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颜少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才是天生学戏的好料子。他面露惋惜,真情实感道:“要是你再小几岁,我说什么都会让你来学戏的。”
  而且周珩阳还有最得天独厚的一点,他长得好看啊!以颜少卿的眼光看来,他扮起戏装一定非常惊艳,必定能成个名角。
  穆时青说道:“你没这个机会了。”
  颜少卿挑衅道:“怎么,怕我跟你抢人?”
  “不怕。”穆时青笃定道,转头便撞进周珩阳温暖的目光中。
  就是这份笃定才更加气人,颜少卿咬了下牙,说道:“每天就这么练,最多三个月就成了。”他故意说得保守些,免得穆时青再得意。
  又不是他自己学,不知道他嘚瑟个什么劲,真是让人看着生气!
  周珩阳还是不死心地问:“那最后一个境界呢?”
  颜少卿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不知道啊。”
  周珩阳噎住,转头看向穆时青,与他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颜少卿叹了口气,“最后一个境界,等你到的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别人能够教授的东西,需要天赋、悟性、运气和努力,缺一不可。
  想到这里,颜少卿的心里多了几分惆怅,他又一次觉得穆时青真是个幸运的家伙,他们每个踏入戏剧领域的人都知道,这条路是何等孤独寂寥,他们不停地经历不同角色的一生,却见那路越来越长,那门越来越窄,哪怕结局未定,至少有人陪他走了这么一段。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他为两人的茶杯倒满水,送客。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末场
  一连几天, 周珩阳都是在连轴转,生活忙碌而充实,每天要做的事情多到做不完。
  穆时青似乎有意趁着这个机会, 带他认识音乐领域里各行各业的人,不光是戏剧大师, 连同舞台设计、服装道具、剧院经理……但凡是对周珩阳有益的, 穆时青都毫不保留地向他敞开自己的人脉和资源。
  这样的机会让周珩阳更是飞速地成长, 他像海绵一样贪婪且不知疲惫地吸收着知识,那些通过实践得出的经验, 比他在学校里学习的还要复杂千百倍。
  戏剧交流会、艺术沙龙、学校讲座……周珩阳有时候自己都会忍不住惊叹, 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居然有了这么多收获。
  再加上他们的工作, 周珩阳每天回到酒店, 恨不得倒头就睡。
  有时候穆时青都有些心疼,自己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紧了。
  “没事。”周珩阳疲惫地打了个呵欠,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我先去洗个澡。”
  穆时青摘下眼镜, 同时也停了下笔。他依旧保持着用纸笔来构思的习惯,这种朴素的方式有利于他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写完的手稿都会被周珩阳小心地整理好, 放进行李箱的最里层。
  周珩阳突然想起来:“明天是不是京市的末场了?”他算了一下,居然已经过去了两周。
  没有比时间更不经用的东西了。
  “没错。”穆时青揉了下眉心,“不用直接去下个城市, 我们先回海市休息几天。”京市的巡演结束后,很多事情就可以固定下流程, 有了经验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周珩阳点头,他坐到穆时青的身旁, 打开了电脑。
  “不是去洗澡吗?”穆时青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周珩阳靠得更舒服。
  周珩阳翻了遍邮箱,有些遗憾道:“陈老师还是没给我回复。”
  “没什么要紧的,意料之中的事情。”穆时青没什么别的情绪,他揉了下周珩阳的头发,毛绒绒的,手感极好,却把周珩阳的发型给揉乱了。
  周珩阳抬头,看着穆时青,男友的脸在房间淡橙色的灯光下格外地温柔,连灰色的眼睛里都染上了暖意。他往后蹭了蹭,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隔着轻.薄的布料传递给了他。
  “这是陈老师的损失。”周珩阳皱了下眉。
  穆时青失笑:“是的。”他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他真的非常喜欢珩阳为了他努力的样子。他低下头,亲了一下珩阳的头顶,伸出手抚平他翘起的头发,像是在给一只小猫顺毛。
  周珩阳眯起了眼睛,明明觉得很舒服却不肯承认,故意问道:“你把我当成伊万和浩然了吗?”
