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 第318节
  喀迈拉的手脱力的垂下,他脑袋嗡嗡的,顷刻间强烈爆发的自我厌弃几乎吞没了他所有思维,让他心如死灰。
  高大的狼人扭头就想要跑。
  他跌跌撞撞转身——喀迈拉那预备逃跑的身影倒映在汲光眼中,跟当初从月湖快速溜走的狼人身影完全重合。
  哪怕前者是一个身披厚实毛发的狼人,后者是褪去皮毛的人形混血儿。
  但对汲光来说,还是完全一样。
  ……这个喀迈拉,是本人吧。
  “不许跑!”
  回神后,汲光已经抬手,并一个轻盈疾冲,一把抓住了喀迈拉的蛇尾,并原地刹车后拉,直直把对方拽得尾椎一疼。
  喀迈拉高大的身躯整个僵住。
  他蛇尾一动不动,身体也一动不动。
  就连脑袋也没敢转过去看汲光的表情,生怕瞧见一丝厌恶。
  见状,体型更小巧的汲光抓着蛇尾的手,更用力的收紧,而语气也不由带上严肃呵斥的味道:
  “你这个一言不合就躲起来的性格,真得改改了——我还有话想要问你呢!”
  “再说一次,不许跑,不许躲!这是……这是命令!”
  这大概是汲光头一回如此凶狠地对待喀迈拉。
  于是,喀迈拉的双脚被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完全跑不掉了。
  第184章
  秋末冬初。
  矮人的山国·基尔丹。
  山国的矿洞深处,猝不及防和汲光分别的喀迈拉,独自带着灯虫离开了迷宫。
  唯一还留在故土的老矮人对他满眼敌意,哪怕一度被打晕,醒来后也依旧胡搅蛮缠、追踪个不停。
  直到喀迈拉一步步离开了矮人王城大门,疯疯癫癫的老矮人才停下了脚步,缓慢回到了故土废墟深处,继续和红矿为伴。
  最初,喀迈拉的确在老老实实等汲光回来。
  深信自己不可能被抛下,因此那时的喀迈拉,最大的苦恼仅是怎么照顾灯虫。
  踩着秋末,到处寻找灯虫的口粮,但寒流的到来,终究让他不得不考虑更严峻的生存问题:没有给灯虫保温的手段。
  他那件刻了保温魔纹的斗篷,给岩浆“游泳”回来、失去外衣的汲光应急,然后因为突如其来的传送阵,被一同带走了。
  于是,不仅灯虫,喀迈拉自己过冬也成了个问题。
  矮人的山国,物资远不如北努巨森丰富。
  久久没等到汲光的喀迈拉,在敏锐感知到自远方袭来的寒流后,便下定了决心。
  他将灯虫捧在手心,垂眸喃喃:
  “……我得保护你。”
  “你死掉的话,人类会伤心的。”
  “我会保护你。”
  “你要……不断呼唤人类来找我们。”
  只要灯虫还活着,喀迈拉就不担心汲光会找不到自己。
  所以喀迈拉如今依旧在羡慕一只灯虫。
  【如果我也能成为使魔就好了。】
  只要和人类建立契约联系,这样不管在哪,他们都能找到彼此。
  总而言之。
  在越发汹涌的寒流抵达之前,喀迈拉带着山国贫瘠的土地上采摘的些许食物,像是候鸟南飞般探知着还未入冬的地带,然后护着灯虫,往远方一路长途跋涉。
  。
  喀迈拉对奥尔兰卡大陆的认知,不比汲光多多少。
  作为恶魔混血的他,毕竟出生于灾厄时代,而且因为异常的外貌,已经无法被伤痕累累的原住民们所被接纳的他,一直是独自一人生活的。
  没有人教导,甚至不识字。
  自然,哪怕捡到过不少书,他也看不懂。
  ……也就不可能清楚奥尔兰卡大陆的气候分布。
  喀迈拉最初没想去龙的故乡。
  如果冬天过完了,汲光还没回来,他才打算去那蹲守汲光。
  只是很不巧,奥尔兰卡唯一还算温暖的土地,与龙的故乡完全一致。
  当喀迈拉决定带着灯虫努力躲避寒流时,他前进的方向就不可避免被引向那片最初沦陷的大地。
  而作为混血儿的喀迈拉,在踏入那片土地的第一时间,就隐隐产生了不适。
  ——脑袋浑噩,四肢百骸也滚烫得厉害。
  那是他体内另一半恶魔的血在沸腾。
  长期被兽人的血压制着的恶魔之血,在经历西罗、精灵之森、海岛以及矮人山国地带的数次刺激,终于抵达了极限。
