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苏辞青愣怔半秒,走向厨房,抬手要去接江策手中的锅,被江策推向餐桌,“给我个机会,总要练习的。”
  修长的手指贴着透明玻璃杯,苹果和橙片载沉载浮,粉橘色水果茶冒着热气,冲到苏辞青鼻尖,带着酸甜的味道。
  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被冷风侵袭的脸颊,一路的寒意瞬间便被驱散了大半。
  他捧着杯子,有些茫然地回头,望向厨房里那个忙碌而专注的背影。灯光勾勒出江策宽阔的肩线。
  作者有话说:
  柯向文:无能狂怒
  第31章
  夜路的寒冷被驱散, 苏辞青坐在江策对面,吃了一顿不算好吃的晚饭。
  他忽然觉得人真的很奇怪。小时候喜欢他,粘他, 关心他的柯向文把他贬进尘埃里。
  初见时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江策却在寒冷的春夜为他做晚餐。
  吃完晚餐, 苏辞青坐在落地窗边的小桌上抱着玻璃杯发呆, 他仿佛闻到空气中冷冽的, 带着泥土的味道。
  如同从边境小镇考入京市那一年, 他没意识到他的人生正在经历巨变,这次, 他能感觉到命运的列车正在脱离原先的轨道。
  他有些迷茫。
  他不属于这套温馨的高层楼房,也不属于繁华的京市。
  江策把碗碟放进洗碗机, 端了一叠子水果走到茶几旁,“没吃饱吧?我做的不太好吃。”
  苏辞青摇头, 比划道:“非常好吃。”
  “你这样说以后我是没法进步的。”
  苏辞青自己也想到用“非常”这个形容词太假了,羞愧地低下头, 咬了咬嘴唇。
  但他心情很好, 接过江策剥好的葡萄,小脸皱起来。
  “很酸?”江策问。
  苏辞青酸得两腮冒水, 用力点头。江策看着他一直笑。
  “江总, ”苏辞青趁着气氛轻松平和,提出,“我明天可以回家了。谢谢您又收留了我这么久。”
  江策目光迎着顶端射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苏辞青, 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温和优雅的姿态却让苏辞青后背莫名一凉。
  “哦。”江策侵略的视线转向窗外, 狂热的欲念都往夜色扑去,然后被消弭。他音调微微变高, 真不明白似的,“你和他分手了吗?”
  苏辞青犹豫地点头,又摇头,“也不太算,我和他说清楚了。不过还没有和家里大人说呢,之前婚宴我妈妈把我的八字给他家了,老家的人都以为我们已经....结婚了,还要回去把所有东西都退回才行。”
  江策赞同似的点头,“礼数不能丢,不过,你现在又回去你们租的房子,不怕更加牵扯不清吗?而且,小苏,我本来不想再问,惹你伤心的。”
  江策为难地说:“你回来的时候,衣服都破了,他又欺负你了是吗?小苏,你把他当家人,他真的有在意过你吗?你还要在乎他爸妈的感受吗?”
  那些失望、悲伤、无力,迷茫的情绪开始反噬,柯向文盛怒的辱骂,被夜风吹得冰冷的膝盖,迷茫的前途和被否定的过去,苏辞青因为暖茶热饭而压抑着的负面情绪抬头。
  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指头扣得通红。
  江策的问题让他不断回忆起柯向文说他是婊子。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我又在妄自论断你和你家人的相处方式。”江策见不得苏辞青太难受,用道歉缓和刚刚尖锐的言辞。
  苏辞青却摇头,“您说的没错,我们过去的情谊,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如果柯向文有一点在意他,顾念两个人的曾经,也不会那么骂他。
  江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苏辞青,你在哭吗 ?”
  苏辞青一抹,手背带出两条水痕。天呢,他真的在哭。
  好没本事。
  因为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分开,在上司面前哭。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摇头。
  “是我越界了。”江策说。
  苏辞青抬眼,清凌凌的眼睛透出一股倔强,“没有,我很感恩您关心我。”
  “是么。”江策弯腰,隔着一张圆形小几,掌心搭在苏辞青手背上,“既然如此,那你搬过来吧。”
  苏辞青还在伤心自己真情错付,前途未卜,混沌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江策。
  “作为我的生活助理,我希望你能二十四小时和我在一起,你搬过来,也能更好地和你前未婚夫切割,重要的是,小苏,你知道的,我很需要你。”
  脆弱的神经再次经历暴击——江策在邀请他,同居?
