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几片黄色的落叶飘下,转而散入池塘,而有一片迷路了一般,躺在了林砚书的墨发上。
  沈若筠弯下腰,伸出手将那片黄树叶拿掉,林砚书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两人的脸靠得有些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沈若筠的嘴唇与他的距离只在咫尺。
  林砚书并不觉得意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睫毛颤了颤,非常自然地开口,“你来了?”
  沈若筠直起身体,指尖还捏着那张黄叶,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砚书看着他,没有移开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沈若筠真的很像他种的那株海棠,盛开的时候,总是有扑面而来的明媚热烈,干净又纯粹。
  只是有些可惜,他没能带沈若筠看一眼,好似只有那般美景才算不被辜负。
  林砚书抬手,轻轻抚上沈若筠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轻声问道,“来多久了?”
  沈若筠心跳陡然加快,两人很少会有那么亲昵的时候。
  他紧张用力地攥紧手中的黄叶,呼吸都变得紧凑,沈若筠觉得自己可能病了,“刚…刚到啊。”
  林砚书收回了手,看出了他的局促,眉眼间尽是温柔。
  “吃饭了吗?”
  沈若筠点了点头,“吃过了呢。”
  说这话时,就连沈若筠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会变得格外乖巧听话,“你呢?有没有按时吃饭?”
  他觉得林砚书好像比上次又瘦了一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肠胃消化不好。
  林砚书却没有接他的话头,而是继续问他,“今天怎么突然想过来了?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说着,将他旁边的椅子拉了过来,并没有起身,“坐,要不要喝水?”
  沈若筠坐在椅子上,抬手将他身上的毯子扯好,“我不太渴,就过来看看你,好久不见了,有点想。”
  他说话非常直球,直球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砚书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
  转而看向沈若筠,他知道对方说的只是那种简单到朴实的想念,并没有特殊的意义。
  但还是让他乱了心,差点没了往日的自持。
  林砚书飞快地垂下眸,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轻声道:“嗯,一直欢迎你。”
  沈若筠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那个原木盒子,递给林砚书。
  “这是之前爷爷给我的,我猜他应该是误会了,正好现在带过还给你。”
  林砚书接过盒子,指尖微微泛着白,浓密的眼睫掩住了眼神,让人窥不见他的情绪。
  但是沈若筠可以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低落,这让沈若筠有些不知所措。
  林砚书很快敛下了情绪,仰起了头看着沈若筠,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和煦的笑。
  “你是要同我说点什么?”
  沈若筠身体僵了僵,没想居然被对方察觉出来了,嘴唇嗫嚅了几下。
  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体,像小猫一般,双手交叠着,将脑袋轻轻搁在了林砚书的膝盖上,试图用这种亲昵的方式让氛围不要那么压抑。
  “砚书哥,我可能要离开这里,然后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就不回来了。”
  时间过得很漫长,树上的海棠果咕咚一下掉到石板地面,轻轻滚到林砚书的脚边。
  他的情绪异常平静,似乎并不觉得惊讶,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去哪里都可以,只筠筠开心快乐就好。”
  说着,轻轻摸了摸他的乌黑的发,发梢还带着点清凉。
  他的筠筠是风,是自由张扬的,不应该被任何东西牵绊束缚。
  “嗯。”沈若筠低低应了一声,侧脸蹭了下他的膝盖。
  “那你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千岁,万万岁啊。”
  林砚书不禁笑出了声,伸手覆在他的眼眸上,那睫毛在他手心扫了扫,“那我岂不是变成了老妖怪。”
  沈若筠从林砚书膝盖上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笑了几下。
  “怎么会呢,砚书哥那一直都是…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林砚书看着他,指尖戳了下他的鼻尖,“你这用词过于夸张,就差没说貌若潘安,形如卫阶了。”
  “那不能,那两人都没有好下场,短命得很,我希望林砚书永绥吉劭,长寿无极才行。”
  林砚书没有反驳,胸口轻缓地起伏着。
  一只雀儿在树丫间反复跳着,歪头啄了几下海棠果子。
  只闻它吱了一声,随后便蹿着飞远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了一眼天色,拍了拍沈若筠的后背,“要下雨了,走吧。”
  这次,就不留沈若筠了…
  沈若筠站起身来,眼眶有些泛红,他知道这一别或许真的就是永别。
  “砚书哥,我走了。”
  林砚书看着他,眼中看似平静无波,“好,路上小心。”
  沈若筠一步三回头,慢慢准备走出院子,就在最后一刻…
  “筠筠,等一下。”林砚书急促地喊了一声。
  沈若筠立马转过身,小跑着回到林砚书面前,眼神有些发亮,“砚书哥,你叫我哇?”
