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池安胃口还可以,自己吃了一大碗,一碗热汤下去,整个人都热起来了,他把睡衣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轻薄的长袖。
  刚到九点,门铃就在外面响了起来。
  池安正扶着腰,单手拿着小水壶给阳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傅闻修刚好洗了碗出来,走到玄关开门。
  大门打开,门口站着的年轻人映入眼帘。
  他的身量个头和池安差不多,挺拔清瘦,一头栗色的短发烫成了可爱的小卷,衬得皮肤白皙,五官明艳。一双眼睛尤为出彩,清澈,水汪汪的,整张脸漂亮的夺目,身上的气质也干净鲜活。
  “您好,是傅先生吧?我是和池哥约好了今天来谈设计方案的。”年轻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亮有礼,冲他点头。
  傅闻修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两秒,随即,他收敛了视线,侧身让开,礼貌道:“是,麻烦你了,请进。”
  他的注意力,在开门对视的瞬间就牢牢锁定在了迟亦然身上。
  不是长相,是他身上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以及眉眼和脸型轮廓上一点隐约的,与池安细微相似的神韵。
  并不明显,如果不是他对池安的每一分每一寸都了如指掌刻骨铭心,也很难一眼捕捉。
  而他之前看到的资料,也许是角度光线,或修图的缘故,照片上并未体现出这份相似,此刻真人站在面前,那份微妙的即视感,让傅闻修瞬间警惕了起来。
  迟亦然道谢进门,落落大方的换了鞋,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已经走到沙发边的池安身上。他的眼神在池安脸上停顿了一瞬,脸上笑容不变,热情的打招呼:“哥!我来了,早上好。”
  “早上好,请坐吧。”池安已经把敞开的睡衣穿上了,但难掩孕肚,迟亦然不仅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语气中反而带了点儿关切,这让池安感到很舒服。
  迟亦然在沙发上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厚厚的素描本:“那咱们现在开始?我先跟您整体过一遍,这几天实地勘察和线上沟通后的设计理念和规划思路?”
  池安点头,在他旁边坐下,表情认真了些:“好,你说。”
  这时候傅闻修也走了过来,十分自然的坐在了池安的另一边,他没有带着平板处理公事,只是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的靠在沙发背上,视线专注的落在正在交谈的两人身上。
  他似乎只是在陪伴,但存在感却强烈的难以忽视。
  迟亦然打开软件,点开大致的效果图,从别墅的入户庭院开始讲起,他吐字清晰,语句简短容易理解,偶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辅助说明,时不时还会问一句池安的意见。
  池安听得很投入,他沉吟:“卧室这块,靠窗就别放茶几和沙发了,我想留一块空间大点的地方,宽敞一点。”
  “具体是想做什么用途呢?”迟亦然问。
  “嗯……就是想留一块地方,没事能躺在上面休息,看看风景什么的。”池安想了想:“类似室内的飘窗?”
  “明白了!”迟亦然懂了他的意思,语速轻快起来,“您的卧室很大,我建议这里做十五到二十公分高度的木质地台,边缘做防撞处理,未来等宝宝出生了,也方便他活动,到时季节不同,只要铺上垫子,还不会着凉,一家三口睡上去也毫无压力,方便……”
  池安弯起眼睛:“你想的真周到。”
  他们俩交谈的愉快,傅闻修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池安的侧脸上,留意着他的神情和状态,偶尔,会扫过讲解的投入的迟亦然。
  这个年轻人,表现的无可挑剔,热情,专业,有分寸,但他表现的越是完美,他心中的疑虑便更深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快十二点了。
  池安听得入神,倒也不觉得累,但傅闻修看了眼腕表,从沙发上起身,接了两杯温水回来,递给迟亦然,又把另一杯喂到池安嘴边,状似无意的提醒:“安安,喝点儿水,该休息了。”
  池安自己把水杯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惊讶道:“快十二点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迟亦然笑笑:“聊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吧。”
  “好的哥。”迟亦然立刻合上电脑,明朗道:“今天重点的想法和结构都沟通的差不多了,我回去把讨论的整理一下,做出来以后再发给您看,如果没问题就继续推进?”
