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二人的鼻息纠缠在一起,唇瓣的距离只剩毫米。
  但聂疏景停了下来,眼底的温情冻成冰川。
  第40章
  房间内死一片的寂静。
  聂疏景的目光凝聚在鹿悯的脸上,身体往后退了退,彻底拉开亲密距离。
  气氛冷却下去,充斥在房间里的热气消散,犹如一场大火烧尽之后落着一地灰烬。
  鹿悯承受不住这份率先移开目光,但并未退缩,沉默地坚持着。
  半晌,聂疏景以为自己听错,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
  冷压在alpha开口的瞬间立刻弥漫,这里像一个被注满水的箱子,榨干最后一丝氧气,无法呼吸,身体在强压之下快要被撕碎。
  鹿悯还坐在聂疏景的腿上,旖旎消失殆尽,开口时嗓子有些哑,再一次重复:“我想过了,孩子不能要。”
  聂疏景眯起眼问:“你想什么了?”
  “……他不该存在。”鹿悯深吸一口气,竭力控制着颤抖的尾音,“他是一个错误,我们两家的事情横在中间,你父母的死……你又把我家搞得破产下狱,虽然是他们罪有应得,可他们终究是我父母。冤冤相报,我们两个之间注定只有仇恨。”
  聂疏景的视线太有压迫感,鹿悯不得不将头转开,脖颈牵扯出一抹脆弱的线条,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
  他继续说着,把早就准备好的话全盘托出:
  “没有人会期待他的出生,他的存在是不被祝福的。你要怎么给你父母交代?凶手的儿子怀着仇人的后代,聂疏景,这件事有多滑稽可笑?以后要怎么向孩子解释两家人你死我活的恩怨?”
  这个话题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结婚生子,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不仅是两个人的感情,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万家和鹿家隔着无法逾越的仇恨,经过沉淀,时间或许可以抚平伤痛,但深深地镌刻在心上的伤口一直存在,只是随着推移落满风霜,等扫开堆积落叶,下面依旧是腐烂发臭的尸骨。
  鹿悯不怪聂疏景对自己的家做的事情,可那毕竟是他的父母,他不能不维护。
  他们踩着别人的尸骨捧着全世界的爱送到鹿悯面前,就算他们十恶不赦、被万人践踏,但鹿悯没有资格指责他们。
  这样的两个家庭因为仇恨捆绑,你死我活的结局还不够,如今还要被一个孩子连接。
  鹿至峰一定无法接受,鹿悯相信万诺行也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做的情妇、陪床、炮友都认,这是鹿家欠你的。”鹿悯顿了顿,打了很多遍腹稿还是说得很艰难,“我们两家的恩怨先不谈,你不可能娶鹿家的人,我也不可能和你结婚。那要怎么处理这个孩子的身份?私生子?”
  “他是无辜的,没有义务来承担大人的痛苦。孩子应该是爱情的结晶,可他只是仇恨的产物。他的存在不被祝福和期待,与其生下来受苦,现在拿掉是最好的选择。”
  聂疏景冷漠地听鹿悯说完这些,刀削一般的面容冷戾又锋刃,漆黑的瞳孔没有任何温度流露出强大的气场,悍戾、尖锐,他像一把见血封喉的刀,尽管只是坐在那里,森冷剑气席卷每个角落。
  “这个孩子是我的,”聂疏景冷沉的嗓音压抑着某种极致的情绪,一字一顿反问,“我需要给谁交代?”
  鹿悯一愣,抬眸对上男人冰冷的瞳孔。
  “你想得很多,但没有一件事是该想的。我父母的仇已经报了,我没有对不起他们,至于我自己生活,要和谁睡觉生孩子与他们无关,更不需要交代什么。”
  他瞧着鹿悯苍白的脸,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激不起任何联系,眼底迸出阴冷,只恨不能把这张嘴撕碎,“说什么给我父母交代、为了孩子考虑,他们死了那么多年需要给什么说法?鹿悯,其实你是不知道怎么给鹿至峰交代!”
  他一直瞒着怀孕的事情,就是因为直觉告诉他鹿悯不会接纳这个孩子。
  事实和他想得还真一样。
  鹿悯口口声声说孩子无辜,一心一意为未来着想,什么仇恨的果实、不该存在通通都是放屁。
  聂疏景从未想过鹿悯真的能怀孕,二次分化时候医生清楚地告诉他鹿悯的生直腔难以受孕,所以才毫无顾忌内*羞辱。
  这个孩子来得意料之外,可既然来了就是天意。
  他聂疏景的孩子怎么会不被祝福和期待?他会给这个孩子能给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不幸福?!
