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赵顾乐一边上班,一边追人。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这辈子就喜欢过茉茉这么一个女孩儿,谈上没多久,就着急忙慌订婚。刚在一起没几天,又要分手。
  他有心劝两人复合。
  但茉茉性子干脆果断,异地也很难维持感情。
  “乐乐,如果,你不去呢?你留在京市也会有好的发展的。”
  “我也不想,但是今年我去他们家的时候,她父母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买房。你也办了这订婚宴,你知道吧,别说买房,就在京市半个像样的婚礼都得花二三十万,我总不能委屈她。”
  苏辞青猜,乐乐是想放手了。他心里茉茉就是最好的姑娘。
  他宁愿放手,也不愿意让茉茉吃苦。
  苏辞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想着有机会再约茉茉出来玩一趟。
  没说几句,就到了苏辞青准备上台的时候。
  赵顾乐:“你快去吧,别耽误你。”
  苏辞青担忧地看了赵顾乐一眼,“一会儿结束了我来找你啊,你等我。”
  “没事儿。”赵顾乐揉了把脸,打算出去走走。
  再人家订婚宴上拉个脸算怎么回事儿。
  他今早出门前还敷了张面膜,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酒店门口。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寒风中驶过,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重重摔了出来。
  初春的寒气仍如刀割,他就那么趴在化了一半的泥雪里,身上只套着一件磨得发透的短袖夏衣。
  那衣服薄得像是纸糊的,贴在嶙峋的骨架上,随他每一下颤抖都簌簌地晃。
  泥雪混着未化的冰碴,黏了他满身满脸,在黢黑皲裂的皮肤上结成肮脏的壳。
  他蜷在那里,像一具被随手扔掉的骨架。
  随着扔下来的,还有一个助听器。
  柯向文看见助听器,仿佛看见救命恩人。
  他被江策送走时就被没收了助听器,他的世界死一般寂静。
  他像狗一样被弃养在荒岛。
  大半年,没有见过菲佣外的其他人。
  突然又被捉到飞机上,扔到下车。
  他拼命吸干冷的空气,这熟悉的味道,他回来了,回京市了!!!
  他要回家,什么狗屁包养,钱再多他也不要了。
  他要回家,哪怕只是和苏辞青租一个平房,他要回去。
  苏辞青。
  苏辞青。
  柯向文从地上爬起,江策与苏辞青订婚海报正好在他眼前。
  他最熟悉的面孔,最温柔的笑容。
  还有拐骗他的那个恶魔!
  “不行,不行。”柯向文抱住脑袋。
  不能让苏辞青也受江策的骗。江策想把苏辞青也拐骗了。
  不可以。
  柯向文看清海报旁的指路牌,眼眶骤然发红,拔腿便往酒店里闯。
  前厅和花园摆满了半人高的花篮,陡峭春风也吹不散鲜花的娇嫩。
  保安几乎是立即横挡在前:“先生,这里不能进。”
  “先生。”
  柯向文像没听见,肩膀一沉就要硬闯。
  保安迅速扣住他的胳膊,两人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一时僵持。
  推搡间,只听得“嘶啦”一声脆响,柯向文本就单薄的外套腋下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被压趴在地上,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一团模糊的影子,枯草般打结的头发,满脸纠缠的胡茬。
  大厅经理跑过来,“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大厅经理快步赶来,语气克制而疏离:“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保安仍欲继续压制,经理却微微侧首,低声提醒:“注意方式,别太用力……说不定是精神不太稳定的。”
  保安闻言,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柯向文趁机挣脱,嘶喊着“苏辞青”的名字,转身就往楼梯奔去。
  沾满雪泥的鞋子踏过洁白的长绒地毯,留下一串刺目而歪斜的脚印,一路向上蔓延。
  “站住,上面不能去。”保安和大堂经理在下面追。
  上面订婚宴的大人物不喜欢人打扰,他们才把工作人员都调到了后面。
  柯向文爆发起来令人害怕。
  赵顾乐正倚在宴会厅外的露台边抽烟,听见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一个流浪汉似的人影朝这边冲来。
  他怔了一瞬,在久远的记忆力翻找。
  跟在苏辞青身后的清瘦骄傲的少年,与眼前这张胡子拉碴、眼眶赤红的脸慢慢重叠。
  柯向文以前来学校找苏辞青的时候,他们在食堂吃饭碰过。
  “柯……向文?”
