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思考着要怎么打破这个局面,又听到聂威说:“小景忙于工作,你要是没事可以陪我下下棋打发时间。”
  鹿悯点头说好,脑中已经算到后面走势,还是决定破釜沉舟一次,拿起后准备落在格子上。
  “我第一次见小景的时候,被他身上坚韧不拔的劲儿吸引,和我小时候很像。”聂威回忆过往,不禁有些感慨,“所以我决定收养他,也当是为无聊的日子解个闷。”
  鹿悯落子,顺着聂威的话接下去,“他确实和您挺像的。”
  满园安静,一时间只有远处流水的声音。
  安静闲适的氛围在沉默中悄然转变,空旷的地方不知从哪儿凝聚起的压力,凝滞流淌的气息,好似将时间定格。
  鹿悯觉得不太对,抬头看到聂威不转眼地注视自己,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下一秒,他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唰一下变白。
  聂威手里把玩着吃掉的黑棋,不紧不慢地说:“你对小景是我养子的事情倒不意外。”
  对方并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但鹿悯仍然感受到一种窒息的紧迫,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睥睨蝼蚁的绝对压制。
  鹿悯咽了咽嗓子,后背惊出一片冷汗,计算棋局思路清明,对于这个问题是一团乱麻。
  聂威又继续问:“是小景告诉你的?”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突然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身体被一道蛮力拉起来,冰凉的手被紧紧握着。
  鹿悯看到聂疏景严肃而冷漠的脸,熟悉的气息拢过来,顷刻间抚平所有的不安和惊惧,提起来的心落进肚子里。
  聂疏景将鹿悯从头到脚看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变化,正欲开口瞥到他手腕上的红痕。
  alpha目光一冷,握着的手更用力,“谁干的?”
  鹿悯顺着聂疏景的视线低头,自己的手腕本来就有勒痕,是聂疏景在床上没轻没重留下的,但刚才被保镖拽着上车,又在手腕和手臂处留下浅浅的印子,与其他青紫的痕迹相比完全可以忽略。
  聂疏景显然不想无视,紧盯着鹿悯,身上的气息逐渐危险,“我再问一次,谁干的。”
  聂威在旁边坐着悠悠喝茶,“都聋了吗?”
  其中一名保镖站出来,不卑不亢地回答:“聂少,是我。按吩咐做事,请您———”
  “砰!”枪响震耳欲聋,毫不留情地撕破看似平静安稳的场面。
  子弹精准废掉保镖的手臂,鲜血横流,红得刺眼。
  第23章
  鹿悯被枪口抵过两次,每次都感觉到漆黑冰冷的弹道上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
  直到枪响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alpha原来是吓唬他的,真想杀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预警或者警告,毫不留情扣动扳机,轻而易举就可以了结一个人的生命。
  鹿悯的耳朵嗡鸣,在枪响的那一刻心脏忘记跳动似的,浑身血液凝固,瞪大眼看着倒下捂着手臂痛苦不堪的人。
  鲜血喷溅出来,瞬间涌上浓重的血腥气息,保镖痛苦哀嚎,身下很快汇聚一大摊血,还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流出来——那颗子弹打到了大动脉。
  鹿悯紧紧攥着聂疏景的衣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全身冰凉僵硬。
  聂威喝完一杯茶,不紧不慢道:“地脏了,不好洗。”
  一旁的保镖将中枪的人抬走,聂疏景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一双黑眸紧紧盯着鹿悯,冰冷锋锐,而后缓缓看向自己的养父。
  “您越界了。”
  “我只是接小悯来坐坐,”聂威说,“好茶好棋招待,哪儿又算怠慢?”
  聂疏景一手握着枪,一手握着鹿悯,熨帖的西装勾勒出健硕挺拔的身姿,声音又沉又冷,“他现在是我的人。”
  聂威笑了笑,眼角堆起明显的纹路,“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已经将他标记了吗?”
  “这次我来得匆忙,没有特意准备东西过来,顺路捎了一样,还请您笑纳。”
  聂疏景话音刚落,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赵莱扔了过来,像一个没有作用的垃圾,倒在聂威的脚边。
  鹿悯震惊的视线在他们三人之间打转。
  聂威只是扫了一眼,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意思?”
  “身边的人不老实,犯了错,”聂疏景说,“您觉得要怎么处理好?”
