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是你, 戚闵行怎么会提前验收呢,等一下,我帮你捋捋啊, 从一开始,不是你,戚闵行不会一口气吞下整个海岛项目, 他也不会资金吃紧, 不是你, 他也不会丢下公司一个月, 让我有机可乘, 把学校项目上报,不是你, 他更不可能重建学校,也不会有艺术馆, 更不可能现在生死难料。戚闵行是个强大的对手,我可能斗不过他,但是他有软肋啊, 因为你, 他犯了太多错, 给我太多机会,你想想,等他醒来要面临的一切, 这一切还是你造成的,他还能对你好吗, 不如现在跟我啊。“林深一边说, 一边紧盯白思年的脸,他期待这张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精彩的表情。
  吃惊, 震惊,愧疚,还是心疼。
  戚闵行一意孤行,把自己作成死局,他不仅要智行的项目,还要白思年。
  想到白思年归他,他心里忍不住心猿意马,初次见面时,白思年惊慌失措撞进他怀里,看向他那一眼令他数次梦回。
  白思年左耳进右耳出,点点头,“就是为了说这些吗?不如还是把合同拿出来,我们一条条过吧。”
  “你们都进来,带上合同,”白思年对会议室外的人喊。
  ”你,”他指着品牌部的小姑娘,“把法务部叫过来。”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林深笑容僵硬,盯着白思年。
  等人的时候,白思年闲聊似地开口,“怎么觉得林总面相也变了呢,以前看着也算个温润儒雅的,现在,就有点.....啧啧。“
  白思年说着还要摇头,就差直说林深长得丑了。
  但也是实话,白思年以前的林深印象不错,有礼貌又体面。在戚闵行手上吃了几次亏,再见面时眼睛像老鼠一样猥琐阴毒,大概是相由心生。
  法务过来,白思年皱眉,低声问:“着份合同我怎么没见过?”
  “这次合作是宁总牵线。他过了合同,我们审核没问题就归档了。“
  ”看吧,都是你们公司的公章哦。“林深胸有成竹的样子。
  白思年嫌弃地偷偷翻了个白眼,”给林总续茶,别把林总嘴给烫了。“
  这合同不是白思年经手,又是宁恕牵头,里头百分百有猫腻,他拿着笔尖一条条划过条款,不漏过每一个可能有坑的地方。
  看到,9.1 :乙方对约定服务项目所涉及的安全问题负全部责任时,白思年已经想骂娘了,宁恕怎么不把公司卖了。
  10.3.1:乙方必须为场地内自有人员生命财产、藏品安全办理保险,支付保险费用,并经甲方审核,费用包含在合同价款中。
  白思年转了下笔,念出这条条款,“我们已经为该藏品投保,并且由作者审核,赔付我们会按照保费来的。“
  天呐!!!!!
  白思年在内心呐喊,他简直太机智了。
  在规划项目的时候,他就担心藏品损坏,特意让拨出一部分款项给藏品投保,本来是打算只给知名藏品投保的,戚闵行做事小心,给所有作品都买了保险。
  不然他们这次还得赔更多。这条规定属于默认条款,当时直接下发到法务部,只要是这个项目的合同,默认加上,没让林深钻了空子。
  突然,会议室门被拉开,秦理进来,风将西装下摆掀起一角,带来一股凉气,短而快的喘息打破平静的外表。
  品牌部小姑娘让出位置,让秦理坐到白思年旁边。
  “你怎么来....”
  秦理给他使了个眼色,“继续吧,刚刚我都听到了。”
  白思年把自己面前没喝过的热水推过去,继续勾出合同上不合理的地方,“乙方对约定服务项目所涉及的安全问题负全部责任,乙方还须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20%的违约金以弥补甲方损失,嗯...有意思,但是甲方出现问题,只需支付0.5%的违约金,这个,恐怕有的说了,不如让双方律师协商?“
  ”好啊,这点小钱无所谓的,不过戚闵行重伤昏迷不醒的事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泄露,白思年,我给你一个周的时间考虑。“
  “两个周,”白思年斩钉截铁,“一个周我考虑不清楚。”
  不只是秦理,林深都蒙了。他以为白思年会直接拒绝他,或者骂他不要脸。这还是那个嘲讽他没有私人飞机的小孩么。
  成长了。
  但是更有意思了。
  林深笑笑,“可以啊,两个周,算是还你的人情。”
  “那不送了。”
  林深走了,秦理和白思年去茶水间,一人倒了一杯咖啡,“不行,我想抽烟,我能不能去抽根烟?”
