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聂疏景一走,还算平衡的气氛顿时被打破,alpha的离开带走某些克制和威慑。
  不知是谁笑了一下,不屑、讥讽和嘲弄在华丽的会场迅速传开,这里不再是慈善拍卖会,是一个针对鹿悯的屠宰场。
  李畅收起面对聂疏景恭敬又谄媚的态度,斜眼打量鹿悯,冷笑一声,“也是,以前就没看上过咱们这些小啰啰,鹿少现在可攀上聂家,不是谁都能爬上聂少的床,也不是谁———”
  他靠近鹿悯嗅了嗅,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森白的牙,“都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omega。”
  旁边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尽管顾忌着聂疏景的颜面,但情妇就是情妇,以鹿悯现在的身份若不是被聂疏景带出来根本无法踏进这里的大门。
  他耳后的吻痕明晃晃落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个信号并非来自alpha的占有或是宣示主权,而是告诉在场的人,鹿悯由人人追捧变成人人可欺。
  “鹿少,您还是别说大话了。”另一个男人从鹿悯身后靠近,西装革履却难掩骨子里的龌龊下流,压低声音在鹿悯耳边吹了口气,“这一身sao味谁闻不到?要是有一天聂疏景把你玩腻了,来找我怎么样?早说你愿意爬床,上周你来我公司求我的时候,哪会避而不见呢?”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男人的脸上,这一下犹如一颗惊雷,将在场所有人震懵在原地。
  鹿悯用了十成的力气,打得他自己掌心发烫,清晰的指痕迅速在男人脸上浮现,半张脸全部通红。
  被打的男人也没有想到鹿悯居然这么大胆子,错愕和不可思议化成盛怒,狰狞质问:“你他妈竟然敢打我?!”
  “为什么不敢?”鹿悯毫不畏惧地看着男人,目光冰冷,下巴微抬,是在场人都熟悉的桀骜不驯,“你是什么不能得罪的人吗?吴瑞成,以前我鹿家还在的时候你不过也是跟在我后面的一条狗,虽然现在我家道中落,但一切并未尘埃落定,事情在调查中,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而且我现在是聂疏景的人,要是被聂疏景听到这些话,你们吴家又有几个实力敢得罪聂疏景?”
  “是,情妇是真的,变成omega是真的,聂疏景标记我也是真的。”鹿悯冲着吴瑞成笑了笑,耳垂上的钻石散发着细碎的光,将他干净的眉眼勾勒出精致的俊俏,“你就不怕我吹聂疏景的枕边风,你说吴家会不会步鹿家的后尘?”
  吴瑞城脸色红红白白,准备好骂鹿悯的话堵在嗓子里,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痛。
  曾经的鹿悯光鲜亮丽桀骜不驯,如今的鹿悯依旧眼高于顶,即便是沦为omega,成为下作的暖床工具,依旧不输曾经半分。
  他站在这里,好似一切都没有变。
  以前他矜傲的资本是鹿家,现在猖狂的后盾是聂疏景。
  “还有你们这群人,以为我现在变成这样就可以上来吐口水吗?你们高贵到哪儿去?养着小三小四背地里还有私生子的,需要我一一点名吗?”鹿悯晃动着酒杯,视线一一扫过每一张脸,将他们的面目记在脑子里,“我知道,现在鹿家落魄,我也没什么本事,当初上门求各位帮忙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搭理我,这我都能理解。可有一点要清楚,我鹿悯即便是变成垃圾,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上来踩一脚的。”
  “风水轮流转,谁又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在座的哪一位呢?”
  鹿悯说完后全场寂静,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力和曾经的鹿家相比也算是旗鼓相当,所有人被这番话扇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没办法辩驳什么。
  生意商场最忌讳得意忘形,鹿悯说的是实话,这世上没有一清二白的公司,区别只有查或者不查。
  会场充斥着窒息一般的安静,吴瑞城不敢说话,李畅的脸色也相当难看,直接转身离开。
  鹿悯抿了一口酒,发出嘲弄的轻笑,站累了想去聂疏景的位置坐下来休息,回头便看到男人站在门口,一米九的身高格外瞩目,双手插兜冷眼旁观。
  ———这场戏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15章
  有资格进入拍卖会的人物还要分三六九等,聂疏景的位置在二楼,他看了一眼散开的人群,神色冷漠,给鹿悯一个眼神示意,二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去。
  二楼的包厢是绕着会场的开放式设计,坐在上面能将整个场面尽收眼底,正对着拍卖台的位置是留给聂疏景的,他坐下来看了一圈儿下面,鹿悯已经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来。
  两个人一左一后,抛开身份不谈,看起来倒是相得益彰。
  “这是你的位置吗?”聂疏景冷眼睨他,“谁允许你坐了?”
