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苏辞青想说,他以后也不常来,送会员卡没什么用,换成了两份当地特产伴手礼,先送到江策车上。
  回来时绕去便利店买了两瓶鲜榨果汁。
  藏在江策给他的外套里,左侧衣兜鼓鼓的凸起来一块。
  他回到包厢门口,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他不喜欢酒桌文化,从前有听过几句,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经历。
  从房门掩着的缝隙看进去,江策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倦意,只是被酒精染得愈发深邃,但他背脊依旧挺拔,游刃有余地和来人碰杯。
  叮地一声。
  江策抬手,淡金色的酒液滑入唇间,喉结滚动,吞咽时眉峰极轻地蹙了一瞬,又很快舒展。
  他累了吗?
  身旁的人仍在喋喋不休地恭维。
  继而又有人来,他下颌微抬,再度一饮而尽。
  餐厅的顶灯冷冽地倾泻而下,在他眉骨下投落一片深暗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幽沉。
  苏辞青走到江策面前,把银行卡还给江策,打断了江策和别人说话。
  顺便端起了江策的酒杯。
  他紧绷的表情,落在江策眼里,微微颤抖的手端起酒杯,对银发院长笑了笑,一饮而尽。
  江策垂在膝上的手,在看清他意图的时候才抬起。
  已经晚了。
  腥辣顺着喉咙直冲脑门,整个食道都火辣辣的疼。苏辞青感觉自己长出了透视眼,能看见这一团烧着的酒怎么从喉咙落到胃里,在他胃里翻滚。
  哇,好几千一瓶的酒也不过如此嘛。
  这一口快赶上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还不如他倒掉的排骨汤。
  “苏秘是个爽快人!我就欣赏这样的年轻人,来,我们好好聊聊。”
  江策却不再给面子,挡住苏辞青的杯口,“刘院长海量,不过已经十点半了,再不回去,明天医院要没人主持大局了。”
  “这么晚了?”刘院长惊讶到,“行,那我们先走了。”
  江策:“我送您。”
  “不用,司机在外头等我。”刘院长摆摆手,“医院也给你们安排了司机,苏秘联系一下。”
  这场商务晚宴总算结束,人员散去,包厢里只剩下江策和苏辞青。
  送走最后一位人物,江策肩膀依在门框上,揉了揉眉心,眼神也变得有几分钝 ,让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不少,平日里不近人情的味道也淡了几分。
  像个活生生人了。
  苏辞青在包厢里转悠,提着江策的公文包,确定没有任何贵重物品遗漏才向门口走去,“江总,还好吗?”
  他只喝了一杯就有点头晕,脚下轻飘飘的。
  “不是没喝过吗?”江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又增添了几分磁性。
  听得苏辞青耳朵酥酥的,反应了四五秒才比划道,“可以学嘛,要学的东西很多。”
  他说的理所当然,是打心里接受了江策秘书这个职位。
  江策移开挡着眼睛的手,目光直接落到苏辞青脸上,苏辞青眨了眨眼,等待江策的话。
  江策却移开了目光,淡声道:“走吧。”
  苏辞青还是不清楚江策在想什么,抱着江策的公文包,小步快走跟上江策,江策长臂后伸,拿走了他怀里的公文包。
  坐上车,被座位硌着才想起自己买的果汁。
  他递给江策,手指在自己的喉间滑了滑,又比划道:“解酒。”
  江策侧目,眼底掠过窗外霓虹,被酒意浸染的目光在昏暗车厢里格外深沉,落在苏辞青脸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哪儿来的?”
  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微醺的慵懒。
  苏辞青握着瓶身的手有点退缩,指尖在冷凝的水珠上打滑,“我结账的时候去便利店买的,您今晚喝了很多酒,又没吃多少菜,喝一点应该会好一些。”
  江策慢悠悠握住他的手腕,瓶口螺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冰凉的玻璃瓶口突然抵上苏辞青的下唇,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
  他下意识想后退,后脑却抵上了真皮头枕。
  苏辞青:“?”
  “张嘴。”
  苏辞青一怔,下意识想要推拒,却在江策的注视下缓缓启唇。冰凉的玻璃贴上唇瓣,甜腻的液体滑入口中。他小口吞咽着。
  “我没有吃饭,你才更要吃,我喝了酒,你就不要喝,我们需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懂吗?”
