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江策没说话,给赵顾乐工作银行的行长约饭。
  星权做风投的,和京市大大小小的银行都有点交道。
  “我不会伤害他的。”江策对苏辞青拼的乐高保证,“我明白的,我都接受,他对你很重要。”
  苏辞青回房间挂了明天下午的普通号,京市看病太难了,他打算先去普通医院看看情况,再定后面去哪个专科医院。
  他现在已经是高管,下午离开半天不用受考勤限制,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去给江策请假。
  “江总,我下午想出去一趟,有问题您在手机上随时找我,行吗?”苏辞青在工位上给江策发微信。
  江策隔着单向玻璃看去,苏辞青清秀的侧脸上带着笑意,拿着手机打电话。春天他送给苏辞青的墨绿色衬衫把苏辞青衬成一株新茶。
  从前江策对苏辞青有求必应,现在也无法拒绝。
  苏辞青吃过午饭,打车去医院和赵顾乐会和。
  赵顾乐给他带了一杯热奶茶,“别紧张,你嗓子眼能出声儿,治了以后肯定比现在强。”
  苏辞青被珍珠噎住,赵顾乐对着他背一顿猛拍,“你怎么还越安慰越紧张呢。”
  这一切都被车上的江策看在眼里。
  苏辞青对他有秘密,宁愿告诉赵顾乐也不告诉他的秘密。
  甚至,也不告诉俞霆。
  这样的小医院不在江策交际圈内,没办法立刻拿到苏辞青的就医情况。
  也无法跟着进去,因为苏辞青不允许他跟着。
  第50章
  工作日, 来医院的人本来就少,很快到苏辞青。
  医生让苏辞青的舌头顶上颚,“舌系带确实是短, 你说话我听听。”
  赵顾乐代替苏辞青回答,“他说不出来, 一句话也不行。”
  医生又安排了喉镜检查。
  “声带没有病变, 息肉, 畸形都没有, 你是从小就不会说话吗?”
  苏辞青点头,在手机上打:小时候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是先天问题。
  “不应该啊,我再给你开个mri看看。”
  赵顾乐拿着单子出来颇有微词, “这医生用的排除法吗?怎么一项项检查那么多。”
  苏辞青倒是乐观,“那就是说明哪儿都没问题啊!”
  “傻子。”赵顾乐陪着苏辞青照了mri。
  这项要等两个小时才能拿结果, 两人散布去医院附近买烤红薯,像大学时那样。
  江策一直在车上看着, 知道陆助理给他电话, 说约到了赵顾乐银行行长的晚餐,他才驾车离开。
  苏辞青拿着结果去找医生, 医生告诉他, “你的嗓子,声带,器官啊, 都没有问题,你舌系带确实过短, 这会影响你说话,你说话可能会大舌头, 或者有些音你发不出来。”
  “那医生,他从小就说不出话是什么毛病?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赵顾乐抢着问。
  医生拿着刚刚拍的片子给他解释,“从检查结果看,大脑也是正常的。你小时候,是不是没有人引导你说话?”
  小时候,外婆不是在忙农活,就是在帮别人家做衣服,去集市卖菜。他醒来屋子空空荡荡,就会哭,大了点他就不哭了,在床上玩着等外婆回来。外婆能给他做饭就是最好的,外婆不给他做,他就在家翻翻,翻到什么吃什么。
  他幼时是被锁在家里长大的。
  “嗯,我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等我长到四岁,我妈妈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我舌系带过短,说不了话。”苏辞青用手机打出来
  “这个舌系带过短啊,不会说不了话,只是说不全,你小时候去的医院可能诊断有误,你嗓子一切都是正常的,你刚刚说了你小时候能哭,也证明不是器官问题。”
  医生这话把苏辞青说愣了,赵顾乐也半天没反应过来。
  “医生您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哑巴?”苏辞青理解不了医生的话。
  “生理上来说,你确实不是。”
  苏辞青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打字打到一半,手抖到没法握住手机,甩了甩才重新开始打字,“可是我从小就不能说话,不是哑巴是什么呢?是什么原因造成我不能说话吗?”
  “你现在嗓子能发声吗?”