  “这么久的拍卖会你就让我站着?”鹿悯现在气儿不顺,面对聂疏景没什么好态度,“我是你的情妇不是佣人,好歹你也标记我,算是半个主人,为什么不能坐着?”
  聂疏景的视线扫着楼下的会场,大部分人已经落座,这些人的位置很有考究,关系近的自然挨在一起,有矛盾的隔着好几桌,看似只是一场拍卖会,实则是一张关系网,每一处细节都会影响日后的利益。
  就好比李畅和吴瑞成的位置就是挨在一起的,两个人交头接耳,亲密得像是亲兄弟。
  “刚才鹿少那么大的架势,是给你脸了?”alpha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鹿悯的脸上。
  “……”
  不轻不重地一句话就破灭鹿悯大半气焰,他忍了忍,抬头将酒一饮而尽,“你就是故意的,你就这么想羞辱我?”
  “你被羞辱了吗?”聂疏景反问,“被羞辱的明明是别人,你赏吴瑞成那一耳光应该够他记一辈子,鹿少好威风。”
  鹿悯看向台下,冷冷地瞧着那两个人蛇鼠一窝的人,想到以前的称兄道弟就无比恶心。
  患难见真情,从前的他就像是住在一个虚假的水晶球里,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在父母的庇护下蒸蒸日上的事业。
  如今玻璃碎了一地,如梦境一般的美好烟消云散,他终于看清华丽背后污浊的人心。
  到头来,他身边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所谓朋友不过是因利而聚的工具,失去价值便如过街老鼠,唯恐避之不及。
  “我的威风是我自己挣来的,”现在鹿悯手掌还在痛,“我一直很奇怪,聂疏景,你很讨厌我吗?”
  ———他第一次叫聂疏景的全名。
  alpha侧眸对上鹿悯质疑的双眼,通透的眸子里装满怀疑。
  离开泓湖湾,鹿悯似乎找回几分真实感,藏起来的真我露出一角,任性肆意重新回到他的身上,胆子变得大起来,为了一个不确定的问题直呼聂疏景的名字。
  聂疏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鹿悯单手托腮,情绪没下去依旧板着个脸,“你在床上恨不得弄死我,又故意在我身上留这么多信息素,放任别人对我羞辱。”
  “我是你的人,他们羞辱我就是羞辱你,你就一点不护短?”
  现场的光线暗下来,光束落在拍卖台上,穿着旗袍的拍卖师走上台,麦克风放在嘴边,温柔的声音徐徐展开,落在耳朵里很舒服。
  鹿悯以为聂疏景不会回答,靠在椅子上百般无聊吃水果,然而男人的声音在拍卖师的掩盖下,不疾不徐在耳边响起。
  “我要是真想艹死你,你没有办法活着下床。”
  露骨的话说得自然又威迫,鹿悯的胸口莫名其妙漏了一拍有些心悸不适,背脊爬上几分凉意。
  alpha面容隐于昏暗,深邃的眉骨透露出极强的压迫感,下颌线锋利流畅,五官刻画得非常凌厉,刀削一般的脸哪怕没有任何表情都让人不敢直视。
  “我身边不养废人,”聂疏景说,“你如果连这种场面都应付不了,那以后也没有出来的必要。”
  鹿悯小声哼了一声,不想相信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件精致华丽的翡翠镶金玉壶摆在台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又水又绿,黄金点缀没有丝毫俗气,反而非常贵气。
  鹿悯的母亲喜欢翡翠,在家里有一个专门的房间收藏她的珠宝首饰,连带着鹿悯对翡翠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翡翠看色看水,现在市面上的翡翠要么很绿,中水欠缺一些;要么是中水相当好,色这一块弱一点。
  鹿母收藏的全身级别很高的收藏品,鹿悯耳濡目染,自然看得出来这个玉壶品质很好。
  果不其然,起拍价三百万。
  “三百五十万。”
  “三百六十万。”
  “三百八十万。”
  “四百万。”
  “聂少,”鹿悯突然转头问,“我是有求于你,但情妇该有的待遇是不是都得有?”
  聂疏景没什么表情地喝了口酒。
  他对鹿悯找事儿并不意外,鹿悯向来睚眦必报,不会因为当几天情妇就丢弃骨子里的东西。
  鹿悯拿起桌上的牌子看了看,举起来声音洪亮地说:“一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