  话音未落,对方已冲到眼前。赵顾乐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柯向文后领,猛力向后一拽,柯向文整个人踉跄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走廊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顾乐天天泡健身房,七十公斤的握力不是摆设。
  而柯向文这半年饥一顿饱一顿,刚才挣脱保安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爆发力,此刻被这么一摔,眼前阵阵发黑。
  宴会厅里隐隐传来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主角——”
  赵顾乐眼神一冷,上前两步,揪住柯向文的衣领就往前拖。厚地毯上留下一道挣扎的痕迹,直到安全通道铁门前。
  他拉开门,将人狠狠掼进去,“我不管你今天发什么疯,”他压低声音,“今天是辞青的大日子,你敢捣乱试试。”
  柯向文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挣扎起身,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被骗了……不能……不能让他被骗……”
  他眼眶红得骇人,手指死死抠住门框:
  “江策是个骗子!他要把苏辞青也拐了!”
  第82章
  “你他妈的胡说什么?”赵顾乐把柯向文抵在墙上, “人两都要结婚了,有你什么事儿。”
  “你个赔钱货,拖油瓶, 害了辞青多久,你要还有点良心就别来打扰他的生活。”
  柯向文大吼, “就是江策把我害成这样的!”
  赵顾乐皱了皱眉。
  柯向文站在昏聩的安全通道里, 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曝晒过度的植物。
  头发枯乱如败草, 纠缠着灰尘与碎屑, 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胡子乱七八糟,铁锈般覆满下半张脸, 其间沾着干涸的泥点与污渍。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被晒成一种不均匀的焦黑色, 紧绷在骨骼上,仿佛稍一动作就会裂开。
  他虽然讨厌柯向文, 但记忆中柯向文一直是给干净帅气的男生。
  走到哪儿都像只胜利的公鸡。
  好面子,不服输。
  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能被瞧不起。
  眼前的人, 好像真的被折磨的, 有些狠了。
  “有事也等他们仪式结束再说。”赵顾乐扔不松开手。
  柯向文说:“好,你先, 给我口水喝。”
  他看着狼狈又无力, 赵顾乐拉开安全通道的门,想让服务员送瓶水进来。
  柯向文一矮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诶,卧槽, 你!”赵顾乐追出去。
  柯向文不要命似得,被赵顾乐右胳膊, 竟不管不顾,身子跌进去冲开了订婚宴会厅的门。
  台上, 江策正单膝下跪,为苏辞青戴上戒指。空气里飘着音乐,香槟塔闪着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辞青,快跑!”柯向文的嘶吼撕裂了整个画面。他重重摔在地上,立刻挣扎着撑起身,眼睛死死盯住台上。
  苏辞青闻声转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目光掠过门口那个浑身污浊的身影,先是茫然,随即定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季远在旁边失声叫出来:“柯向文?!”
  刘经理茫然惊讶地看看柯向文又被季远吓一跳,几十岁的中年人面色铁青。
  “宝宝,别怕。”江策迅速将戒指推上苏辞青手指,起身捂住苏辞青的眼睛,“我来处理。”
  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水晶灯明亮照着一地狼藉的寂静。柯向文趴在那片刺眼的光里。
  台上,苏辞青被遮住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站着。
  江策一个眼神,李勋马上起身,四个保安进来按住柯向文将他往外拖。
  “辞——”
  青字还没喊出来,就被塞紧了嘴巴,软面条似的被往外拖。
  “等等。”苏辞青拉下江策挡在他面前的手,“放开他。”
  酒店安排的事情一直是苏辞青在处理,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他一开口,工作人员就松了手。
  柯向文身体坏了,脑子没坏,说出的话重点清晰,“江策用包养我为借口支开我,接近你,辞青,你别被他骗了,你快走。”
  “去报警,快走。”
  “别被他骗了,我被他害得辍学,生不如死,辞青,别信他。”
  苏辞青走下台,江策拉住他手腕,“别过去。”
  苏辞青疑惑的眼神看着江策,按了下江策的手,“没事儿,我问清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