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 第49节
  汲光死死咬着牙,衣物下的手臂青筋都因此微微突起。
  这起码超过100公斤了吧?
  默林近两米的个头,按照现代身高体重计算公式来算,正常标准都有90公斤以上,而默林一身肌肉,突破100公斤应该完全轻而易举。
  手脚好软,使不上力。
  明明必须快点回到墓场才行。
  或许当初让阿纳托利过来,我留守在墓场会更好?如果墓场愿意信赖我的话?
  不,当时他绝对想不到这个,因为汲光自认为自己能重来,哪怕遇到危险也比阿纳托利要更加安全,所以必然会选择由他自己跟上默林。
  而且现在说这个,也太马后炮了。
  ……前进,前进,前进。
  腰间的提灯在摇晃,幽蓝的光辉照亮了回家的道路。
  汲光脑子里现在只有前进这两个字。
  默林没有动。
  失血乏力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理由,还是不想因为自己动弹给汲光带来更多的阻碍。
  话说回来。
  ……真小啊。
  默林半张脸糊满血,另一侧的眼睛垂下。他感受着身下青年单薄的后背,这么心底含糊的念着。
  扪心自问,汲光不算瘦弱。
  他的后背是有力的,手臂,大腿,腰腹都是如此,所以才能一步步撑到现在,并仍在前进。
  可这并不妨碍默林觉得他小小一只。
  原本默林就高,还是大骨架,被背起来之后,他与汲光的区别就更为明显。默林的身体几乎是完全把汲光给笼罩了起来,遥遥看上去,就仿佛灵巧的鹿颤颤巍巍扛着巨大的熊。
  默林完全能察觉到汲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托着自己膝窝,那在微微颤抖的手臂。
  可就算如此,汲光也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完全不打算考虑默林让他先走一步的建议。他就这么步伐平稳,一点点地前进。
  。
  好在回程比想象的顺利。
  不仅没有什么魔物,他们甚至连一只小动物都没有撞见。
  只是因为速度不快,回到墓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墓场门口,守到现在的阿纳托利在遥遥看见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的身影时,神情渐渐从警惕变为欢喜。
  “拉图斯!”
  阿纳托利冲了过去。
  他沾染了些许粘稠腐臭血迹的白发随着动作起伏,并在新生的太阳下染上了耀眼的金光。
  仿佛一道讯号,感觉自己手脚已经彻底麻木的汲光眯了眯眼,重新运转起了大脑。
  汲光干渴到了极点的喉咙发出无比嘶哑地声音:“阿纳——”
  “你们到底去了哪里?发现了什么?还有默林你怎么……默林!?”阿纳托利全速赶来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张大嘴巴,神情难得浮现出了惶恐慌乱。
  但很快就重新冷静了下来,阿纳托利快速把默林从汲光后背接过,转移到自己身上。
  意识已经模糊起来的默林只是在喘息。
  他没吭声,可能也还没意识到背着自己的人从汲光换成了阿纳托利。
  ……只是手里还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战利品。
  从养父身上观察到了大量的血迹——不是溅上去的,明显是从内到外侵染的——阿纳托利越来越心惊:“拉图斯,你还能走吗?”
  “嗯。”汲光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突然的卸重直接让他重心失衡,好在发软的腿哪怕慢了半拍,也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帮汲光站稳。
  他喘息着,用因为干渴而嘶哑地嗓音焦急催促:“我没事,你快点带老师去治疗,我马上就会到的。”
  “好……!你也快点回来。”阿纳托利上下打量了汲光一会,点头,然后带着默林往回赶。
  阿纳托利的速度显然要比汲光快得多。
  回到墓场,阿纳托利直接大喊艾伯塔先生名字,带着自己的养父去请求对方治疗。
  而墓场所有在外清扫兽潮残骸的人,都投来了目光。
  他们看见阿纳托利背上那鲜血淋漓的墓场守卫者,瞬间就急切地行动了起来。
  ——取来干净的水,干净的布料,去帮行动缓慢的艾伯塔搬来药箱,还有应急用的担架。
  没有抢到事情做的,也在双手交握为默林祈祷。
  艾伯塔手里拿着他熬制的药水,匆匆走到默林身边,他让阿纳托利把默林抬起来,随后把药直接灌进了默林口中。
  “咳……咳咳……”
  像是一股浇洒在沙漠的清泉,默林眼睛动了动,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了几分。
  他迟钝看向艾伯塔,又看了看周围。单眼的视角让默林好一会才聚焦。
  这是……墓场?
