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很小心的动作,对待小孩似的。
  苏辞青脑子一团浆糊,没有思考江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动作,身体本能的求救让他紧张地抬起手,抓住江策的指尖。
  江策动作停滞,苏辞青也没动。
  就这么观察了两分钟,没察觉到江策后退的动作,苏辞青才攀着江策的手指,仿佛循着灯塔拼命划桨的小船,一点点捏着他的掌心。双手紧紧握住,汲取温暖。
  他甚至不敢触碰太多。
  只是捧着江策的左手。
  江策俯视着苏辞青忍痛颤抖的肩膀,心中的占有欲无限膨胀。
  对不起,只有这样,你才知道该呆在谁身边。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到我身边来吧,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苏辞青,跟我回家吧。”
  苏辞青听见这句话,抬头看着江策,轻轻眨了下眼睛。
  江策不舍地从苏辞青手中抽出手指,一路疾驰。苏辞青垂头顶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被江策牵着下车,上电梯,回家。
  暖气充足的房子里充满了江策身上的气味,苏辞青睫毛抖了抖,似乎才回过神来,用视线去寻找江策。
  “这里很安全,苏辞青。”
  苏辞青点点头,眼神缥缈。
  江策看他无所依托随风飘摇的样子,托住他的脸蛋,迫使苏辞青看他,“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苏辞青嘴唇动了动,没有打手语,只掌心贴了贴江策的胸膛。
  他在说:你可以抱抱我吗?
  江策的心脏没有预兆地停跳了,没有任何酝酿过程,没有发病的前奏,浑身蚂蚁噬咬一样的疼痒炸弹一样爆开,他想要用刀子割开自己的皮肤,把眼前的苏辞青嵌到自己的身体里。或者把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
  拥有他,占据他。
  一口口吞吃他。
  心脏麻,痹的半分钟内,江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根植于体内的暴戾,冷漠在脸上开出冶艳的恶魔之花,从呼吸之间泄露。
  苏辞青徬徨失措地撤手后退,胡乱比着手语,“对不起,对不起.....”
  他贪欲无厌,和江策隔着天堑,人家看在同事的份上去接他一回,他就想让破旧肮脏的衣服贴在江策身上。江策不悦冷漠的表情对他来说比拒绝更令他无地自容。
  正当他觉得自己是失心疯了时,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男人紧实的手臂环着他,手掌贴在他后腰,体温和略带苦涩的香气一并将他包裹,他似乎醉入一池的陈酿中,温暖安定的感觉在他心上层层覆盖。
  他恍然回到了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炎热疲惫,汗水浸泡被玉米叶割出的伤口,但他内心充满了希望,中午干完农活去水井边喝饱凉水,栽倒在榕树下睡大觉。
  热得让人安心。
  他的反思一瞬间停止,如同当初抱着对新生活的期望一样,靠上了江策的胸膛。
  宽厚柔软,比他想象的还要吸引人。
  江策紧紧搂着他,双臂越发用力地收紧,苏辞青想,江策知道他想要什么。
  于是,他也被蛊惑了一般紧贴着江策,头埋在江策颈窝中,寻求安慰。江策给了他最坚实的怀抱。
  被抛弃,被侮辱,被伤害的记忆全都屏蔽在怀抱之外。
  江策同苏辞青一次沉浸入这个拥抱中,他闻到苏辞青身上栀子花香的沐浴露,如同久旱的大地引来一场甘霖。
  他甚至能感受到苏辞青跳动的心脏,贴着他的胸膛。毫无保留地露出放脆弱的颈部,下颌骨的线条连到锁骨,勾出弧度,他随时可以将尖牙刺进他的皮肤。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担心张脉偾兴的肌肉会碰伤怀里的苏辞青。那么小,那么可怜,只需要一只手臂就能环住他的肩膀。
  毫不设防地埋首在他怀里。
  如同刚出生的婴儿,骨头都是软的,他抱着,不知道摆出怎样的姿势。只好任凭孩子自己选择最舒适的姿势。
  站到小腿酸痛,苏辞青吸了吸鼻子,从江策怀中退出来,眼睛看了看江策,又垂下眼皮,歪头蹭了蹭江策依旧搭在他肩膀的手。
  这是他在道谢。
  江策默默深吸一口气,将这柔软的触感刻进心里。
  他对苏辞青的占有即将战胜他的自制力,他柔声引诱,“要亲一下吗?”
