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几秒后,白毓臻才体味出了男人的意思,他缓缓地皱起了眉,抿唇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我也不是那么想从你这里知道关于越流风的事了。”
  说完自己又感觉好像有点怪,少年又补充了一句:“我问他,他也会告诉我。”
  男人有些不爽地舔了舔齿根,气笑般说道:“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越流风可未必会乖乖地什么都告诉你。”
  其实靳宵鳞更想问另一句,你就这么自信?但话还未到喉间便被他咽下去了,至于原因,他不想去想。
  听到这句话,白毓臻的表情却没有不高兴,“他不想告诉我,那就是有他的道理。”
  昏暗灯光下,线条优美的雪白小脸映射出了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丽,月光也轻柔地洒下,于是大小姐轻轻浅浅的一抹笑便牢牢攥住了男人的目光。
  殷红的唇开合,“很高兴认识你,靳少……?”他回忆着宴会上听到的称呼,有些迟疑地也这样唤道,“请继续享受接下来的宴会,我要走了。”
  然后轻盈地牵起裙摆,转眼间便像是一只灵巧的小鹿般即将跃出男人的视野。
  “……”身后的靳宵鳞微眯了眯眼,直到身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也没有挪动位置,半晌,才缓缓从唇齿间摩挲了一番,“白、毓、臻。”
  “呵——”
  ……
  在手机上告知越镂冰自己离开的消息后,白毓臻刚要将其收起,下一秒屏幕亮起。
  映亮的黑眸中雀跃着几分笑意。
  “daddy~”
  “乖宝快结束了吗?已经九点了。”男人的声音浑厚富有磁性,还带着些工作一天后的沙哑,但是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时的冰冷却在和自己的宝贝通话时尽数消弭。
  白毓臻双手握着手机,白软的颊边肉被轻轻挤压,秾密黑长的睫毛轻扫,“嗯,妈妈刚刚告诉我,已经让司机叔叔出发了。”
  “是吗?”纵使和妻子只是明面上的联姻,作为合作者的两人之间除了利益的交换,毫无其他感情可言,但白岑鹤语气平常。
  “那可能要让妈妈失望了,爸爸早就让司机去接你了,嗯,算算时间,可能快到了。”
  伴随着白岑鹤带着宠爱笑意的声音,距离白毓臻几步之远的黑色车上走下了一个身着制服的司机。
  然后白岑鹤就听到了他的宝贝掩不住愉悦的轻快声音,“daddy,我看到司机叔叔了~”
  白毓臻一边说着一边小步跑到车前,司机弯腰打开车门,“小姐。”
  当看到车内西装革履的男人时,白毓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有些迟钝地凑近了手机,“daddy……?”
  “上车,乖宝。”双手交握放在翘起的腿上的男人转头看了过来,轮廓俊刻,眼窝略有些深邃——遗传自白家老夫人的英国血统。
  忙碌了一天,白岑鹤原本一路都在闭目养神,饶是如此,太阳穴还有些紧绷钝疼,但只要一听到自家宝贝的声音,现在又见到了人,白家现任家主松弛了神色,眼角细细纹路几不可见,笑起来,声音低醇。
  “陪陪daddy,嗯?”
  白毓臻挂了电话,牵着白岑鹤的手坐上了车,车门被关上,司机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辆行驶起来,他才急急说道:“我忘记告诉妈妈了——”
  男人宠爱地用手背贴了贴爱子的脸颊,接收到家主眼神的司机便将车内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两度。
  “宝贝不担心,爸爸已经和妈妈说过了。”
  白毓臻这才将手指从拨打界面移开,他顺着父亲的手臂顺势倚靠到对方坚实的臂膀上,耳边是关切的声音:“珍珍是不是累坏了?”
  亲近的人在身边,少年乖乖地点了点头,开口时有些撒娇的意味,“嗯……”顿了一会,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白岑鹤的肩窝里小幅度地动了动,男人垂眼看去,乖宝的神情还夹杂着一点委屈,“爸爸,越叔叔宣布越镂冰是他的孩子了。”
  灯光刻意调得昏暗的车内萦散着安神的香味,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下地轻抚着备受宠爱的孩子,间或轻拍,带着安抚的意味。
  “宝贝是不是不太高兴?”
