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几个村民试图破开大火进去营救,奈何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谢执渊的爸爸将一条打湿的毛毯披在身上不要命那样冲进熊熊燃烧的烈焰将老婆婆抱了出来。
  在所有人都上前去检查老婆婆伤势时,谢执渊的爸爸突然将目光转向大火,趁所有人分神的间隙,丢掉身上的毛毯,像是被灌了迷魂汤那般,一步步,一步又一步走向火海,决绝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爸爸!”谢执渊看到这一幕,不顾一切往前冲,跑了几步摔倒在地,顾不得擦伤的皮肤一股脑爬起来继续往前跑,“爸爸!呜呜呜呜……”
  有人因为谢执渊的叫喊注意到他爸爸的举动,冲上去试图阻止他:“快回来!你还有孩子!小渊还那么小,你让他以后怎么办啊!”
  可是早就晚了,火海中的人如梦初醒转身想要退出去,来时的路早已被熊熊烈火包围,他出不去了。他只能含泪望着谢执渊,嘴角是一抹释然的微笑:“对不起。”
  往前冲的谢执渊被村民拦住抱在怀里,他剧烈挣扎着哭喊:“爸爸!不要!不要啊!!!”
  一根燃着火焰的房梁断裂,在谢执渊缩成针尖的瞳孔中砸向被火海掩盖的身影。
  有人伸手盖住了谢执渊的眼睛。
  黑暗中,他只听到“嘭!”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身边响起几声尖叫。
  消防车赶来,火海被浇灭成一副黑色的空架子,里面的人被抬了出来。
  村民一阵唏嘘,团团围住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身体,有村民叫嚷着带走了谢执渊,可他还是看到了,爸爸的皮被烧得溃烂,轻轻一碰,皮肤大块大块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谢执渊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画面,忘不掉剥落的皮,那早已溃烂到看不出是皮。
  那天临近年底,爸爸放假了,他骑着的二八大杠的车筐里,放着买来的龙须酥和一大桶棒棒糖。
  龙须酥给妻子,棒棒糖给儿子。
  或许他在某一刻是想过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的,可是在见到吞噬生命的火焰时,对妻子的念想远比过对孩子的爱。
  他太想她了,没有她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折磨,是地狱。
  后来谢执渊才知道,他的名字不只是说妈妈,更是说爸爸。
  爸爸也有执念,爸爸的执念是妈妈,失去了她,即便有她留下的孩子也不能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流连,所以他毅然决然选择陪妈妈坠入深渊,自私地、决绝地,留谢执渊在另一个深渊孤独挣扎。
  “爸爸……”谢执渊眼底倒映着那块剥落的皮肤,一个哆嗦下,从硬沙发上睁开了双眼。
  房间里还是那么空旷,覆盖着薄薄的灰尘,外面传来几声摔炮落地的噼啪声和小孩嬉闹的笑声。
  他抬手盖住微微湿润的眼眶。
  原来是做梦了。
  第28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黎烟侨今天第二十几次打开手机,和从前几天一样,聊天框里空空如也,并没有那人的消息发来。
  黎烟侨敲敲打打几个字,又很快删除,想了很久都没能找出一个联系傻子的理由,只编辑了一条“新年快乐”,可现在距离零点还有三个小时零七分,暂时不能发送,他有点恼火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慢。
  “烟侨。”严肃冰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黎烟侨将手机揣到兜里:“爸。”
  黎均放下手中的筷子,锐利的目光打在他身上:“没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能碰手机,这不是你小时候就知道的吗?”