  你可比两只猫难缠得多了。心里是这么想的,穆时青嘴上说的却是:“它们应该想你了。”
  “我也是。”走了这么多天,周珩阳是真的很想念他们的小猫了。
  “那我们明天结束了就回去了吧。”穆时青提议道。
  “嗯……”周珩阳迟疑,“你要不要?”
  穆时青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微笑道:“不用。”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早就没有这种想法了。“但你提醒我了,有件事我得提前做个准备。”
  “什么?”
  “保密。”
  “我这里倒还有一件事。”周珩阳摊开他的手掌,在掌心里画了一个圈。
  “之前跟你提过的,但我给忙忘记了。”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说一件无比平常的事情,“我外婆说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带去给她看看。”
  穆时青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痒,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如将周珩阳圈住般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老人家都是这样的,有操不完的心。我爸妈都在国外,短时间里见不到了。不过我表姐是你的粉丝,估计会大吃一惊——唔……”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让对方拥有一切,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吧?周珩阳睁着眼睛胡思乱想,却被穆时青咬了一下舌尖,仿佛在控诉他的分心。
  好在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很久就在穆时青的亲吻中掌握了进攻的节奏。不知何时,他就被按在了沙发上,呼吸间尽是对方令人沉迷的味道。暖融融的灯光在穆时青的脸上打出一片暧昧氤氲的阴影,从额头上落下的碎发柔和了他的棱角。
  周珩阳眨了眨眼睛,视线扫过他的眉头、鼻梁和嘴唇。
  穆时青的拇指轻抚摩挲着他爱人的脸庞,“你会实现一切愿望。”
  周珩阳起身,吻在他的嘴角,“我会的。”
  等穆时青将累到睡着的周珩阳抱到床上,又返回了电脑前,打开了邮箱。
  发件箱里一共有十三封邮件,从他们抵达京市的第一天起,雷打不动地发送到陈翰乐的邮箱里,却石沉大海般地没有一条回应。
  穆时青的眸色变得晦暗不明。
  他可以不在乎,却不能容忍周珩阳不被在乎。
  于是他重新坐下,沉思片刻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上午,陈翰乐刚刚结束了授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在国外,大部分人还保持着邮件往来的习惯,尤其是工作上的邀请,他先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扫了一眼邮箱,今天倒有些不同——他没有收到周珩阳的邮件。
  周珩阳能拿到他的邮箱,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们这个圈子其实说大也不大,兜兜转转都能遇到,但他比较意外的是对方锲而不舍的精神。
  陈翰乐其实很难理解,为何周珩阳要执着地请他去看穆时青的音乐剧,而且为了说服他,居然可以连续不断地、用各种不同的词汇去夸穆时青。难道是他现在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
  一开始,陈翰乐是有些厌烦的,他觉得这个孩子简直是无理取闹。可一连几天,哪怕他没有任何回音,对方也在坚持,这倒是让他有些欣赏周珩阳了。说到底,喜欢音乐的人都有着一股纯粹的执拗,否则就学不好音乐,这点他倒是从不怀疑。
  周珩阳是这样,穆时青也是这样,他们是发自内心地热爱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无论这种热爱在陈翰乐看来是不是值得。
  纯粹是出于对这种执拗的欣赏,陈翰乐放下了些许偏见,他认真地看了周珩阳的邮件,只是他也承认,自己是撇不下面子。毕竟他上次跟穆时青的见面怎么都称不上愉快。
  听说今天是穆时青在京市的末场。
  通常来讲,一部剧的末场对于演员和观众都有些独特的意义。
  陈翰乐心道,如果周珩阳铁了心邀请他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去看一看,自己最喜欢、也是最惋惜的学生到底在搞什么……可惜,最后一封邀请邮件戛然而止。
  难道说周珩阳最终还是放弃了?
  有人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
  陈翰乐回拢思绪,扬声应道:“请进。”
  “chen,我打扰到你了吗?”推门进来的是一名外国人。他身量很高,手指修长,脸上带着笑意,约莫四十岁上下。卡莱布·斯托姆,意大利裔芝加哥交响乐团首席小提琴家,这次受到央音的邀请,来国内授课演出。
  卡莱布跟陈翰乐认识多年,合作过很多次,私交甚好。
  他一见到陈翰乐,便热情洋溢地说道:“正好你没事,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一部音乐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