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能告诉我哥。”池安突然坐直了身体,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抬起头,眼眶红着,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柏以,这件事绝不能让我哥知道,你发誓,你答应我,绝对不告诉他,求你了。”
  柏以被他的反应震住了,他呆呆的瞪着眼,下意识点头:“我不说,好,我发誓,我谁也不说,你别激动,先冷静一下。”
  看到他点头答应,池安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他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疲惫的将额头靠在柏以肩膀上,闭上眼睛,长长的,颤抖着松了一口气。
  柏以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没事了,你看,想一想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呀,医生也说了,你还年轻,身体也好的很呢,男人生孩子,某种意义上这是很牛逼的事情啊,对不,咱们有这么多人爱着它呢,你自己要好好的……”
  池安安静的听着他的话,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的脑子里除了一开始的极度震惊和难以接受,已经翻涌过了无数的念头。
  而在这些情绪完全平静下来后,就只剩下了一个。
  不能让哥哥知道。
  他太了解傅闻修了,了解他身上那些强烈的责任感,那些从小到大为自己庇护一切,抵挡所有的担当。
  所以他明白,如果哥哥知道,就一定会负责,会竭尽全力的照顾他,甚至会因为责任,勉强和自己在一起,然后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被一个意外的孩子绑住。
  也许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完一辈子。
  不。
  他不要这样。
  他藏在心底那么多年的喜欢,那些小心翼翼的注视,那些因为哥哥一句话,一个触碰就能雀跃整天的悸动,那些深夜辗转时不敢宣之于口的幻想,所有这些纯粹的,深埋的暗恋,绝不能变成一段用孩子换来的,充满愧疚和责任的感情。
  他爱傅闻修,爱到可以忍受这份感情永远不见天日,爱到可以接受一辈子以弟弟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但他不能忍受这份爱被怜悯,被义务,被不得不所玷污。
  而且,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会成为哥哥人生中最大的丑闻。
  一个男人,还是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生活的弟弟,怀了他的孩子,这样惊世骇俗,耸人听闻的猎奇标签,会跟着傅闻修一辈子。这个孩子的存在,会被多少有心人变成攻击他的武器,又会让哥哥会成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谈资。
  池安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他宁可自己消失,宁可带着这个秘密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独自承担一切。
  池安没有低头,只伸出手,放在了小腹的位置。
  他蜷起手指,学着刚刚医生检查时的力度,在那个略微酸胀的部位轻轻往下压了压。
  当然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但居然,已经两个月了。
  之后,肚子就会慢慢大起来,反应也会越来越难以掩饰。
  我不能留在这里了。
  在所有复杂的情绪堆积下,这个认知穿破脑海中所有的犹豫和茫然,带来一阵异常冰冷的清醒。
  他得走,在被发现之前,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他必须要离开这里。
  可是,该去哪儿呢?
  第34章
  从医院回到公寓的路上,池安一直沉默着。
  柏以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透过后视镜和眼角余光看到池安的侧脸,所有话都堵在嘴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车内的音乐打开了。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呼啸着向后退去,阳光炙热的穿透车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池安半眯着眼靠在副驾驶上,脸朝着窗外,瞳孔却没什么焦距,涣散的发着呆。
  能去哪儿呢?