  苏辞青露出疑惑的表情。
  江策:“我的心理医生说,亲吻更能让传递情绪。”
  苏辞青是很封建的人,他还没有和柯向文解绑婚姻关系,他和柯向文都还没亲过,是他理解错江策的意思了吧。
  而江策已经忍耐不住,吻落在苏辞青额前的头发上。
  苏辞青心中小小惊呼,皮肤被烫伤的错觉令人毛骨悚然,他和江策的距离瞬间被拉到很近,不是物理距离,而是他感受到江策对他的无限纵容。
  一吻结束。
  苏辞青忘记了今夜发生的所有事,只剩心脏像个老风箱一样呼呼地转。
  “还害怕吗?”江策问。
  苏辞青摇头,岂止不怕,连感觉都快没有了。
  江策,江策,江策。他脑子里都是他的名字和样子。
  江策却无事发生一样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沙发上,“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苏辞青脑子混乱着,心里却抗拒让江策知道他那么窝囊的经历。照顾了柯向文二十多年,被人反咬一口赶出来,无家可归。
  还是他付房租的家。
  他和柯向文吵个架,江策都担心他影响工作状态,要是江策知道他婚姻还没开始就破灭,家里关系一团糟还欠了钱,更不会信任他吧。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江策磨了磨齿尖,取来一支烟。
  素白的香烟被他捏在食指和中指间塞进嘴里,齿尖刺入柔软的烟嘴里才缓解了些许他心中的躁动。
  苏辞青莫名和那支香烟共感,他和香烟一起承受着江策的怒意。
  “你说过,会相信我的。”江策踩着苏辞青的弱点施压,“我不喜欢食言的人,也不喜欢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苏辞青才从警察局出来,倏然又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江策是在怀疑他的忠诚,责怪他吗?
  他方才对警察也没全说实话,江策刚刚对他那么纵容,怎么突然就责怪他呢?
  如果要这样对他,刚刚干嘛要抱他安慰他呢。
  苏辞青有些伤心,还有点失望,是江策让他抱有期待的。他垂着头,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对江策的埋怨,不肯看他。干脆垂下眼睫,用浓密的睫毛筑起无声的屏障
  江策将咬坏的烟嘴扔进垃圾桶,思考这异常的沉默里,苏辞青在想什么?他故意用劳力士刺激柯向文脆弱的自尊,让柯向文在嫉妒之下暴露出阴暗的本性。
  他相信苏辞青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然而,在苏辞青侧着身用单薄的脊背对着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垂着的眼皮下,眸中的光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点湿润的、倔强的余烬在闪烁时。
  江策仿佛一个优越的棋手。预见十步之后的绝杀,满意问:“苏辞青,你在闹脾气吗?”
  苏辞青愕然,这是闹脾气?他只是暂时不想和江策讲话也不想看他而已......这算是闹脾气吗?
  他人生过往二十六年里也没有人赐予他闹脾气的资格。
  江策低声道:“也是好事儿,那你坐会儿,我去给你弄吃的。”
  江策从沙发起身,穿着他那四位数的黑色羊绒衫走向厨房。
  苏辞青还在思考,他刚刚是在闹脾气吗?
  没有理由地沉默,回避沟通。
  像柯向文才能做出来的事儿。
  而江策像他一样,主动走向了厨房。
  高大的背影晃得他眩晕,他在江策面前是不是太放肆了?
  先撒谎骗江策他是婚前焦虑症,如果那个时候,他就将困难告知江策,江策帮他出出主意,今晚也不用进警察局。
  搞砸了事情又麻烦江策去接,还不理人。
  苏辞青敲敲自己的脑袋:苏辞青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苏辞青捋捋思路,走进厨房,拍了两下江策的肩膀。
  江策知他有话要说,放下刀看着他打手语:“谢谢您,江总,谢谢您收留我。”
  “我害怕您知道我的真实情况以后会开除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您,是很丢脸的事,我的未婚夫觉得我出轨了,我们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但是我没有出轨!我保证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工作,您能不能,不要开除我啊。”
  这真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火上的水咕噜咕噜冒泡。
  江策听见苏辞青的道谢磨了磨牙,但苏辞青愿意对他开口,他认为需要鼓励一下小猫:“我为什么要开除你?工作是双向选择,你没有评估意识,就由我来决定我们是否要继续合作,我已经选择了你,你信任我,我了解你,有利于我们一起工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