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毓臻洇红的唇嗫嚅,视线中,原本沉睡的实验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明亮粲金的双眸,像是神话故事中的太阳神,米开朗基罗亲手创作的雕像也许才能媲美此时在培养皿中舒展了四肢的实验体。
  它一睁开眼睛,目光便与白毓臻相接,在视线相触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唔——”周围的环境好像开启了高斯模糊,一层薄纱轻轻笼盖在他的脸上,于是沈犀唤他的声音、光线照射的实验室……纷纷成为了缓慢旋转的光晕,迷离的、梦幻的,白毓臻看到它轻启唇瓣,唯一清晰的声音在说:
  “ma、ma。”
  一瞬间,模糊的感觉像是潮水般褪去,睁开眼睛,他看见了那张完美的脸,粲金的眼睛紧盯着他,两个手掌隔着玻璃相贴,缓缓的,白毓臻面颊酡红,露出了一个有些迷醉的笑。
  “珍珍……”沈犀心下微沉,不知何时,实验室的电子警报声停止了。
  里面的它转动眼珠,看见了这个抱着“mama”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安静。
  一秒、两秒——“嘭!”巨大的水花溅出,而沈犀早在被观察时便神情紧绷,作出跳跃离开的准备。
  尽管如此,却仍是在落地后被溅了半边脸。
  水珠沿着男人高挺的鼻梁缓缓滑落,在即将滴到白毓臻之前被沈犀的指腹抹去。
  ——苍白的手掌按在碎裂的玻璃碎片上,却没有鲜血流出,雪白的长睫一动不动,双眸紧盯着那个漂亮的少年。它坐在湿润的地上,额前白发黏在眼尾,缓缓伸出手来,指尖的冷白凝固了雕塑般的冰凉。
  “……mama。”发出的声音逐渐流畅,白毓臻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它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掩盖的……香甜的味道,像是刚出炉的糕点——白毓臻有些晕乎乎地想到。
  爆裂的声响巨大,在短暂的安静后,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沈犀四下看去,那些原本濒死的实验品蠕动的速度变快了。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对怀中有些恍惚的少年说道。
  尽管不远处的01在不断地诱惑他,但白毓臻还是强行冷静了下来,他竭力忽视对方紧紧跟随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实验室外面便响起一道厚重的闸门声,紧接着,嘈杂的声音隐隐传来,沈犀面色凝重,眼神凌厉,抱着白毓臻的手握紧他的腰,脚跟微蹬,下一秒,实验室中金属管道“嗡嗡”作响,在门外丧尸的吼声中被凭空扭曲,弯曲成了一条直通天花板的通道。
  “嘭——”的一声响,顶上排气口上的网格被沈犀单手掰下,男人抬头时的下颚绷成了锋利的线条,伸出的手臂青筋暴露,眼神发狠。
  “你先上去。”
  腰间的手施力托举,白毓臻被抬起,呼吸有些急促,漂亮的脸颊有些发白。
  男人单手握住少年圆润的膝盖,另一只手紧握着他的腰肢,直到白毓臻坐在管道口,有些胆怯地触上沈犀的小臂,“我……”
  实验室的大门砰砰作响,不绝于耳的嘶吼声像是死神的脚步。
  一贯沉静冷酷的雇佣队长有些小心地单手捧住了少年的面颊,低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别担心,我会在你身后。”凸起的喉结微滚,缓慢地一字一字。
  “珍珍。”
  白毓臻此时的状态非常不好,一面是仍不断引诱他的01,强烈的渴望与残存的理智相悖,他的心跳加快,有些恍惚地蹭了蹭脸颊上那只炙热的大手,眼睫垂下,“嗯、嗯嗯……”有些迷糊。
  沈犀面不改色地又将他朝上递了递,所幸的是,实验室的通风管道的构造特殊,在微弯身子的情况下足够容纳一个成年男人在其中前进。
  纤细的脚踝被握着递到了里面,白毓臻的面容逐渐消失入口处。
  尝试了好多次,缓慢站起来的01一双金色的类人双眸仍然紧盯着白毓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他才意识到——mama要离开他。
  “……不、……ma——”含混不清的声音从他的喉间发出,玻璃珠一样的眼球终于开始转动,背对着他的沈犀此时手中还握着一截雪白。
  白毓臻有些艰难地调整了姿势,刚准备将脚收回,便听到下面的男人闷哼的一声,他怔怔地转过头去,一双无机质的金眸死死盯着他,一眨不眨,苍白带着粘液的手缓缓覆上了方才还残存着温度的脚踝。
  “01、不……不离开——”
  01的话还是断断续续,但白毓臻却奇异地听懂了。