  林砚书双手撑着椅子,缓缓坐了起来,拿过一旁的木盒子。
  将盒子打开,目光落在里面的玉镯,伸手将玉镯取出。
  他轻轻拉起沈若筠的手,把玉镯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玉脂温雅,皓腕如霜雪般,衬得那浅红的胎记,竟似那池边红梅,不妖而艳。
  林砚书轻轻握着他的手腕,目光异常虔诚,仿佛是在婚礼上给爱人戴上了象征爱意的定情戒指。
  “这玉镯就当是我送你的离别礼物,以后看到它,就当是我陪着你。”
  沈若筠看着手腕上温润的玉镯,眼眶带着几分水润。
  “砚书哥…”他声音哽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砚书温柔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好了,下雨天别哭,会不吉利。”
  沈若筠用力地点点头,紧紧握了握林砚书的手,“我会想你的,不管走到哪里。”
  沈若筠深吸一口气,松开林砚书的手。“砚书哥,我真的要走了。”
  林砚书看着他,目光坚定而温柔。“去吧,把门边的伞带上。”
  沈若筠拿过伞,一步一步走出院子,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这时,雨滴开始落下,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他回头望了望紧闭着门的院子,雨逐渐大了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去找林砚书的时候,也下雨了。
  那场雨,将他留了来,但是这场雨,却似乎在驱逐着他。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愿君此生常如意,万里河山无故人。
  第294章 面
  从林砚书的住处离开,沈若筠悄悄地回了一趟医院,陆阎还不能出院,这一次就当是来告别的吧。
  手里拿着一捧花,沈若筠挑挑拣拣买了向日葵,他总觉陆阎整个人都有点孤僻,少了点人味。
  他希望以后对方能开心一点,没事跟向日葵一样多晒晒太阳也是好的,还能预防骨质疏松。
  沈若筠到时,陆阎还在病房里处理公司的业务,杨桢手里还抱着一大摞文件。
  手背上还打着吊瓶,透明的液体从输液管进入的身体,似乎是听到了声音,两人回过头看向沈若筠的方向。
  “你先回去吧,这些放这里就行。”陆阎跟杨桢说道。
  杨桢点点头,把文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转头看了一眼沈若筠,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沈若筠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把向日葵递了过去,“给你的,祝你早日出院,身体健康。”
  陆阎看着那捧向日葵,唇角弯了弯,放下手里的文件,双手接过花,放在了床头,“谢谢。”
  沈若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今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一切都挺好的。”陆阎摇了下头,“你是刚下班过来?”
  他以为自己跟对方表明了心意,按照沈若筠的性格,多半会躲着自己,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对方并不是很在意。
  陆阎心里是开心的,至少还能再见到沈若筠,而不是形同陌路。
  沈若筠看了一眼药水,按了一下呼叫铃,“我可能暂时不上班了?”
  听到这话,陆阎表情微顿,目光落在沈若筠的脸上,认同地点了下头,“嗯,觉得累的话,先休息。”
  沈若筠知道陆阎是误会他的意思了,将目光投向窗外,雨后的叶子很新,像是刚抽出的芽。
  “陆阎,我们去挑个礼物吧。”
  陆阎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沈若筠的想法十分跳脱,“什么礼物?”
  “啊…就是上次我说送鞋给你,你说不吉利,让我送别的。现在刚好有时间,我跟你出去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