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怎么了安仔?谁给你发消息了?”柏以看他表情不对,敏感的问道。
  “没有。”池安摇头,拿起勺子喝了口粥:“我哥刚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哦,傅大哥又要来接你了是吧,”柏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我今天看你不是开车来的么?”
  池安放下勺子:“是,所以我跟他说不用来接我了。”
  路信鸥抬眼看了看他。
  吃完饭,三人开车去了池安租的那间小办公室,半路上池安给之前订了办公家具的品牌打了电话,让他们下午送来,刚好今天能装上。
  柏以从他车上搬出来一辆折叠的小推车,路信鸥就抱着那盆硕大的,浑身闪着金光的开光发财树放了上去,三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这么进了电梯。
  这小单间本来就不大,池安定下来的装修是简洁明亮的风格,翻译工作室基本不需要接待线下的客人,所以一切基本都按照最能让他舒服的来。
  “放窗边吧,没事晒晒太阳,你给它浇浇水,挺能活的。”路信鸥环顾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办公桌靠前的位置。
  半个巴掌大的翠绿叶片在阳光下闪着绿油油的光,随着搬动的动作轻轻摇晃着,上面把绑着的红包和金丝线也晃来晃去的,给空间增添了不少生气。
  没一会儿送家具的工人们也来了,池安订的是一张办公桌,一把人体工学椅子,和半面墙差不多大的文件柜,还有茶几和两张单人沙发。
  别的他暂时还没想到,但有这些已经足够了。
  池安签收完,柏以和路信鸥自告奋勇的要帮他装,就让装修师傅们回去了。
  他俩也是娇生惯养的少爷,没搬两件就都有点喘,池安和他们一起弄,就这么搬着歇着的,一直到傍晚才算完全搞定。
  “啊……”柏以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吸了口下午池安给他们点的奶茶,环顾四周,由衷的感叹道:“像模像样了,池老板,开业时间订了吗,给你在楼下放一串真的鞭炮。”
  “得了吧,别到时候还没开门先被城管给逮了。”池安面不改色的吐槽,末了,又加了一句:“感觉马上就能开始试着投广告接单了。”
  “恭喜池老板,祝你发财!”路信鸥也笑眼弯弯的看着他。
  日落西沉,三人下午在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吃了一堆炸串烧烤甜品的东西,大多都是池安给他们点的,权当辛苦费了,他自己没怎么吃。
  送走他们俩,热闹散去,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池安没有立刻走,室内开着大灯,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暮色漫进房间,很快又被明亮的灯光吞噬,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自己的呼吸声,那些从今天出门后就被压制的思绪,此刻就不受控制的往上翻涌。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下意识的逃避,逃避和哥哥的交流,逃避去面对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躲在朋友的陪伴下,躲在忙碌的布置中,好像这样时间就能倒流,或者至少暂停。
  可是,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哥哥今天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发来的每一条信息,语气都那么温和,他甚至觉得那些问他要不要去接送的话里,还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被自己拒绝后,他也只是沉默,然后说好。
  池安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可能并不仅仅是在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慌乱,也可能正在伤害哥哥。
  哥哥会不会以为自己在讨厌他,在后悔昨晚的事儿?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傅闻修的聊天框,对着两人下午的聊天记录发呆。
  不过草草的几句话而已,被他此刻反反复复的读了许多次。
  虽然自己说话有点生硬,语气也不算特别好,可在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情之后,自己产生这样的情绪是正常的吧……
  他缩在沙发里心烦意乱的给自己开脱。
  他拿起手机,对着聊天记录打了几个字:“哥,你下班了吗……”
  删掉。
  “我准备回家了/可爱”
  删掉。
  “哥,你晚上吃……”
  算了算了删掉。
  池安苦着脸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怎么会不想理哥哥呢!恰恰相反,心底那种从暗处硬生生被扯到明面上的,汹涌到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的情感,正是因为对象是哥哥,才让自己如此的恐慌和无所适从。
  我不能一直这样。
  池安失神的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默默的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直这样逃避,若即若离,对哥哥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但不能永远紧紧缩着,至少现在要给哥哥一些信号,自己不是在排斥他,而只是需要一点空间去适应而已……
  如果今天回家后哥哥又说想和自己聊聊,那就聊聊吧……说几句话而已,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最多就是还像以前那样,继续做他们的兄弟,说不定这才是哥哥想要的,完美的解决方式。
  下定了决心,池安扶着扶手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身体的不适好了一些,他拿上钥匙,毫不犹豫的关灯落锁,离开了工作室。
  车窗开了一半,晚风轻柔的吹在脸上,吹散了一些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池安慢悠悠的开着,直到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停好,池安坐在车里又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准备,才推门下车。
  盯着电梯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数字,他又有些别扭的紧张起来,等会儿见到哥哥,主动打个招呼吧!