  他反复的想。
  世界这么大,却好像没有他能落脚的地方,傅家早已和他没了关系,京城处处是熟人,朋友那里,自己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们。
  他默不作声的思索着,一个陌生的地名,悄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傅嘉木刚回京城时,养父母曾经提过一嘴,说他们都是在江省出生的,池盈后来也说起过,傅嘉木是在那里长大的。
  或许他可以去那里。
  没有认识的人,没有傅家的影子,他可以选择一个节奏缓慢的小镇,然后在那里学着适应当地的生活,安静的藏匿起来。
  也好,就当是去一个从未踏足过的故乡看看,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叶落归根了吧。
  半个小时的路程,柏以开的格外慢,一个多小时后,车身才慢悠悠的停在公寓楼下。
  柏以熄了火,担忧的转过去看池安:“安安,你,想不想到我那里住几天?要不然这两天晚上我不回家了,在这儿陪你也行啊。”
  池安摇摇头,解开安全带,心里有了即将推进的目标,他整个人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不用,我没事,你今天够辛苦的了,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了。”
  “说什么傻话呢?”柏以看他这幅样子,莫名觉得心里发慌,他用力握了一下池安的手:“崽,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咱想哭就哭,想骂就骂,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能憋着,身体会憋坏的。”
  池安对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明显的笑:“什么呀,真没事,我想通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放心吧。”
  “真的?”柏以明显不信。
  池安点头:“真的,等我休息两天,就去找你和路信鸥。”
  柏以这才像松了口气一样,但还是将信将疑的:“那就好,有什么事要给我打电话,不管做什么决定,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们,知道吗?”
  “知道,你真是,”池安笑着答应,推开车门下了车:“越来越啰嗦了。”
  前阵子已经过了立秋,下午的风仍是燥热的,池安站在车旁和柏以挥挥手说了再见,转身走进了公寓大门。
  踏进电梯的同一时刻,他脸上那种故作轻松的笑容还是没能继续维持住,又重新变成了那种空洞苍白的模样。
  回到家,屋内一片寂静,还是白天,他没有开灯,脱了鞋赤着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慢慢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真是离谱。
  从傅嘉木出现,到自己迁出户口,再到那场恶心的接风宴,以及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
  他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说服自己往前走,现在工作室刚有一点起色,觉得人生终于可以逐渐明亮的时候,命运却又对他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窗外车流如织,繁华匆忙,这个城市仿佛永远热闹,喧嚣,充满活力,却终究不会再属于他了。
  池安转身在餐桌旁坐下,拿出手机,在软件上查询了一下江省宜居的几个小城镇。
  江省离京城很远,他不能坐飞机高铁,或是任何需要实名制的交通工具,以傅闻修的能力,查到购票记录易如反掌,他毫不怀疑自己前一秒买票,下一秒哥哥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在心里计划着该如何悄无声息的离开。
  除开出行方式外,他还需要很多现金,一张新的电话卡,手上的积蓄不多,大部分都是自己当初开工作室哥哥投资的,他不想动用这笔钱,自己的卡里能够他生活个一年半载,但会比较吃紧。
  租房,日常起居,产检,还有意外和医疗的预算,未来的开销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之前和文旅项目的二次合作还没结束,尾款也没结清,他要在这两天内把终稿交上去,然后想办法,把卡里的钱全部取出来。
  唯一庆幸的是,他的工作性质灵活,只要能上网,在哪里都可以继续,大不了以后不用安译这个名字了,等在江省慢慢安定下来,他总能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回到卧室,登陆工作室的邮箱,将还未完成的项目下载下来,吃了今天医生给他开的止吐的药和一些保健品,开始集中精神处理剩下的工作。
  *
  接下来的两天,池安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忙。
  除了大量繁琐的翻译,校对,润色的工作,他还要抽空看城镇的环境,查当地的物价,宜居程度,还有基础设施,这些都是在他临时在一个生活论坛上学的,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很有用。
  最终选定了一个偏南的小镇子,那里够偏,够远,房价物价低,而且镇上有个不大的三甲医院,符合他眼下一切的要求。
  这两天他没再去工作室,几乎整天都窝在自己的卧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一整天。阿姨早上来做饭,中午他会提前把止吐药吃了,再匆匆忙忙出去热饭。
  傅闻修最近仍然忙的脚不沾地,智鸿前阵子和政府合作了一个智能政务平台的项目,原本一直在正常走流程推进,但就在中期最重要的阶段,部分内部数据被泄露了出去。
  攻击数据库的账号被动态监控和异常拦截警告截断,对方似乎也没有想继续深入的意思,泄露的数据量不大,更像是在试探,为了制造混乱做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