  “能!”赵顾乐突然紧张地回话,身子弯到医生面前,“他能嗯啊地发出音节,几年前就能,他就是不乐意出声儿,医生您看这怎么治,能治成什么程度?钱不是问题。”
  医生也说:“钱不是问题,0到6岁是一个人语言发展的关键时期,你朋友呢,从小没被引导着说话,导致语言发展障碍,本来最坏的结果就是语迟,后来又被误诊,声带一直没用过,现在整个语言发展系统有问题,舌系带过短这个手术很简单,重点是手术过后的复建,重新训练口腔肌肉,声带震动,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你朋友个人的情况了。”
  “那手术,什么时候能做呢?”赵顾乐问。
  “都行,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估计二十分钟就能结束,主要是术后要有三个月以上的复建期,病人已经二十六年没说过话,我估计复建时间得一年以上,具体还要看情况,你们安排好时间就能做。”
  “辞青,辞青。”赵顾乐推了推发愣的苏辞青,“你听见了吗,你工作什么的,能不能请假?”
  苏辞青魂游天外,都没听见医生说的话。
  赵顾乐对医生道:“那今天麻烦医生了,我们回去计划计划,准备好再来。”
  把苏辞青牵出来,赵顾乐心里的火气累积,一时没说话。
  苏辞青扯了扯赵顾乐的袖子,问赵顾乐,“我爸妈没带我去医院检查就好了,那样我可能是个结巴,不会是个哑巴,是吧。”
  “操 ,妈的,”赵顾乐气得大喘气,“什么父母,不想要别他妈生,给你造成什么样,一辈子,话没让你说过一句。”
  赵顾乐红了眼睛,手指按住眼角,擦去泪水,“咱以后别认他,别给他养老,他们不是喜欢你弟吗?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去。”
  “啊,啊,嗬,呃....”苏辞青尝试用嗓子发声,他想回答赵顾乐的话。
  他脑子里都知道要说什么,他嗓子也没问题,怎么就说不出来呢,“呃呃呃呃——”
  “哈,哈。”
  苏辞青握住喉咙,想说:“谢谢。”
  想说:“太好了,他不是个哑巴。”
  想说:“他以后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吗?”
  但是出口都是胡乱气声,或单音。
  嘶哑难听,连他自己都嫌弃。
  “没事儿没事儿,”赵顾乐抱住苏辞青安慰,“什么狗屁爸妈,还说什么给你治病花了很多钱,去过省医院吗,都没舍得带你去大医院看看,我真服了,卧槽,你以后少跟他联系,问就是没钱,不准再跟他们来往了,知道吗?”
  苏辞青没说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赵顾乐只是他的室友,和他非亲非故,不应该让赵顾乐分担他的痛苦。
  他不能让赵顾乐跟着他难过。
  苏辞青推开赵顾乐,在手机上打字,“我听力没问题,我还读了那么多书,我还会写报告,我都知道我要说什么的,我应该,应该很快会恢复的,没关系,乐乐,我会比以前更好。”
  “就是,哥陪你做手术,哥陪你治,多大回事儿啊,你看,你毕业听我的,留在京市,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没事儿。”赵顾乐牵着苏辞的手,大摇大摆出去,“咱两今天就该好好庆祝一下,以后你第一个得叫我的名字。”
  “我怎么有种当爹的感觉,你也可以叫我爸爸。”
  苏辞青:....
  今天他们没去吃火锅,赵顾乐说要保护苏辞青的嗓子,去吃了羊汤。
  吃完赵顾乐直接打车把苏辞青带回家,让他睡床,“明天我送你去公司,你安排一下你的工作,我有同事的哥哥是京大口腔医院的医生,我拜托他尽快给你挂个号,等准备好,我就陪你做手术,复建。”
  苏辞青点点头,朝赵顾乐笑,“你快睡吧,明天我自己去公司就行啦。”
  “行,听话啊,没事儿别多心,好好睡。”
  赵顾乐关灯睡沙发,苏辞青转身面向墙壁,看上一个租客在墙上留下的坑洼。
  墙是一面好墙,涂了果绿色墙漆,可惜钉子钻出一个洞,挂钩又粘走一点墙皮。赵顾乐毕业时和他说捡漏租到个好房子,虽然破旧,但便宜能住,实用。
  苏辞青摸了摸他的喉咙。
  也不知道怎么和父母说,他的嗓子是好的。
  他可以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活得好好的。
  不用被称作残疾人,不用受同学欺凌,不用担心无法沟通而一直窝在边缘职位。
  他良好的睡眠质量在今晚下滑到谷底,天亮了才闭眼。
  脑袋晕乎乎的,借了赵顾乐的衣服,换上去上班。
  他强打起精神处理工作,效率却极低。
  时不时就发呆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小朋友的恶意都不带掩饰,也没有缘由。只是因为他不会开口说话,没办法喊痛,他就成了公认的撒气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