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就在这时,身边的白和岁转过头来,向来冷肃严厉的长官眼中满是对家中幼弟的温情,“珍珍不要怕。”男人温和的声音令人安心,“哥哥就在这里,这里就是珍珍的家。”
  娇小的少年身型白瘦纤细,常年萦绕在身上的孱弱之气令他看起来更像只毛绒绒的幼鸟,此时幼鸟看向兄长的眼神有些潮湿,带着脆弱的波光,让男人面对其他人时一贯冷硬的心都好像痛了一下。
  他的乖乖好像长大了——尽管这不是他想要的。
  洗漱完后,白毓臻穿着白色睡衣躺在床上,黑长的发被男人用吹风机吹干,少年裹在柔软的被子里,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大眼睛眨啊眨,叫白和岁一下子就受不住了,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来,亲昵地蹭了蹭白毓臻的鼻子,有些宠溺,“小乖乖——”
  卧室的大灯被关上,只留下了一盏床头柜上的小灯,灯光温和,同样换了家居服的男人靠在床头,宽厚的大掌抚摸着幼弟的头,慢慢讲述着未归家的那些日子里他的经历。
  在兄长低沉缓和的声音中,白毓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逐渐沉入梦乡。
  房门被轻轻关上,白夫人与走出来的白和岁对视,眼底却是未曾展现在幼子面前的担忧。
  他们知道,平安归来的珍珍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一楼大厅中,这对看起来关系并不亲热的母子悄然达成了一致。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再让珍珍受到伤害。
  ……
  傍晚晚霞铺满天际,从厚重窗帘的缝隙中泄出几缕暗红的影,白毓臻睁开眼睛,精神还有些昏沉,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他赤脚下床,脚趾陷入柔软的地毯中,房门被无声推开,长黑的发于楼梯间一闪而逝。
  大厅空无一人,悬挂在墙上的指针缓慢地转动着,苍白的手背覆在门上,血似的残阳在门板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人影。
  昳丽的面容掩于阴影中,几辆越野车停在洋房外。
  ——车门被打开,静默的气氛萦绕在下车的几人身上。
  有人悄悄看向了最后下车的男人,在周遭无声的氛围中感到压抑。
  人群中,修长的身影身着黑色大衣,浑身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冷漠与疏离感,面容冷肃。
  第26章
  “白先生……”说话的人欲言又止,于是令人窒息的沉寂开始蔓延。
  ——又是一无所获,对于白先生来说。
  有人围在白先生身边汇报着什么,半晌,才得来了男人的寥寥几句回应。
  据说在末日之前,这位白先生便身处高位,可谓是位高权重。在基地建立之初,也有觉醒了异能的人不服气,打着“时代变了”的名号要推翻这些在末日之前的豪门世家,一开始的确取得了一些成果,一时之间,平民异能者们气焰高涨。
  直到基地建立后就外出说是要寻找什么人的白先生归来,几乎是一夜之间,基地便经历了一次大洗牌,那些已经得到优待却仍然不满足的异能者被镇压,所谓的推翻运动好像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揭过去了,但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心惊于这位白先生的雷霆手段。
  尽管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自己的异能,甚至有人猜测他根本没有觉醒异能。
  但这并不妨碍基地高层对他的重视与忌惮。
  眼见汇报工作结束,出任务的人也在分配完战利品后就要上车离开,默契地没有再凑到白先生面前多说废话。
  就在这时,有五感强化的异能者瞬间转头,在一瞬间感知的异样气息令他瞬间警惕了起来,也是这一眼,令门后有些晕眩的白毓臻顿住了往外迈的脚步。
  队友们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朝强化者的视线看去,而被人群遮挡住的白岑鹤也在这时转身看去——
  像是时间被凝固,周遭的一切人声被模糊在老式留声机里,只有微动的发丝、熟悉的面容在昭示、昭示着心心念念、遍寻无果的人真的出现在了面前。
  是他的宝贝,是他弄丢的珍宝。
  黑色的皮鞋踩过沙砾的地面,大衣衣摆略过翻起的弧度,男人面色冷峻,眸光深邃,眼中只有那个孤零零站着的伶仃身影。
  直到站在白毓臻面前,白岑鹤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垂下的眼神幽深,带着令人战栗的专注。
  “daddy……”幼子有些迟疑的声音很轻,苍白的小脸仰起,眼神中透着本能的依赖,像是幼鸟在祈求着庇护。
