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黎烟侨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谢执渊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跟踪就算了,还反过来理直气壮质问他,好像他在偷偷摸摸办什么对不起谢执渊的事一样。
  “你的脑子里只有那些没有营养的东西吗?我和我姐见面还要跟你报备?”
  “你姐?”谢执渊眼睛一亮抬脚就要往咖啡厅里跑,“长什么样?我看看!”
  黎烟侨眉心一跳,脑子里又出现那句“你要是有个姐的话,你家也算没浪费基因”,不止如此,还有“俞薇姐姐”几个字在脑海里盘绕,想也没想抓住谢执渊:“不许去!”
  “为什么?”谢执渊纳闷看着黎烟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看你姐长什么样跟要你命一样。”
  “她……她最近心情不好,不要打扰她了。”
  心情不好?谢执渊往窗户里扫了一眼,女人背对着他,好像在刷搞笑视频,笑得身子都在颤抖。
  “我瞎吗?”谢执渊麻木道。
  黎烟侨重重拍拍他的肩膀:“我姐在难过时就喜欢用笑容掩饰悲伤。”
  “???这么坚……强???!”
  黎烟侨神色严肃点点头,看上去不像说谎的样子。
  “那好吧。”谢执渊可惜道。
  黎烟侨偷偷松了口气。
  结果谢执渊这货来了句:“可以偷偷看一眼吗?”
  黎烟侨把松的气又吸了回去:“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像变态吗?”
  谢执渊一琢磨,好像是有点。
  “那我还是不当变态了吧。”
  “嗯。”黎烟侨赞同点头,目不转睛看着谢执渊。
  谢执渊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你怎么还不走?”
  “?”谢执渊炸了,“你赶我走?!”
  “你不买咖啡,在这里干什么?”
  谢执渊火气愈燃愈烈,迈步就要进咖啡厅:“谁说我不买!”
  “等着。”黎烟侨一把将他扯了回来,走进咖啡厅,很快出来,塞给他一杯咖啡,“还没喝,给你了。”
  谢执渊嫌弃捧着咖啡:“这什么?我要喝……”
  “热拿铁,五分糖。”两人几乎一同说出这句话。
  黎烟侨指指咖啡:“这个就是,喝吧。”
  “………………”靠!!!
  谢执渊捧着咖啡,饥肠辘辘灰溜溜又回到了校门口的小摊上:“闪电侠,来碗肉沫米线,加蛋,带走。”
  老板头都不抬:“卖完了。”
  卖完了?那你身后口袋里的米线是什么?电线吗?
  谢执渊翻了个白眼:“那来碗牛肉面吧。”
  老板拢了拢装面的口袋:“卖完了。”
  谢执渊抽了抽嘴角:“加三个蛋。”
  “好嘞!”老板唰地抬起头,笑容灿烂,“牛肉面加三个蛋带走是吧?二十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谢执渊吓了一跳:“你变脸这么快?”
  “那可不。”老板得意洋洋冲他使了个眼色,“东城闪电侠嘛。”
  得。
  第33章 执迷不悟
  第三天,邡汐醒了。
  谢执渊和黎烟侨来到病房门口时,她正在和里面给她输液的护士说话。
  “给我垫医药费的人长什么样啊?”
  “两个小伙子,挺年轻,大概这么高,一个金色头发一个黑色头发。”
  邡汐眸中希望慢慢熄灭,不死心问:“这期间没人来看我吗?”
  “有,那两个小伙子。”
  “有人打电话吗?”
  “有,那两个小伙子。”
  希望之火彻底扑灭,邡汐陷入沉默。
  谢执渊对出来的护士点点头,走进病房:“你希望谁来看你?”