  说点什么好呢?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池安,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变得这样矫情!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叮”,电梯门应声打开。
  池安输入密码,大门响起“咔哒”一声。
  他推开门。
  室内黑暗且寂静,客厅里唯一的光线是从室外穿过玻璃照进来的月光。
  哦,原来不在家啊。
  池安站在原地怔了几秒,他松了口气,但下意识里又有些隐隐的失落。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有些疲惫,他换了鞋,打开灯走了进去。
  厨房,书房和主卧的门都紧紧关着,没有开灯。池安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更柔软的垫子里,疲惫感就更重的涌了上来。
  也好。他想。
  至少今晚不用面对那些可能会出现的,自己讨厌的话。
  他掏出手机,又打开了置顶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可是出去了,为什么没告诉自己?
  他微微蹙起眉头,压下去心中莫名冒出的有些委屈的念头,开始打字:
  “我到家了。”
  撤回。
  “哥,我到家了,你在加班吗?”
  等了一会儿,傅闻修半天都没回,他慢吞吞的起身离开客厅,回房间洗漱了。
  快接近午夜,池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体累累的,脑子却还很清醒,他侧躺着,手机就放在枕边,但是哥哥一直没回。
  去哪儿了呢?
  他胡乱的猜测着,困意渐渐袭来,他翻了个身,将脸更深的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平稳。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一间隐秘性极高的私人会所包厢内。
  偌大的空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影影绰绰的照在中间被清理的格外宽敞的空地上,更添几分森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男士香水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傅闻修坐在一旁宽大的沙发上,两条长腿闲适的交叠,单手搭着扶手,漫不经心的看着包厢中央堪称表演的一幕,目光冷漠而森寒,特助沉默的立在他身旁,手里的摄像机忠实的记录着一切。
  林登峰身上单薄而昂贵的衬衫被他自己亲手扯的烂七八糟,脸上眼泪鼻涕一起流,混杂着恶心的口水,表情因为药效的发作和得不到缓解的痛苦而扭曲狰狞。
  他宛如一条离水的鱼,甚至就这么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乱蹭起来,试图缓解一些欲望,身体不自觉的痉挛,颤抖,时不时想爬向傅闻修的位置求饶,又被保镖一脚踹回去。
  “傅总……傅总我错了,饶了我,我真的受不了……不是我一个人!是傅嘉木!是他暗示我池安现在再也没人护着……是他在卫生间里拖住池安让我下药的!”林登峰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毫无廉耻的出卖着同伙:“我只是一时糊涂……求你……放过我啊!”
  傅闻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下的药,剂量和成分比池安所中的那种猛烈数倍,能极大的放大他的痛苦和感知,让他在清醒中体验所有的折磨,却又无法失去意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生意不就该讲究公平么?而自己又恰好是个生意人。
  距离林登峰被下药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了,他抬手看了眼表,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人。
  助理心领神会,冲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便把大门打开了,一直等在门外的几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们都穿着紧身衣或背心,身材高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