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但后来杨若帆从鹿悯的世界消失了,生意上的事情鹿悯不懂,只听父母说他们全家移民去国外,以便发展业务。
  鹿悯想起来小时候自己难过好长一段时间,后来结交新的朋友又遇到聂疏景,随着渐渐长大,青春期充斥着大量的肆意与轻狂,早将儿时的玩伴遗忘脑后。
  那些是二十年前的事情,鹿悯没有那么好的记性能记住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位。
  “你们不是移民了吗?”鹿悯问,“怎么现在又在国内发展?”
  “是移民了,我们家的生意主要在国外。”杨若帆注视着鹿悯的眼睛,眼底流淌着余晖,“是我执意要回国发展,工作刚稳定下来想去找你,你家就……你家出事前正好我被父母叫回去,一来二去,耽误到现在才能好好与你聊聊天。”
  有儿时这层滤镜,杨若帆能感觉到鹿悯对自己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他上前一步,替鹿悯挡住一部分海风。
  “你在聂疏景身边过得并不好,”杨若帆微微叹气,“小悯,虽然你父母入狱,但你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小时候我们那么亲近,对彼此知根知底。我会替你父母照顾好你,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回到小时候那样,我会把你当亲弟弟照顾。”
  空中最后一点夕阳被海风吹散,海浪吞噬日光后,很快无边黑暗伴随凶猛的海水渗透而来。
  海边昼夜温差大,鹿悯穿得单薄打了个哆嗦,没等他开口说话,一道熟悉又冰冷的声音插进来。
  “———亲弟弟?上床的亲弟弟吗?”
  第34章
  鹿悯和杨若帆顺着声音回头,看到一脸冷漠讥讽的聂疏景。
  天色已经暗下来,alpha身着黑西装,与身后的黑融为一体,看起来眼神冰冷阴鸷,他人高马大站在那里,强大的气场带着压迫。
  鹿悯心下一跳,莫名很慌乱,立刻走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们说小时候开始。”聂疏景在“小时候”三个字咬了重音,冷冷的目光在鹿悯的脸上扫一圈,然后与杨若帆的视线撞在一起。
  鹿悯脸色不太好,想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说,嘴巴抿着,站在聂疏景旁边低着头。
  他这副乖巧挨训的样子落在杨若帆眼里又是另一层意思,眉心皱了皱,“聂总,我和鹿悯从小就认识,从幼儿园就在一起的朋友,我一直把他当弟弟,你刚才的话太侮辱我们之间的感情。另外,请您不要觉得鹿悯父母入狱就没有人给他撑腰,我也是鹿悯的家人,不会由着你欺负他。”
  “在一起”、“感情”这些字眼儿落在聂疏景耳朵里只觉得可笑,“杨若帆,你在鹿悯面前装装得了,在我面前装什么?”
  杨若帆愠怒:“你———”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撑腰?”聂疏景每个字都裹着冰冷的玩味,“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信不信我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们股票大跌?以为公司总部在国外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姓杨他姓鹿,算哪门子的家人?你攀关系的时候还是想想你父母,鹿家出事的时候他们费尽心思把你叫回去避风头,现在要是知道你在鹿家的人论兄弟,会不会活活气死?”
  杨若帆再好的教养也受不了这般冷嘲热讽,额角青筋跳了跳,“聂疏景,你别太过分。鹿至峰做的事情与小悯无关,你这样折磨欺负他又算什么本事?小悯是无辜的!”
  一口一个小悯叫得还真亲切。
  聂疏景眯了眯眼,扭头问鹿悯:“我欺负你了吗?”
  没等鹿悯回答,杨若帆就痛恨道:“你别逼他!你都把他改造成omega,还以陪床的身份带出去让别人笑话,这些还不算?!”