  “作为额外的报酬,我会照顾好你。”
  这一夜情绪的过山车消耗尽苏辞青的体力和经理,情绪成为主导行为的决定性因素。
  江策需要他。
  江策说要照顾他。
  看着都放黑色的瞳仁里源源不断流淌的温和与真心,苏辞青轻轻点了点头。
  江策虚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倏然收紧,苏辞青疼得五官皱起来,颤抖着咬唇,手用力地从江策掌心抽出。
  “抱歉,我这几天健身握力变大,不小心没控制住。”江策双手垂在桌下紧紧交握,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欢迎入住,小苏。本来应该给你办个欢迎仪式,但晚上我有个跨国会议,不能陪你了。”
  “您快去忙吧。”苏辞青捂着还有点痛的手,□□道,“需要我准备资料吗?”
  “不用。”
  江策站起来,转身时脸上肌肉紧绷,眼底藏着的危险锋芒毕露。
  他没有回头,关上房门,拳头砸向墙面,皮肤瞬间开裂渗血。
  疼痛让他清醒,冷静。
  他很清楚,和苏辞青住在一起,他需要极力克制自己的欲望,那不是苏辞青想要的喜欢的。
  这一夜,江策兴奋无比,终于把小羔羊牵回领地的事实像毒品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他没有再出房门。
  只是用俞霆的名字去刺探苏辞青的感受。
  与他预料的一样,苏辞青答应和他同居,却充满了不安。担心打扰自己,害怕做不好会被自己赶走。
  他顶着俞霆的名义安抚苏辞青,鼓励苏辞青。
  与苏辞青一墙之隔,听着耳机里苏辞青的呼吸入睡。
  苏辞青,苏辞青.......
  江策荒芜的内心长出一株嫩草。
  他如承诺的那样,身体力行地照顾着苏辞青,厨艺也逐渐变好,摸清了苏辞青的口味,还给苏辞青买了许多玩具。
  一开始,是他们一起逛商场的时候,苏辞青看中了一套乐高。
  他很平常地和江策提起,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七巧板比赛,每个学生要自费买七巧板,他没钱,老师和父母说了,父母也没给,他看同学们拼也看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知道七巧板和乐高的区别,只觉得都是拼拼凑凑的积木类的东西。
  江策听起来心里酸的不是滋味儿,带着苏辞青进去选,苏辞青想着自己这月工资还要富余,在江策的鼓动下把喜欢的都选了,八盒大的,六盒小的。
  结账时发现竟然要四万多。
  他瞪着眼睛在收银台面前愣了足足半分钟,回过神来江策已经刷卡打包了。
  苏辞青想说不要也来不及了,几个盒子把宾利的后备箱塞得满满的,后排座位也挤满了。
  从商场回家,苏辞青的脸一直通红,进门后终于开口,“抱歉,江总,我不知道这个这么贵。”
  他看着都是小孩儿玩具,以为很便宜。也怪自己没有看价格,当时被江策“喜欢就买”四个字冲昏头了。
  江策等着他开口,把他推倒玻璃展柜前,“小苏,你知道这些药多贵吗?”
  苏辞青摇头。
  “任何一种药,都比你选的东西贵,小苏,你来了以后我就不需要他们了,玻璃柜空空的也不好看,你把模型拼好放进去,好吗?”
  苏辞青扭头看着身边的江策,又有点心疼。
  他们这个周开了十五场会议,其中八场他是跟着的,听得心力憔悴,剩下七场是股东大会,他没资格参加,江策一进去就是半天,出来时眼底掩不住的疲惫。
  但他从不难为下头的人,有问题解决不了,都是江策在带头处理。
  这么稳定强大的人,却靠药物维持正常生活。
  苏辞青摸了摸江策的手背,“我们一起把药收好吧。”
  饭后,江策收拾桌子,把碗碟放进洗碗池。苏辞青现在已经不和他争着洗碗了,去沙发前拼乐高。
  江策把茶几搬走,给他匀出一块空地,苏辞青拼好一个,就往柜子里放一个。
  因为过度专注,白净的小脸累的红扑扑的。
  天气一天天在变热,江策默声将空调温度开低了些,端了一盘枇杷过去。苏辞青爱吃汁水多又甜的水果。
  茶几被挪到靠近墙的一边,江策从苏辞青旁边走过,被苏辞青抓住了裤腿。
  粉白的脸如同三月桃花,仰着看他,眸光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