  邡汐抬头,面色憔悴如纸,扯出笑容:“原来护士说的是你们,谢谢你们了。”
  谢执渊把手中的果篮放到桌上,坐在对面的病床上,黎烟侨把他过道里大大咧咧乱伸的脚踢了回去,板板正正坐到他身边。
  “我们带了水果。”谢执渊从果篮中拿出一只苹果,削了削想到了些东西,然后把削好的苹果……塞到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黎烟侨一拳重重砸在他头上,谢执渊痛呼:“啊。”
  邡汐没忍住笑出声。
  “真是下狠手。”谢执渊揉揉脑袋,“我那不是看她不想吃嘛。”
  邡汐有厌食症,刚刚看到水果时微微皱了下眉,被谢执渊敏锐捕捉到了。
  他没买油腻的东西,想着水果一般人都能接受,厌食症多少也能吃点,谁知道根本就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黎烟侨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邡汐。
  趁这间隙,谢执渊剥了只橘子递给黎烟侨。
  温热从杯壁蔓延到心底,邡汐温声道:“我没想到,到这种境地,好好对我的居然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谢执渊指指黎烟侨:“他比较好,他付的钱,我就是个打酱油的死穷鬼,贼抠。”
  黎烟侨将几瓣橘子塞到他嘴里:“闭嘴吧你,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邡汐:“钱,我之后会还给你。”
  黎烟侨:“不着急,等你好了再还我。”
  “那估计……很难了。”邡汐摩挲着杯子,静了很久很久,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也许是那些事一个人窝在心里太闷了,除了他们没人愿意听,也没机会说,邡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开口:“我所存在过的前半生,微胖,略黑,额头上会冒小小的青春痘。我原本不在乎外表,可即使我不在乎,总会有人一次次提起,‘不漂亮’‘黑妹’‘肥婆’这些词语伴随我左右,像是毒药一样,一次次给我洗脑,给予我心理暗示。甚至于我暗恋的男生告诉我‘你的性格很好,要是再漂亮点就好了’。”
  她抿了口水,润润酸痛的喉咙:“可是什么才算漂亮?瓜子脸大眼睛小翘鼻吗?这些我都没有,我开始自卑,不敢大笑,不敢抬头。”
  “大学时我遇到了一个男孩,他和我说,我很可爱,笑起来嘴角有个小酒窝,甜甜的。你们知道对于一个长期生存在自卑与打压中的人来说,这句话是怎样的存在吗?”
  “知道。”谢执渊插嘴,“就像某天有个人莫名其妙给我一大堆钱。”
  黎烟侨想起自己发给他的那些钱被退回来就来气,忍无可忍踩了他一脚:“闭嘴。”
  谢执渊回了他一脚:“橘子是炸药?你炸个屁啊。”
  邡汐捂嘴笑着,肩膀被带动着轻轻颤抖,心情好了,想说的就更多了:“他和别人都不一样,他会夸我穿裙子很合适,他会注意到我换了很时髦的发型,他会发现我写的字很工整,我很难不对他心动。心动,你们这个年纪和我当时差不多,肯定感受过这种感觉吧?”
  她话还没问完。
  “没有。”黎烟侨答话的速度堪比打地鼠机里缩下去的地鼠,目光微不可察略过谢执渊。
  速度快到谢执渊都愣了一下,紧跟着说了句:“有。”
  橘子汁液溅在手背上,他向下看去,黎烟侨手里没吃完的橘子捏成了渣渣,橘子汁液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往下落。
  “你是榨汁机托生的?”谢执渊拿着纸巾给他擦手。
  “我自己来。”黎烟侨语气极为古怪,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纸巾。
  一听这语气,谢执渊就知道了,黎烟侨这个炮仗莫名被点中了燃点,估计又要酝酿半天了,酝酿过后就给他炸个大的。
  早知道就不骂他是榨汁机托生的了。
  谢执渊欲哭无泪,他之后别想过安生日子了,果不其然,凉飕飕的视线死死盯在他身上。
  谢执渊假装看不到,对邡汐说:“后来呢?”快救救我吧!他要吃了我!
  邡汐情绪低落:“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今年是第十年。年轻的感情不足以支撑我们之后的婚姻,前年结婚纪念日,我在宾馆找到了他,他正和另一个女人睡在一起,我的眼里只剩下交织在一起的肉块。我崩溃大喊大叫砸了很多东西,骂他们‘贱人’‘畜牲’‘婊子’。”
  “他护着那个女人,扇了我一巴掌,骂我说,‘你长什么样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我抱着你的时候就像是在抱一头猪。我讨厌你肥婆臃肿的身体,冒油的脸盘和你枯草一样的头发……’从前他夸赞过无数次的地方,全都变成了刀子狠狠刺在我的身体上,把我一点点割破、撕烂、打碎。和他的声音一起钻进耳朵的,是床上那个美丽女人刺耳的嘲笑声。”
  谢执渊:“所以你开始减肥,开始整容。”
  邡汐点点头,那晚几近让她昏厥的谩骂如影随形追随了她整整两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审判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学着根据他说的,打扮自己。眼睛太小,去开眼角。鼻子太塌,去做隆鼻。脸太大,去磨骨。身子肥胖,吃减肥药、节食、抽脂……我像是拼拼图,把自己拆解重组,组装成他满意的模样。”
  谢执渊不明白:“为什么他对你这样,你还想着挽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