像不在闹别扭,两个人各拧巴各的,各生各的闷气。
  送走吴姨,林缅拿着信封,趴到地毯上拆通知书,但心思浑然不在这上面。
  自那通电话之后,他和郜屿宁到现在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战。直到今天看到郜屿宁的车,还以为是来哄他回去的。
  结果郜屿宁真的只是不想麻烦张叔,扔下东西就走了。
  想到这里林缅又恼又怨,还以为今天就能和好了。郜屿宁真讨厌,为什么还不来哄他。
  林缅拆开自己的通知书。他很遗憾地没有被江大录取,而是也还算不错的江市理工,专业名字很长,他还没太记得住,只知道是和郜屿宁一样的专业。
  时间推着人向前走。
  报道那天,是沈珏陪他去的学校。送走了把他当宝宝恋恋不舍交代了好多事情的妈妈,陈汋正好送池景行来宿舍。
  池景行和林缅同一个学校,不同专业,但好巧不巧分在一个宿舍,而陈汋就在隔壁江大。
  自从上次下药的乌龙事件之后,林缅有一阵子没理徐语常和陈汋,直到前几天送徐语常出国,他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跟徐语常和好了。
  至于陈汋,林缅知道陈汋和池景行上大学后大部分时间会在外面自己住,他的唯一要求就是给他留个房间。自打和郜屿宁冷战之后,他心里空落落的,没心思跟新室友建立感情,也不想一个人冷冷清清。
  陈汋咬牙答应,挑了一套很宽敞的复式,给他留了一楼一间房间,并规定他永远不能上二楼。
  林缅翻了个白眼说“我没兴趣。”
  其实他自知这件事也不能怪别人,毕竟他们平时就跟小学生一样爱插科打诨地自嗨,幼稚得很,不管对方说啥都能陪着演上个两集,是他自己脑子昏了头。
  再者,他自己确实不无辜,他对郜屿宁有那种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到底是真的以为自己喝错了东西,还是在借坡下驴,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郜屿宁这次真的很过分,居然把他晾了这么久。他也下定了决心似的这次绝不先低头。
  只是骄纵任性的林缅,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早就忘了。
  全然不记得事后的那天是怎么恼羞成怒地把郜屿宁推得远远的,是怎么说难听的话后又拒绝沟通的,又是怎么义愤填膺地“回娘家”的。
  开学后,除了睡觉时间,林缅都粘着陈汋他们,吃饭看电影也跟着一块,就像回到了初中时期三个人是连体婴的时候。
  偶尔,陈汋开车时从后视镜里看到躺在后座一长条的人,恨得牙痒痒,“你还真把我俩当你爹了?”
  林缅也不恼,不痛不痒地喊陈汋爸爸,喊池景行妈妈。池景行被他喊得脸红,陈汋被他叫得胃里一阵恶心,念及林缅最近两分钟刷新一次手机、兴致缺缺、死气沉沉的失恋模样,才没骂他。
  浑浑噩噩过了大半个月,再次见到郜屿宁是在军训结束的时候。
  林佑勤作为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慈善家,诸多慈善项目中,给江理工也捐过楼,一些校级活动自然会给擎尤集团递邀请,这次就是郜屿宁代替林佑勤出席江理工的军训汇报演出。
  主席台上,在一众上了年纪的企业家和秃头领导中间,显得外貌卓越的郜屿宁格格不入。主持人介绍到擎尤集团时,台下一阵窃窃私语,林缅身边就有两个犯花痴的。
  林缅听得烦躁得很,皱起眉头,看向郜屿宁嘴角微微噙着一抹得体的微笑,既恼他只是一个简单颔首微笑的动作都勾人得要命,又怨郜屿宁让他独自生了这么久闷气。
  轮到他们方阵准备展示,林缅心虚地低下头,不想让郜屿宁看见他。只是本来从主席台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颗颗大差不差的绿豌豆,难以分辨。
  但是教官特地过来敲了敲他脑袋,叫他挺胸抬头,才叫郜屿宁看清了哪个是他。林缅讪讪地抬起头,视线朝郜屿宁扫过去,郜屿宁和他对视后轻笑着移开了眼睛。
  别别扭扭地踢完正步,回到操场上,再抬头看主席台时,看到郜屿宁的位置上已经空了。
  他跟教官打了报告要去上厕所,绕过主席台,脱离人群的视线之后一路小跑起来,猜测郜屿宁在不远处的体育学院教学楼。
  果然远远就看见郜屿宁在教学楼的门口。
  只是和另一个身形同样高挑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指尖都夹着烟,对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自然地说笑着,看样子很熟。
  林缅皱起眉,心中不悦。
  他放慢了脚步,镇定地从两人身边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