  黎烟侨微微垂头轻声道:“抱歉。”
  大圆桌上足足坐了十几个人,却并不热闹,他们遵循着一种死板又古怪的规矩,每个人都仿若高高在上般,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虽说身体里流淌着相近的血液,黎烟侨和这些叔叔伯伯堂弟堂妹的却并不是很熟。
  桌上这些人大部分都有自己的产业与公司,平时忙得不可开交,人影都见不到,还有一部分是行业内顶尖的皮偶师,一具皮偶卖到上千万的都有。
  黎家的聚餐像商业应酬那般,除了阿谀奉承,就是在说着近期的股市、新闻以及一些慈善之类的东西。
  很无聊。
  并不是所有与黎家沾边的人都能坐在餐桌上,如果他们将衣服扒得精光的话,就能看到餐桌上的这些人,身上某个部位都带着如纹身般的蛇形图腾。
  凶恶中泛着丝丝戾气的黑蛇蜿蜒盘绕在一枚尖锐的十字星上,尽显诡魅。
  黎家家教很严苛,比如不能大笑,比如坐姿站姿都要固定的要求,比如小辈必须对长辈言听计从,不能有一丁点忤逆……
  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般,艰难死板又窒息。
  好在黎烟侨习惯了这些。
  习惯了像机器般默不作声吃完饭,等黎均吃完走后,他才能退下餐桌。
  桌上这些人吃完饭都会离开,别墅又会变成之前那种空荡冷清的状态。
  从前他爸妈也很少留在这里,他们总是世界各地到处飞,要么就待在公司里。
  今天是除夕,才留在家里陪黎烟侨过年。
  春晚在电视机里一刻不停播放,并没有人看。
  黎家唯一的年味也就是大门上贴着的春联了,就那些还是保姆贴的。
  今年似乎有一些不一样,黎均在吃完饭后将他叫到阳台上。
  “帮我画幅画吧,烟侨。”
  黎烟侨微微怔愣,这还是第一次黎均让他画画,他点点头:“好的,爸。”
  黎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画好点,送给你爷爷。”
  黎均离开后,黎烟侨微微一笑。
  他站在阳台上吹风,城区连烟花都放不了,街边有几个小孩在一起拿着花灯玩,几声热闹的交谈从邻居家院子里传来。
  黎烟侨从小就知道,只有黎家不一样,只有黎家有这么多如囚笼般束缚人的规矩。
  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比自己活得轻松些,不论他们有钱还是没钱。
  规矩好像长到了他骨架上那般无法驱散,压得人重重喘不过气。
  手机里依旧没弹出那人的消息。
  黎烟侨回到房间,或是弹钢琴或是看书,企图以此让时间过得更快些。
  好不容易熬到即将零点,黎烟侨数着时间想要点击“新年快乐”的发送键。
  对方发来的消息却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傻子:有空吗?
  黎烟侨删除“新年快乐”四个字,回他:有事?
  那边突然弹出来一个视频通话,黎烟侨内心挣扎了一下按下接通键。
  谢执渊在外面,只有几抹路灯的光打在脸上,昏暗的光线遮不住他脸上俊朗,鼻尖被冻得有些泛红,勾起的唇角略显痞气:“看烟花吗?”
  黎烟侨的指尖悄悄触碰屏幕上的脸:“你那边能放烟花?”
  “当然能,村镇嘛。”谢执渊调转画面,对准空地上的人影,指挥道,“多多,点火!”
  谢多多摁开打火机,火苗燃过。
  十几秒后,一抹火光直冲天际,炸开瑰丽的花,炸开的花黯淡下去坠落在地,更多烟花在天幕中炸开,融入不远处的烟花群中。
  零点到了,鞭炮爆炸声此起彼伏。
  热热闹闹的画面与黎烟侨静悄悄的家里宛若两个不同的世界。
  谢执渊的声音穿过鞭炮烟火声清晰落在黎烟侨心巅:“新年快乐,黎娇娇。”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融化,黎烟侨不自觉笑出声:“新年快乐,谢执渊。”
  “新年快乐!”更多嘈杂的声音从话筒里挤出,是谢执渊的家人。
  黎烟侨笑了没多久,突然听到话筒里传来一句:“谢学长,新年快乐!”
  熟悉的声音让他眉心一跳:“蓝惜月怎么在你旁边?”
  谢执渊:“哦,前两天买年货遇到了,就约着一起跨年了,她居然和我在一个镇上,你说巧不巧?世界好小啊。”
  黎烟侨满脑子“近水楼台先得月”,意味不明一字一顿道:“是啊,世界怎么那么小呢,哈、哈。”
  谢执渊敏锐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你怎么了?”
  “没怎么。”黎烟侨握紧手机,“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不等谢执渊说什么,他果断按下挂断键。
  谢执渊看着挂断的通话,一脸不明所以,吐槽道:“说挂就挂,突然发什么神经。”
  谢多多凑上前:“哥,跟谁打电话呢。”
  谢执渊烦躁抓抓头发:“大款。”
  “长啥样啊,我看看。”谢多多好奇地凑过脑袋。
  “挂了。”
  “啊……”
  蓝惜月看着这一幕,面色尽显落寞。
  那应该是他喜欢的人吧。
  原本约着一起通宵打游戏的,结果黎烟侨挂他电话让他烦得不行,也没心思打游戏了,躺床上睡了一觉。
  清晨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
  谢执渊懒洋洋抓起手机,刚接通对面就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