  坐在通道里的少年乌黑的眼有些湿润,伸过来的指尖透着粉意,轻轻地放在了01苍白的手背上,水润湿红的唇有些颤抖,“你不要……”有些急促地喘了一下,以遏制身体深处不断升腾的欲望,白毓臻的眼尾有些泛红,最终说出口的话却游离了原本的方向。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第22章
  01歪了歪头,四目相对,过了一会,才张开嘴巴,有些磕磕绊绊地回答:“要、要——”
  白毓臻有些脱力地舒了一口气,迎着它专注的目光,强打起精神,唇角安慰似的弯起,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担心激怒对方,“那我们一起走好吗?”他指了指,“01、我……还有沈犀。”他的视线穿过面无表情的01,与地上手臂受伤的男人对视。
  几秒后,01慢慢松开了握着白毓臻脚踝的手,明明它的脸上一直没有表情,但白毓臻却莫名有些紧张。
  正在这时,又是一声巨大的撞门声,“嘭——”
  他咬住了嘴唇,胸口开始发闷,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走……”漂亮的少年眼尾漾着泪,“快点走——”
  在01想要倾身向前的一刹那,下面的沈犀拔地跃起,闪烁着冷光的利刃划过它的面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尽管没有流血,却也在一瞬间令其与少年之间拉开了一道缝隙,沈犀顺势而上,厚重的野地靴落在白毓臻的身边。
  “嘘、嘘——放轻松,慢慢呼吸,我在这里……”单手托住白毓臻的后背,沈犀引导怀中的人呼吸,但却根本无济于事,怀中的身子开始有些发软。
  通道下的01赤脚站着,身旁的那些实验体开始朝他移动。
  “噗呲——”
  沈犀眼神一凝,白毓臻顺着声响看去,最后的一幕定格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上低落的红色血液。
  “珍珍、乖,不看。”沈犀的眼神冰冷,瞳孔映射着已经开始单方面“屠杀”实验体的01。
  他将白毓臻抱在怀中,站起来时脖颈微垂,“我们离开这里。”怀中的人无力地靠着他,点了点头。
  迈出第一步的声音淹没在实验室的门被撞开的声音中,而随着吞噬的能量越多,01周身的气息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从无机质的类人开始向“人”转变。
  尽管闯入的丧尸的动静更大,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了管道口。
  “一、起走。”话音落下,方才被沈犀扭曲报废的管子重新伸展,01赤脚一步一步,追过来的丧尸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脚跟时忽然僵住,下一秒,爆裂开来的浆液四溅。
  沈犀将头扭回,脚步加快。
  随着与01距离的拉远,白毓臻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有些痛苦。
  ——像是渴水的人在沙漠中与绿洲擦肩而过,身体深处的渴望几乎像是火焰在灼烧着他的喉咙。
  “不、不……”当01同样双脚站在通道内时,白毓臻高扬起的脖颈像是引戮受死的天鹅。
  沈犀咬紧了后槽牙,当身后的01临近身边的时候,罕见地没有对他进行攻击。
  而01始终未曾将他放在眼里,他垂着手,血迹“滴滴答答”在地上划出一条蜿蜒的线。
  而那些仍在前赴后继的丧尸在彻底毁坏的管道前嚎叫,却只能高仰着头颅贪婪地嗅闻天花板上传来的香气。
  身后的丧尸声不知在何处远去模糊,深黑空旷的通道中是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久久,皆是沉默。
  若有人在这里,便能发觉,那个赤着脚、身上只简陋地披了一件白大褂的白发男人,粲金瞳仁始终紧紧盯着身边那个被高大的雇佣兵抱在怀中的纤瘦少年。
  “……”01嘴唇蠕动,发出了模糊的一声呼唤。下一秒,被揽抱在怀中的白毓臻就似泣地轻叫了一声。
  沈犀手背青筋暴露,隐忍的呼吸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光亮逐渐在不远处出现,随着越来越接近通道出口,沈犀的神经愈发紧绷。
  “珍珍,我们到了。”他垂首,轻轻的吐息在少年的耳边,手上的动作轻晃。
  白毓臻勉强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的时候却本能地看向一旁呆呆注视着自己的01。沈犀下下颚绷紧,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意识到“母亲”在看自己,01那张完美却有一种冰冷的“类人感”的脸上有些僵硬地露出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