  “不中用的人处理了就是。”聂威没有起伏地说。
  聂疏景:“现在家里有人,他胆子小见不得太血腥的画面,这个人就劳烦您处理。”
  聂威听到这,终于抬头对上聂疏景极具压迫的视线,微微眯起眼,“你真是重视他,不就是一个情妇吗?”
  话题和矛头一下子指向鹿悯,身体下意识地往自己的alpha身边靠,一开始抵触的硝烟味成为安全感的来源。
  聂疏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早就说过,我和您不一样,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不一样?”聂威被这三个字逗笑,温和的气场悄然变质,言语间透着上位者的威势,“当年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现在翅膀硬了开始划清界限?”
  “还真是儿大不中留,”他摇了摇头,视线扫过他们紧握的手,“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
  “不敢。”聂疏景不卑不亢,“您不招惹自然相安无事,我身边有多少眼睛你我心知肚明。要想见鹿悯,通知一声,我带着他过来怎么见都可以。但越过我直接在在大街上劫走,没有这样的道理。”
  聂威的笑容退去,一言不发地看着身强力壮的alpha,当初他还是坐在这里,看着浑身是伤的聂疏景满意点头,这些年从俯视到仰视,聂疏景早已不是当年脆弱的小孩,这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头狼,杀伐果断一意孤行的模样像极年轻的自己。
  地上的血凝固成黑红色,虚空中交汇的视线风起云涌,各不退让。
  最后聂威轻笑一声,打破凝固严肃的气氛。
  鹿悯感觉到空气重新流通,悄悄松口气。
  “行,这件事是我莽撞,”聂威说,“既然来都来了,留下来吃顿饭。”
  ———这件事,但并未说哪件事。
  聂疏景将枪收起来,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聂威让聂疏景带鹿悯去转转,明摆着让他们离开准备处理“家事”。
  鹿悯被聂疏景牵着离开,不禁回头看了看地上的赵莱,直到走出很远才悄声问,“他会怎么样?”
  聂疏景:“你觉得?”
  “……杀人犯法。”
  聂疏景睨他一眼,轻蔑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话鹿悯说得毫无底气,血腥味还在鼻尖挥之不去,又问:“你是一早就知道他有问题吗?”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有问题?”聂疏景反问,“你看到他并不意外。”
  “就……之前。”鹿悯说,“我总觉得他在暗示我多接近你,一开始说情妇的本分,后面又透露你的荷尔蒙有问题。”
  聂疏景嗯一声,“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鹿悯低头看仍然没有松开的手,聂疏景好像忘记松开。
  他继续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被绑走了?”
  事情发生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跟着他的两个保镖又被废了,但依然没有影响聂疏景赶过来的速度。
  鹿悯是单纯可不蠢,从刚才的对话能明显看出父子二人不对付,明争暗斗是常态,聂疏景好像是借着这次掳走将赵莱送回去,警告和态度摆在明面上。
  脑子里捋出一条清晰的线,鹿悯看向alpha。
  聂疏景睨他一眼:“嗓子都废了还这么多话?”
  鹿悯:“我——”
  聂疏景突然停下脚步,不客气地捏着他的下巴往嘴里塞进一颗东西。
  “呜!”鹿悯差点被噎死,“这是什么?”
  “毒药。”
  话音刚落,浓郁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化开,连带着鼻腔和喉咙冰凉清爽起来,因为受损而干痛的嗓子得到缓解,呼吸时进入凉悠悠的空气,大脑也清晰很多。
  鹿悯眼睛一亮,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聂疏景往他身后某处瞥了一眼,然后拉着他进入室内二楼的一个房间,宽敞明亮,从窗外望去能俯瞰整个花园,只是屋内没有生活的气息,一看就鲜少有人住。
  合上门,聂疏景第一时间去窗边看了看,然后将窗帘拉上一半。
  鹿悯有些不解,开口嗓子舒服很多,“你既然这么戒备,为什么要答应留下来吃饭?”
  “因为他服了软,”这也是聂疏景警惕的地方,“前面有你和赵莱的事情,如果继续拒绝,会把场面闹得更难堪。”
  “……”
  一颗子弹、一个眼线,已经把事情闹到这种程度了,还能难堪到哪儿去?
  鹿悯嘴里的糖慢慢融化,清甜之中夹杂着一些甘苦,他还是问出心中所想,“今天的事情,其实是在你掌控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