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可我没办法了,”鹿悯压不住哭腔,近日的高压和整天紧绷的神经将他折磨得摇摇欲坠,神明听不到他的哀求,眼前的alpha是他唯一一丝希望,“李伯伯说如果你不愿意出手的话,就没人能救我父母。我只能来求你,我不奢望公司能东山再起,也不敢去想查封的资产都能回来。我只求我父母能平安回来,不要遭罪。”
  原以为泪尽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至,鹿悯哭得崩溃委屈,父母把他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大厦倾颓,他求路无门。
  聂疏景面不改色地看着鹿悯流泪,那些滚烫的泪水掀不起波澜,蝼蚁的脆弱只剩廉价。
  “我帮不了你。”alpha冷漠地说,“鹿少另想办法。”
  鹿悯一听急切又慌乱地扒着车窗,脸上挂着泪珠,憔悴的面容看上去更为可怜,“能找我都找了,虽然我不了解商场的事情但聚尔的能力我是听过的,放眼整个圈子,如果连你都没办法那我还能找谁呢?聂总,求你。只要你愿意救我父母,要求你尽管提,我能给的都给。”
  他卑躬屈膝就差下跪,随后听到聂疏景反问:“那你能给我什么?”
  鹿悯答不上来。
  他一无所有,即便是有,无非就是金钱。
  聂疏景是什么财力,哪里需要他用钱财来交换。
  车窗无情地摇上去,隔绝鹿悯的视线,这一层玻璃宛如楚河汉界的分割线,提醒着鹿悯早已不属于呼风唤雨的世界。
  “别……别走!我还没有说完!聂疏景!聂疏景!”
  鹿悯嘶吼着在后面追车,眼睁睁看着男人从眼前离开无能为力,没追几步就体力耗尽跌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下去,双手撑着地面维持仅剩不多的体面,泪水决堤汹涌而至,压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有宣泄口一般肆意蔓延。
  卑躬屈膝未必能换取如意的结果,卑微到尘埃未必能得到别人的怜悯。
  这个道理鹿悯在这些日子里参透,可当绝望再一次有实质地倾轧下来时,鹿悯在铺天盖地黑暗里找不到一丝光亮,心中阴暗的一面驱使他永堕地狱。
  凌晨三点,别墅寂静无声,书房里亮着一盏台灯,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摆放着许多资料,聂疏景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鼻梁上的金属眼镜挡去部分锋锐。
  “叩叩叩”,房门敲响。
  “聂少,”秘书站在门口汇报,“鹿悯在大门口晕倒了。”
  敲键盘的声音未停,将近持续五分钟左右,聂疏景写完邮件的最后一个字,摘下眼镜转动略显僵硬的脖子。
  他知道门口的人没走,喝了一口咖啡才不紧不慢地下达命令。
  “———拖进来。”
  第3章
  鹿悯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小时候,他跟着父亲去工地考察,安全帽太大总是挡眼睛,需要用手扶着才能戴稳。
  工地灰尘大,到处都是堆积着砖瓦钢筋,鹿悯跟在父亲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小手牵着父亲衣角,听着大人之间晦涩又专业的谈话。
  “鹿总,这是您的小孩?”一个顶着橙色安全帽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图纸,和鹿父亲切握手。
  “万工,好久不见。”鹿父笑着回应,“小孩放暑假,带他出来走走,一会儿要去公司。”
  鹿悯抬头,看到一张和蔼的脸,男人冲他笑了笑,“你好,小朋友。”
  小孩子怕生,鹿悯站在鹿父身后,被要求着喊了一句叔叔。
  男人蹲下,把他头上的帽子摘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契合脑袋的小头盔,“以后来戴这个。”
  小鹿悯点头,乖乖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这里太危险了,”男人伸出手,“我带你进去休息室,那边可以吹空调,还有冰激凌吃。”
  鹿悯眼睛一亮,抬头看向父亲,得到首肯后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小手放进男人的掌心。
  那双手温暖、宽大,和他的父亲一样。
  梦境之中的虚无感与萦绕的薄雾一起散去,鹿悯醒过来,睁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回忆着这个莫名其妙的梦。
  小时候他是经常和父亲一起去工地现场,设计师、工程师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短暂地出现过他的五岁的世界里,好似一朵接一朵的昙花,相识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绽放,随后尘归尘土归土,各不相干。