  拉图斯他,真的带着我回来了?
  阿纳托利:“怎么样了?艾伯塔先生。”
  “死不了。”艾伯塔用匕首把血迹最多的地方的衣服全部割开,快速检查完默林的伤势,他松了口气。
  他言简意赅回答完阿纳托利的问话,开始给默林处理伤口,中途不忘呼唤默林,和他搭话:
  “怎么样?默林?能听见我声音吗?看着我,别睡过去……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那么狼狈,到底是什么敌人,能让你伤得那么重?”
  默林没吭声。
  他只是安静躺着,缓了一会,等呼吸平复之后,动了动麻木的手臂,将手里一直死死抓着的战利品,用力地高高举起。
  正处理着伤口的艾伯塔被吓了一跳。
  他皱眉,看向默林手里的东西:“嗯?什么?山羊的头吗?魔物还是动物?不过为什么突然带个头颅回来……”
  老人不明所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这个该不会是——”艾伯塔睁圆了眼睛,一向冷静的他,也不免开始结巴。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从默林手里接过了头颅,用满是褶皱的手牢牢抓着,浑浊的瞳孔都因为高昂情绪而紧缩:
  “这不是山羊,而是狼的头颅,但是,却古怪的长着山羊的角。”
  艾伯塔喃喃着。
  而随着他的声音,因为担心默林而聚集在附近的居民,也后知后觉看向了头颅。
  艾伯塔:“只有羊角就算了,甚至还长着一圈茂盛的鬃毛……”
  “这是,北努巨森里那只徘徊的恶魔?”艾伯塔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话语刚落,整个墓场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墓场瞬间如沸腾的开水,冒出噼里啪啦的无数气泡。
  居民们窃窃私语,语气是期盼和惊愕。
  “我听错了吗?”
  “不,没有,我也听见了……”
  “可是,可是——不是说那只恶魔只出现在森林深处吗?”
  “昨晚的兽潮不对劲,肯定就是这家伙带来的……就像它当年带着魔物群去袭击兽人族的小镇。”
  “但是兽潮被默林,阿纳托利,还有那个外乡人一起抗住了。”
  “是的,抗住了。”
  “默林在事件结束的时候,还发现了徘徊在外的恶魔,追击了上去?”
  “是的,发现了!追击上去了。”
  “真的吗?真的吗?”
  “这是默林带回来的,而且是艾伯塔先生确认的!”
  每个人都带着半信半疑地伸出手。
  那一双双手从艾伯塔那接过头颅,依次传递着。没人畏惧首级的鲜血,他们确认着狼头的轮廓,确认着山羊的长角,确认着狮子的鬃毛。
  随后。
  震耳欲聋的欢呼,从墓场响彻黎明。
  “是真的啊!死了!它死了!”
  “恶魔死了!”
  “多久了?多久没有这样的胜利了?我都要以为恶魔是不可战胜的了!”
  “这家伙死掉的话,哪怕诅咒不会消失,至少,也不会恶化得那么快……”
  “没有了恶魔,北努巨森会渐渐变回以前的模样吗?巨森附近的城镇、城邦,能够好转起来了吧?”
  每个人都欣喜着,雀跃着。
  其中一人高举着兽人的头颅,好似高举着名为希望与胜利的旗帜,而其他人簇拥着他,都遥遥仰头,看着黎明下的恶魔首级。
  刚刚走回来的汲光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默林无论如何要把头颅带回来的原因了。
  汲光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个死气沉沉的边缘墓场,爆发出如此浩荡的欢呼,还是第一次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看见如此闪耀的笑容。
  就好似活死人一瞬间还魂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