  这些不过是鹿悯冠冕堂皇的借口,是他给自己虚伪披上一件华丽的外衣。
  聂疏景已经将他变成自己的omega,打上标记和烙印,搞大他的肚子。
  可鹿悯心里还是只有他那个千刀万剐的父母。
  聂疏景怎么能不恨,手臂寸寸收紧,咬牙切齿:“你怕你父母责怪,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的埋怨怒骂,所以你想逃避,你只想明哲保身。从头到尾你才是自私虚伪的那个,你甚至———”
  他冷峻的脸近乎扭曲,“为了当个孝子,不惜杀掉我们的孩子。”
  鹿悯僵愣着,身体被勒得很痛无暇反应。
  他分析那么多利害,这几天殚精竭虑权衡考虑这么多,到头来只被冠上“自私”头衔。
  上一辈的恩怨他全盘承受,可孩子做错什么?
  “我自私?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鹿悯红着眼睛,不由自主提高几分音量,“横在你我之间的是杀父之仇!你那么恨鹿家,那么恨我,这个孩子身上会流着鹿家人的血。你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对我一样对待他?他不过是你报复鹿家的工具,我们的父母都不会接纳他,你看到他难道不会想起鹿家、想起我父母?!他出生后得到的只有亲人的恨,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必要生下来?”
  聂疏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每句话都无比精确地刺在神经上,情绪压抑到某个临界点,“复仇工具”这四个字彻底将他点燃,冰山轰塌,爆发滚烫的烈焰岩浆。
  他一把将鹿悯摁在书桌上,文件散落一地,名为憎恶的藤蔓再一次缠上心头,“说那么多,那你呢?!”
  ao的体型差让鹿悯在聂疏景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他被一股强力困在桌子和男人的胸膛之间,铁钳一般的手擒着他胳膊,那力道快把他骨头拧碎。
  聂疏景的神色凶狠而冰冷,看得鹿悯心头发紧。
  “以后你看到这个孩子会想到什么?我把你变成omega做我的情妇?瞒着你父母的事情,一遍又一遍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让你又哭又叫又爽。还是明知道是我把你家搞成个样子,却依然只能犯贱地委身于我?”
  复仇工具。
  鹿悯就是这么想这个孩子的。
  就这么想他聂疏景的。
  鹿悯呼吸急促,嘴唇被咬得发红,这些事实从聂疏景的嘴里说出来格外残酷。
  他刚要开口,目光瞥到聂疏景胸口的疤痕,男人浑身是血的样子浮现眼前,一下子忘了要说的话,强忍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淹没在头发里。
  “如果……”
  鹿悯想问很多话,可没有一句问得出口。
  ———如果没有孩子,他会不会不计后果冲过来保护仇人的儿子。
  ———如果没有父母那些事,他们之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抛开仇恨和痛苦,会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相爱。
  可没有如果。
  “哭?你还好意思哭?”聂疏景握着鹿悯的手臂凸起青筋,每句话都无比精确地刺在神经上,“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真的让我恶心。”
  “这也是我的孩子,你没有资格擅自决定他的去留!”聂疏景的手臂用力过猛有些隐隐颤抖,每一个字裹上浓烈的情绪,“报仇工具、仇恨产物……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鹿悯,就算你有无数条自私虚伪的理由和借口,但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偏要留下来!”
  “没错,你说得对,我就是要报复你折磨你,你越是想干什么我越是不让。你不过是我的一个附属品,你的身体、腺体和子宫都属于我,我要你生,你有什么能力说不?!”
  鹿悯很久没有见男人这样失控,怒吼在耳边炸开,额角凸起青筋,面目凶戾,仇视的眼神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alpha的样子太吓人,他怔怔地望着男人。
  一切像是回到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之间只有单纯的恨。
  “你刚才说什么?私生子?”alpha呼出灼热的气息,可吐出的字句是无尽的冰冷,“他不会是私生子,孩子要生、婚也要结,所有你抗拒的事情,我都要一一去做!”
  鹿悯心里摇摇欲坠的废墟再一次凹陷下去,尘沙飞扬,遍地狼藉。
  他崩溃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激烈地挣扎,“你疯了,你简直疯了!”
  婚姻和孩子全部沦为这场仇恨的牺牲品,聂疏景毁掉鹿家不够,还要赔上自己的一生让两个人纠缠到死。
  “我他妈早就疯了!”聂疏景目眦欲裂,“从我父母死在我面前开始,以前的我就已经死了!从万人窟爬出来,我他妈就不是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