  苏辞青点点头。
  江策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伙伴,而不是下属。
  “喜欢喝吗?”
  苏辞青又点头。
  果汁瓶口又贴上他的嘴唇。
  一滴紫色的汁液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
  江策的拇指突然抚上来,指腹重重擦过那道水痕,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抹红痕。
  苏辞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睁大眼睛,却在对上江策幽深的目光时,不自觉地又抿了抿湿润的唇。
  奇怪。
  江策就这样在车上喂他喝完了整瓶果汁。
  苏辞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知道是喝了那杯酒,还是因为被人喂食的甜腻感。
  他见过柯向文被抱着喂奶,那时他才四岁,不知道被抱着喝甜味儿的液体会多舒服,柯向文都忘了哭,喝着就睡了。
  “擦擦。”江策的丝制手帕被塞到他手里。
  苏辞青脸又火烧火燎地发起烫,弄到脸上了吗?他用手帕在下半张脸上一点点擦拭。
  心想江策一定是喝醉了,才那么温柔。
  江策扭身看向窗外,如果苏辞青再出现在他视线里,他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不能急,会吓到他的,小树苗才刚向他伸出枝叶。
  苏辞青替他挡酒,担心他没吃饭,给他买果汁。
  好傻,几句话就唬的苏辞青把自己划入需要被他照顾和保护的圈子里。
  江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烦躁。他想要的不是苏辞青的懂事体贴
  他渴望苏辞青能卸下所有防备,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进他怀里又抓又咬。
  想要看他因为一点小事就委屈巴巴地掉眼泪,然后理直气壮地等着自己来哄。
  江策想把他惯坏,惯到无法无天。要苏辞青理所当然地依赖他,要他知道无论怎么胡闹,都有自己兜着。
  回到酒店,江策急着去洗掉身上酒味儿,被苏辞青拦着,“刚喝完酒不能洗澡,您先休息一下。”
  他拉着江策的袖子,仰头看着江策,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江策发笑,这是苏辞青对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他忍下不适去窗边吹风,醒醒头脑,顺手从药盒里倒出两粒药。
  苏辞青目光忙碌,扫描仪一样在江策身逡巡,手掌举在空中似想试探他的温度。
  江策感受到这份担心,温柔回:“只是维生素。”
  说完,再一次无水吞咽,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
  苏辞青信了那是维生素,不然还有谁这么吃药呢。
  第二天,苏辞清醒来时,另一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啊,上司又起的比他早。
  苏辞青急忙去洗漱,酒店做了干湿分离,苏辞青正在刷牙,江策打开浴室门走出来。
  苏辞青眼观鼻,鼻关心,镇定自若朝镜子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昨晚睡得好吗?”江策站在苏辞期间背后,取下架子上的毛巾擦头发。
  发烧的水滴随着毛巾的震动落到胸膛,顺着胸膛肌肉的纹理,滚入垒块的腹肌中。
  苏辞青以为江策是偏瘦的体型.....
  人鱼线犹如胜利的号角,一路奏响到围在小腹的浴巾里。
  苏辞青静静低头刷牙,没敢再抬头。
  只一眼,就让他有点嫉妒了。
  江策擦完头发,出去换衣服。昨夜的西装沾了酒气,他又缓了一套,看起来舒适休闲一些。
  没有穿马甲,只打了领带。
  “今天开车回京市,需要去挑些当地特产给家人朋友带回吗?”江策把领带推到脖子上,苏辞青看起来就觉得呼吸不畅。
  他的衣服也沾上了酒味儿,换的话,只能换之前他自己买的,破破旧旧的衣服。
  电梯里倒映出他和江策的身影。江策昨夜的醉态给了他他们是伙伴的错觉。
  实际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特殊时期,他暂代江策秘书的职位,让他们有了短暂交接。
  江策的一枚袖扣,就够他活上大半年。
  “有想买的特产吗?”江策上车后问。
  苏辞青摇头,他只想快点回到京市,回到他的小出租屋,然后拿钱去买几套能上得了台面的衣服。
  江策把车停到商场的时候,苏辞青还以为是江策要给亲友买礼物。
  待服务员迎上来,江策说:“给他选几套衣服。”
  苏辞青秀气的眉梢微微扬起,下意识向右偏头,眼神焦点锁定在江策脸上,想要读出更多信息。
  “这位先生身材匀称,很多款式都适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