  有些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我知道,越镂冰和我说过,”白毓臻顿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他的妈妈是被越叔叔哄骗了,虽然妈妈不和我说,但我知道,南舒阿姨生病的时候,越叔叔就背叛了她。”
  他说到这里,小而尖的鼻头皱了皱,有些不太高兴,“我只是觉得,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白毓臻张了张口,想到第一次见到越镂冰的场景,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他的妈妈刚去世。
  两个女人,都为越家家主孕育了孩子,但一个妻子,一个涉世未深时便以为遇到爱情的少女,纷纷离开了人世,只留下如今称得上越家大少爷与二少爷的孩子,和已经不再年轻的越家家主。
  一笔糊涂账,留下了无法弥补的悲哀与不断生长的恨意。
  白岑鹤的语气仍然沉稳温和,带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被动摇的安全感,哄着怀中情绪低落的孩子,“人总是会变的,但daddy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面对着宝宝时,妈妈、哥哥和我都是不会变的。”
  “乖宝身体不好,也答应daddy,不要再总是为别人伤心了,好吗?”
  白毓臻半阖着眼,在充斥着熟悉气味的怀抱中逐渐泛上了困意,迷糊间点了点头,很快便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眠中。
  车速又慢了一些,后座的男人微微低头,轻轻在白毓臻黑密的发间亲了亲,“睡吧,宝贝。”
  第5章
  对于那天回来之后的事,白毓臻已经记不住了,当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因为体弱加之疲惫无法清醒,白毓臻浑然不知,昨晚自己被陆时岸抱着进了浴室,又换了睡衣,最后浑身香喷喷地进了柔软的被窝。
  “早安,小姐。”
  醒来的白毓臻含糊地“唔”了一声,有些懒懒地翻了个身,脸颊埋进了被子里,过了一会,一直候在床边的男人弯下腰来,床纱被轻轻掀开,戴着半掌手套的手控制着力度,轻轻一托,软嫩的面颊被从绵绵的被窝中剥离,几缕黑发滑落。
  白毓臻挣扎地睁开眼睛,嘴里嘟囔了几声,陆时岸俯身去听,只感觉到耳边的呼吸,有点痒。
  “小姐,今天是家庭医生预约检查的日子。”陆时岸有些无奈,外人面前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面对自家娇气的大小姐时总是有无限的耐心轻轻诱哄着。
  雪白的手肘被轻托起,被半抱着从床上起来的白毓臻勉强打起了精神,坐在床边,任由男人服侍,像是一只有些呆呆的、毛发稍乱的小猫。
  等到出了房间去到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医生,白毓臻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你应该、应该多催催我。”他红着脸,有些语无伦次地小小埋怨着陆时岸。
  “嗯。”以守护的姿态走在身边的男人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这句毫无杀伤力的抱怨,纵容着他的大小姐。
  走到沙发边坐下,白毓臻看着家庭医生熟练地打开医药箱,拿出里面的仪器,乌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呼吸的起伏,简直像个精致乖巧的娃娃。
  陆时岸站在一旁,沉默不言,像是忠诚守护的骑士。但尽管如此,他垂在身侧紧握的手还是暴露了他情绪。
  ——白毓臻害怕医生。
  准确点说,倒不如说是害怕关于生病的一切:吃药、打针、病号服、仪器运作时的“嘀嘀”声……种种一切,都构成了苍白的噩梦,即使家人们已经尽力避免,但关于“痛”的记忆却还是刻骨铭心。
  “请放松,不要紧张。”医生安抚的声音在耳边,坐在沙发上的人安安静静的眨着眼睛,乖乖地应声,“嗯。”
  “宝宝不要怕。”
  人未至,声音先到。
  站着的陆时岸清晰地看见少年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
  白毓臻刚要站起来,门口白岑鹤的身影就映在他的眼中。直到父亲脱下大衣坐在自己身边,他抿了抿唇,看着男人温文尔雅地对医生示意。
  医生具有极高的职业素养,继续检查的流程,倒是白毓臻这个被检查的人有些沉不住气,好几次都眼巴巴地看向身边的白岑鹤。
  “daddy,你怎么从外面回来啦?”乖乖地被医生涂抹酒精消毒的白毓臻小小声说道。
  男人闻言笑了笑,他坐在沙发上,周身都散发着岁月沉淀带来的成熟与从容,像是随着时间愈发醇香的红酒,此时看向幼子的眼神充满着怜爱,“因为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白毓臻呆了一下,眼神迷茫了一瞬,还是陆时岸开口:“昨晚小姐回来的时候睡着了,夫人便没有告诉您。”
  他解释了一番,白毓臻才知道,原来今天白夫人要去谈一个合作,她想的是如果顺利的话,能在幼子体检之前赶回来。
  如果不能——所以现在陪在自己身边的是白岑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