  鹿悯脸色青白,心悸感让他喘不上气,晚上的海浪很大,一浪接着一浪拍在沙滩上,犹如嗡嗡耳鸣充斥大脑,撕裂得太阳穴胀痛。
  杨若帆说的是事实,可各种缘由外人没办法了解。
  这些是聂疏景对他做的,但也是他需要还的债。
  他们又说了什么鹿悯没听清,只看到聂疏景再一次向他看过来,漆黑的眼里阴鸷的冷怒,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可周身透着压抑的冷气。
  “你这么为鹿悯考虑,那就让鹿悯自己选,看看他会不会跟你走。”
  “小悯。”杨若帆上前几步,但顾忌着聂疏景,停在几米之外,“别再跟着他了,到我这边来,虽然你父母的事情我没办法,至少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安稳的日子,在我这里你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委曲求全,更没有人会逼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情。”
  聂疏景没有耐心看杨若帆装深情,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转身离开。
  他走得坚定果决,好似笃定不论杨若帆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鹿悯都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小悯。”杨若帆见聂疏景走了又上前好几步。
  鹿悯往后退了退,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见状,杨若帆眸色微沉。
  鹿悯脑子很乱,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握着裤兜里的贝壳,纹路重重刻在掌心,聂疏景离开前的那一眼让他心悸得更厉害,指尖发麻,“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现在还不能走。”
  以前他的确是因为父母才依附聂疏景,罪孽也好、补偿也罢,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可是他那样对你,还———”
  “这是我和他的事情,”鹿悯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若帆哥,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希望你也知道。”
  “……”
  “如果我家没有遭受这些,我会很开心与你的重逢。”风吹起鹿悯额间的头发,他眉眼清隽干净,眼里却充斥着不符合年龄的淡然,“但现在我家的是一滩浑水,你前途坦荡,没必要蹚进来还牵扯家里。”
  杨若帆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小悯,你这样让我很心疼。”
  他原本是肆意张扬、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不该承受父母犯下的错。
  “我明白你的意思,”杨若帆说,“但是小悯,你答应我,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要第一时间联系我,虽然我不及聂疏景那么大的权势,但保下一个你是没问题的。我不怕牵连,你也不要觉得是打扰。”
  鹿悯露出一抹浅笑:“我会的。”
  他回去的时候步伐较快带着些小跑,直到看到别墅大门才放缓脚步,微微喘着气走进去。
  客厅里没人,也不见佣人,鹿悯往二楼书房走去,先敲门,得到一个“滚”,然后握着把手将门推开。
  刚进去迎面就是劈头盖脸地怒骂:“我他妈不是说了———”
  alpha看清来人骂声一滞,一直烦乱躁动的情绪在看到鹿悯出现的那一刻平复下来。
  “你的竹马发小不是想带你走吗?”男人冷怒讥讽道,“不是正合你意?还回来干什么?”
  鹿悯在桌前站好:“……我没想。”
  “没想?”聂疏景冷嘲,“之前一睁眼就要求我放你走,这会儿又没想?姓杨的对你那么深情,不惜得罪聂家也要争取你这个‘亲弟弟’,你心里没乐开花?”
  alpha的话尖锐又偏激,“鹿悯,装什么?”
  鹿悯沉默一会儿,偏头问:“如果我真的跟他走了,你会放我走吗?”
  还他妈真想过跟杨若帆走。
  聂疏景额角绷起青筋,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能走进他家大门?”
  alpha的眼底掠过一抹戾气的杀意,“他还没离开沙滩就会被我打成筛子。”
  鹿悯笑了一下,从兜里拿出一片贝壳放桌上。
  聂疏景微愣,狠戾的神色消散大半。
  “我找了很久才勉强找到这个,”鹿悯说,“时间不太好,明天我早点出门,找到比这个更漂亮的送你。”
  聂疏景盯着贝壳半晌,冷嗤道:“你小时候的玩伴那么多,谁知道你是不是每个人都说这话?”
  他黑眸幽幽,深邃面庞凌厉而锋锐,一字一顿道:“别人也有的东西,我不会要。”
  鹿悯摇头:“没有别人,我保证。”
  “你记性这么差,凭什么保证?”
  “……”
  书房里一片沉寂,巨大的落地窗印出一站一坐的虚影,头顶的暖光温暖不了冷滞的环境。
  聂疏景越发烦躁,鹿悯站在这里光是呼吸都会扰乱他的心弦。
  桌上是很普通的贝壳,但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只有他们才懂。
  他不知道鹿悯对小时候的事情想起多少,承诺一一实现是由衷的情谊还是愧疚的补偿?
  聂疏景不想思考这些,他甚至希望鹿悯什么都不要做,以omega的身份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就好,不论过去不想未来,就这样不抱期待过一天算一天。
  alpha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开口想让鹿悯出去,但鹿悯比他先一步出声。
  “我是记性很差,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楚。但我不会对着个人就说‘做你omega’这种话。”
  聂疏景看着他:“你想起来了?”
  鹿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