  白思年也觉得心里毛毛躁躁的,想找到方式发泄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啊?”秦理往吸烟区走,疑惑问:“你不是不抽烟吗,讨厌烟味,戚总每次回家前都得在外面散散味才回,那大冬天的,我跟他在外面被大风吹着散味儿,你知道那感受吗,唉,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你说这些。”
  戚闵行抽烟白思年知道的,但是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他还以为,只是恰好,他们见面的时候,戚闵行没抽。
  “给我一根吧。”白思年道:“去年这会我也没敢想,会这么自然问你要东西。”
  这次白思年抽得熟练多了,大概是男人的本能。秦理告诉他怎么过肺,让尼古丁刺激大脑。
  “说实话,刚刚你说让林深给两个周的时候,我还震惊了一下,当时我好担心你直接给拒绝了,”秦理狠狠吸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压抑什么,“戚总,得醒来才行啊。”
  他们现在所做的,都是缓兵之计。只有戚闵行醒来,智行这艘大船才能重新扬帆。
  但戚闵行醒不醒这事儿,多说无益,一切都是命。
  “你不担心我真的答应他的条件?”白思年转开话题,“你可不怎么信任我。”
  “那是以前,你的工作能力武檑和我说过,而且以你的性格,不可能看得上林深那种人。”
  “我在你眼里什么性格啊?你老带有色眼镜看我呢。”
  秦理已经抽完了一根,又续上。
  “傻呗。”
  “哦——”白思年想起什么,笑了,“所以你刚刚赶来是怕我犯傻,被林深欺负?我在你们眼里这么弱吗?”
  一个个的,上赶着他怕他被骗。
  “也不是,你就是那种明知是圈套也会往里钻的人,”秦理比划了一下,“我说不上来,你懂吧,你就是宁折不弯,宁死不屈,有时候人活着不能这样,唉,我也不知道什么样才对。戚总和你是两种人,他现在不也躺医院里吗?你最近有去看他吗?”
  “没有,太忙了,你呢?”
  秦理摇摇头,“我比你还忙。你俩现在就像角色对调,你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回家了吧。”
  白思年才不给秦理翘尾巴的机会,闷头抽烟去了。
  不只是没时间回家,也知道为什么戚闵行要养人,环境如此,有的人就是急色,投其所好容易办成事。
  一个周过去,林深估计已经筹备好了公布智行董事长戚闵行因伤陷入重度昏迷,智行群龙无首,身负巨额债务的通稿。白思年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和秦理正在推演公关方案,属于抱薪救火。
  智行没了谁都行,没了戚闵行真不行。
  泰老来公司见了白思年一次,平静而冷漠地告知撤资。
  其他项目进度再次停滞。
  秦理开始准备裁员方案,人事部一个个约谈。
  员工早有心理准备,对公司没有埋冤,拿了赔偿金反过来安慰秦理和白思年。
  “大家人还挺好哈。”白思年看着空荡荡的工位,在一堆坏消息里扒拉出一个好消息。
  想到之前这里人声鼎沸,熬夜加班,打游戏喝酒的场景,恍如隔世,“走得挺快,公司少开一天工资能省多少啊。”
  “幸亏你没有带着钱远走高飞,要是赔偿没给够,可没有这好聚好散的场景。”
  俗话说树倒猢狲散,智行还没倒呢,茶水间已不复从前热闹,各个部门都只留了核心人物,只有研发部的人没动。林深已经放出小道消息,加上裁员这波大动作,戚闵行重伤不醒这事儿已经成了默认的事实。
  白思年和秦理还勉强维持公司运转,加上武檑三个人,天天灰头土脸,睡在公司。
  加了一天班,三人一人倒一边沙发,天亮才眯一会。
  不知道谁的手机叮叮响,白思年脾气上来,嘟囔着:“谁的闹钟,关一下。”
  秦理离桌子最近,眯着眼睛滑过接听键,“喂。”
  “什么?!”
  秦理腾一下坐起来,脚踹倒白思年腿上,白思年狠狠痛了一下,骂人的话含在嘴里,翻身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