  或许当奥尔兰卡的狼人形态被诡谲青白的人形所颠覆时,就已经是一种征兆。
  天平颠倒。
  长久以来的平衡被打破。
  站在这片最初沦陷的土地上,喀迈拉的恶魔之血终于按耐不住喧嚣。
  由此产生的高热,大概麻痹了思维。
  后半段路,喀迈拉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了。
  就连一直护在手心里的灯虫,都被他松手扔到一边。不善赶路的小巧蝴蝶不由茫然的扇动翅膀,然后摇摇晃晃追赶着大步流星的喀迈拉。
  然后不断围着狼人打转,努力散发幽蓝的光辉,试图让被什么引诱的狼人停下脚步。
  大概是有用的。
  望着眼前晃动的幽蓝虫光,喀迈拉体内沸腾的污秽之血就迟迟没能彻底吞没兽人的理性,唤醒他那从未展露的另一面。
  要保护好灯虫才行。
  要等到人类找来才行。
  心底的执念,吊住了最后一丝神志。
  而从未感受过魔力存在,也从未使用过魔力的喀迈拉,在灯虫渐渐奄奄一息时,误以为灯虫是缺乏食物补给——毕竟哪怕带了不少秋末采摘的浆果上路,但浆果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耐储存,那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全部腐烂光了。
  于是,因为急速上涨的负面情绪和无措感,在焦躁到极点时,让喀迈拉在沦陷的土地上,从前所未有躁动的嵌合体灵魂深处,挤出了一丝混沌的力量。
  ——死气沉沉、阴森且不祥。
  那是来源另一半灵魂、另一半污血的特殊魔力。
  甚至无法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拥有魔力,喀迈拉就学着汲光的动作,用魔力去投喂灯虫。
  按理来说,使魔只能摄入正常食物,或契约者的魔力以维持生存,其他法师的魔力是不通用的。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如果是高位者生机十足的魔力,亦或者与使魔主人魔力相似度极高的外来能量源,也不是不能应应急。
  可喀迈拉魔力和汲光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但……
  或许是因为灯虫的诞生,也和喀迈拉有一定关系。
  又或许是灯虫与汲光之前的契约,让混血恶魔对汲光的特殊,共享到灯虫本身。
  努力无害化的浑浊魔力,被走投无路的灯虫小口小口吞食。
  于是,灯虫的双翼因此染上一丝深紫。在混血恶魔的身边,灯虫也有了躲避这片污染大陆腐蚀空气、勉强苟活的机会。
  灯虫的能量来源问题解决了,但喀迈拉的食物问题还在。
  龙荒芜一物的开裂故土,没有任何植物存在。越往深处,就越是如此。
  合情合理,喀迈拉都不该再深入了。
  但是。
  确认灯虫状况安稳后,喀迈拉反而没了后顾之忧。
  【该回头了。】理性这么说。
  【没事的……还能继续往前走一段路。】被蛊惑的感性,却在不断唱反调。
  【再不回去,返程途中就会饿死的。】
  【没事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这还远不到极限……】
  脑子里好像有两个自己在互驳,最终后者战胜了前者。
  与喀迈拉不分昼夜的迈步向前。
  ……等灯虫第十五次担忧地扒拉在他鼻尖,努力散发光辉时,喀迈拉已经站在了龙之乡最大的裂谷边沿。
  深不见底的裂谷,散发着在混血恶魔看来,无比舒适、亲切的气息。
  但脑海里产生“亲切”两个字的瞬间,喀迈拉终于惊醒。
  他后知后觉感到惶恐,原本忽略的问题也瞬间暴露:喀迈拉已经不再饥饿。
  沿路没有进食,也没喝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