  池安温和的点点头,“辛苦你了,亦然,中午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吧?”
  “啊,今天可能不行。”迟亦然的表情惋惜又遗憾:“答应了朋友今天请他吃饭的,不能鸽,哥,下回吧,下回我请哥你吃!”
  傅闻修冷冷看了他一眼。
  一口一个哥,叫的可真亲热。
  迟亦然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动作利落的起身:“哥,我走啦,咱们下次见。”
  “下次见。”池安笑眯眯答应:“我送你出去。”
  “安安,别动。”傅闻修眸色深深,站起:“我送他。”
  “啊,不用麻烦傅先生……”迟亦然单肩背上包,摆摆手。
  “应该的。”傅闻修皮笑肉不笑的对他颔首,转头对池安温声道:“乖,在家坐着休息,我送他出去就好。”
  “嗯,好。”池安顺从点头。
  他也是累了,说了这么久的话,需要缓一缓。
  傅闻修陪着迟亦然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寂静,两人一前一后的往电梯方向走。
  “迟设计师在澳洲呆了那么久。”等待电梯的间隙,傅闻修像是随意的开口,带着惯常的社交语气:“回国后还习惯吗?”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查过自己了,迟亦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旋即转过头,语气轻快道:“还行,毕竟才回来,还在适应期,不过到底是自己家,比在国外舒服多了。”
  “听说你在校期间获过不少奖,很多知名公司和私人客户都向你发出过邀请,都被你以无趣为由拒绝了。”傅闻修侧过身,直视他:“怎么会接这么一个对你而言普通,无趣,毫无挑战性的设计?甚至报价比市价还低?”
  迟亦然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的问题便也更加直接。
  “可能我比较理想主义吧,不太希望自己热爱的事业变成单纯的商业作品,而且我不爱给洋鬼子打工。”
  迟亦然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至于安安哥,我觉得他很亲切,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他认识一下,说不定未来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呢,你说对吗?”
  “……”
  傅闻修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空无一人的轿厢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迟亦然似乎并不期待傅闻修对他交朋友的这番言论做出什么回应,依旧睁着大眼睛笑得人畜无害,他礼貌道别:“傅先生,我走了,今天打扰你们了,下次见。”
  傅闻修冷淡的颔首:“但愿,慢走。”
  电梯门关上,傅闻修面无表情的看着数字往下跳,转身往回走。
  这个迟亦然,离开前最后那几句话反复在他脑中回放。
  “安安哥,我觉得他很亲切。”
  “想和他认识一下。”
  “说不定未来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呢?”
  这话任谁听都觉得合情合理,带着真诚,但傅闻修却品出了另一种意味,他在试探,或者说挑衅。
  他也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
  这个人对池安表现出的兴趣,已经超出了工作的范畴,而他对自己,看似礼貌实则带着评判和审视,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尽是冷淡和疏离。
  仿佛领地被窥探的不悦和警觉让傅闻修内心无比烦躁,他看了一眼邮箱,让助理查的东西还没有太大的进度。
  走到家门口,密码解锁的瞬间,他已然调整好了表情,所有负面的戾气都被收敛起来,只剩下惯常的温和。
  *
  电梯平稳下行。
  迟亦然脸上那灿烂得体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今天过来紧张吗?
  紧张的。但远远不及内心的期待和兴奋。
  那张脸,在他看见池安的第一眼,看到真人的瞬间,那种与父母眉眼间隐隐相似的神韵,让他在来之前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出生后不到一周就丢失的哥哥,父母常常提起,表情中总是布着散不去的淡淡愁绪和亏欠。所以他们把所有能给的爱都给了自己,而现在他找到了池安,心里便涌起了种极其强烈的保护欲。
  哥哥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神色温和平静,气质干净漂亮,和他查到的,在傅家长大,受过良好教育的小少爷形象相同。
  但!那个傅闻修!
  那不是哥哥曾经的亲哥吗!
  迟亦然眯了眯眼。
  从开门对视的第一秒起,他就感受到了那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及其强烈的压迫感和打量,在看见自己后,还多出了一种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