  骨节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带着凉意触上了白毓臻的面颊,温热的柔软像是代表着控制的按钮,白毓臻一眨眼,整个人便瞬间陷入了宽厚清冷的环抱。
  熟悉的气息,是庇护者的气息。
  “……宝宝。”背着天光的男人掩下的眸像是寒夜中的海面,声音低沉,却失去了一贯举手投足间的威严,只从放得轻而又轻的咬字间觉出他内心的战栗。
  身后的一众人沉默无声,皆有种荒诞的割裂感。
  还是白毓臻逐渐清醒过来,伸手推了推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都在看我们……”
  白岑鹤仍然面色从容,只顺着幼子的眼神看去,于是身后众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上车的上车离开的离开,转眼间,小洋房前便只剩下了白家父子。
  被白岑鹤半拥着走进客厅,刚坐在沙发上,白毓臻便伸手揪住了父亲的袖口,抬头仰视,“爸爸,只剩下我了……”到后面有些哭腔。被白夫人抱住的时候,白毓臻没有失态,见到哥哥的时候,他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但当被包裹在白岑鹤的怀中时,少年一下就好像找到了可以肆意发泄的依靠,有些语无伦次地一股脑说了出来。
  “陆时岸不见了,小、小风也是……我有很听话,有在好好活下去,但、但是——”雪白的小脸上有泪痕,像是被打湿的琉璃娃娃,“身体、身体好像变得很奇怪,他们都不告诉我,但是我知道、”白毓臻用手背擦红了眼尾,嘴角微微下撇,很委屈的样子,语气带着些不知名的坚定,“我就是知道……”
  男人只是静静听着,听着幼子含混无序的话,宽和的神情像是垂下的树冠,将幼小稚嫩的孩子保护在冠下,不愿他再经受一丝风雨。手掌接住晶莹的泪,一贯冷硬的心都好像被灼出了创口。
  “不要哭,珍珍。”温和有礼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触摸在头顶,缓缓的、带着安抚诱哄的意味,有些轻颤的少年缓缓平静下来,转变成了小小的抽噎。而白岑鹤只是垂眸摩挲着怀中人的长发,沉默在此时成为了守护。
  彻底冷静下来后,白毓臻倚靠在父亲怀中,慢慢地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尽量详细地描述出来,连同01的事情也没有隐瞒,只除了对方对他的称呼。当结束的时候,白毓臻已经有了些疲惫。
  “珍珍。”他停下后,白岑鹤才终于开口,他抬眼看去,男人对他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很小,语气却很认真,“辛苦了,坚持到现在,我们珍珍是个坚强的孩子。”
  白毓臻又有点想抽鼻子了,但正在这时开门而入的白和岁和白夫人及时冲淡了他的委屈。
  “哥哥,妈妈——”沙发上玉雪漂亮的眼睛还有些亮晶晶,却先朝他们露出了笑脸,在场的白家三人此时心中的爱意简直达到了顶点,恐怕都要溢出来。
  “宝宝好乖。”白夫人换下大衣,洗完手走到沙发边,俯下身来捧着白毓臻的脸亲了一下,“妈咪好幸福。”
  “父亲。”紧随其后的白和岁对着沙发上冷淡矜贵的男人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香香软软的幼弟,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哥哥回来了。”
  今晚的洋房第一次有了“家”的味道。
  ……
  晨光微熹,窗帘被悄悄进来的人缓缓拉开,露出的一点光亮温和地映亮了房间的一角,床上的人还没醒来,来人赤着脚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埋在绒被里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好像还冒着热气一样,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珍珍……”低磁的声音像是醇厚的酒,伸出的手指轻轻将少年落在鼻尖上的发拨开,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宠爱极了。
  白毓臻缓缓睁开眼睛,朦胧视线中出现的面孔还有些令他反应不过来,但对方也不急,只是保持着匀速一下下地撸着困倦的小猫。
  直到白毓臻彻底清醒过来,“……哥哥。”
  已经换上军装的男人眼神温和,声音带着笑,“乖乖,快起床,你不能睡太多了。”
  身体还有些疲懒的少年哼唧了几声,神情自然地从被窝里伸出了双臂,白和岁表情不变,微一用力便将床上的小人抱了起来,托着他到了洗漱池前,任劳任怨地伺候着小祖宗洗漱。
  等结束一切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白毓臻站在毛绒地毯上,顺着哥哥的动作将衣服穿好,再被牵着手下了楼。
  餐桌上,白毓臻几乎不用自己动手,对面的白夫人恨不得将东西喂到他嘴里,还是他求救地看向右边的哥哥,白和岁有些无奈地制止后,女人才有些遗憾地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