  鹿悯没有在梦里看清男人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和父亲去工地,是太久远的事情,埋藏在深处的记忆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模糊掉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梦里的父亲是那样意气风发,正是壮年,家庭幸福美满事业有成,鹿家的产业也是在那个时候一点点扩大,到后面成为a的龙头公司之一。
  鹿悯见证一位商业大亨的崛起,也目睹一场始料不及的大厦倾颓。
  父亲西装革履的样子和那天被相关机构带走的慌张重叠在一起,鹿悯心里难受,胸口一阵阵酸疼,侧身把脸埋进枕头,习惯性地拉起被子把自己盖起来,犹如蜗牛躲进自己的壳中。
  蓦地,鹿悯猛地坐起来,视线扫过自己身处的环境———一间干净整洁的卧室,黑白的色调让这里看起来冷硬,床头一盏夜灯散发着暖调的光泽。
  从巨大的玻璃窗看出去是黑漆漆的天,两侧繁盛的树木围绕着草坪在浓夜的衬托下看起来像是为这栋房子坐镇的魑魅魍魉。
  鹿悯愣愣地望着外面,宕机的大脑重新启动,最后的回忆停留在倒在地上,长时间的高压和疲惫压垮他,眼前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而现在他躺在昂贵舒服的床上,真丝床套的细腻触感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熟悉得想落泪。
  鹿悯心里钻出一个念头,立刻掀被子下床,体力不支直接跪下去,脑袋因为低血糖发晕。
  他坐在床边缓了缓,床头正好放着一杯温水,顺手拿起来喝下,等眩晕过去才起身朝门口走去。
  房门打开,外面静悄悄的,二楼走廊空无一人。
  鹿悯站在走廊边沿将一楼的客厅尽收眼底。
  整个别墅的装潢是简约大气的新中式风格,在传统古风的基础上加入新颖潮流,保留古典美的同时又与现代接轨,精致典雅充满设计感。
  “啪嗒——”
  突兀的动静吓鹿悯一跳,回头看到的是穿着浴袍的男生,他应该是才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眼睛水灵灵的,红唇齿白,有着一副漂亮的皮囊。
  沐浴露混合着一丝青草的气息钻到鹿悯的鼻腔。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可人又可口,被热水浸泡过后散发着诱人的香嫩。
  “你找聂总吗?”omega的声音也很甜,温温柔柔惹人怜爱,“他在里面。”
  他见鹿悯一直看着自己,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拢了拢衣领走向旁边的房间。
  撞破事后有点微妙的尴尬,鹿悯摸了摸鼻尖,又在外面站几分钟才鼓起勇气敲门。
  聂疏景的声音顺着未关紧的门缝传出来,“进。”
  鹿悯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本以为里面会是香艳凌乱的场景,他已经做好低头不看的准备,但房间里整整齐齐,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书墙,书柜做的嵌墙设计,乌木透着光泽,书籍和昂贵的艺术摆件衬托出这面墙的华贵大气,而alpha坐在墙前低头看着文件,黑衬衫内敛而神秘,书卷气也难掩他身上自带的锋锐。
  不知怎的,鹿悯面对聂疏景总有一种危机感,莫名的后怕像蛛丝似的裹上来,纤细却充满韧劲儿,皮肤上时不时紧绷感提醒着alpha的危险。
  他在门口顿了顿,调整好呼吸才迈进去。
  书房很大,若是白天可以通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的湖泊。
  鹿悯在桌前站定,沉默的环境让他越发心慌意乱,主动开口:“谢谢聂总……把我带进来。”
  “不是我把你带进来,”聂疏景头也不太抬地说,“你晕倒在外面,若不处理会让物业难做。”
  处理。
  尖锐的字眼毫不避讳地朝他刺过来,他像一个物件,一个会脏手的垃圾。
  气氛太过压抑,鹿悯有些心悸,硬着头皮继续说:“那聂总,刚才我在外面给你说的事情……”
  “那是昨天的事情,”聂疏景的资料翻一页,“你在我这里睡了一天一夜,身上的泥弄脏我的车,价目表我会让人给你,没有其他的事情你请便。”
  “……”鹿悯握拳的手在发抖,眼眶在漫长流逝的时间中发红,牙关咬了又咬。
  扑通,鹿悯双膝一屈,在聂疏景的面前跪下来。
  ———在这弹指一瞬的半分钟里,鹿悯摒弃自己最后一点自尊换来alpha的抬眸。
  “聂总,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鹿悯说得绝望,一种凌迟的痛苦在体内流窜盖过肉体的苦楚,“我求你帮帮我。”
  聂疏景以一种审视又打量的视线自上而下地瞧着鹿悯,腿是弯下来了,可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嘴里说着哀求,眼睛里全是不甘和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