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身体表面因奔跑带来的热意消退,他的手脚冰凉,呆呆地坐在似乎从未离开过的沙发上,看着头上包着纱布的木屋主人转过身——在他身后,闭着眼睛的杰克腹部都是血。
  “甜心。”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嘶哑了,“我说过什么来着。”
  “你是逃不掉的。”
  [听说有一批高中生因为社团组织的探险活动,进入了这片森林,除了第一天打给小镇警署的电话,之后再也没人得到过他们的音讯。而第二天进林施展救援行动的警署人员在足足封锁寻找了一个月后,终于遗憾地宣布,林子里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
  [而所谓的“护林人的小屋”根本不存在,小镇的人说,这里只有一间早在二十年前就废弃的木屋。
  据老一辈的人说,那里曾经住着一个年轻的猎人,据说,他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因此没多少人见过他,而见过他的人往往对此讳莫如深。]
  [直到多年后,一次醉酒,一个叫杰克的络腮胡大叔嘟嘟囔囔道:月?那是一个奇怪的人,他每次打完猎后都神色匆匆,问他,就说家里有一个娇气的妻子。哈哈、有一次我偷偷跟着他,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杰克猛灌了一口酒,神色有些怪异:在进门前,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布料,仔细地缠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然后他敲了敲门,声音忽然变得很嘶哑……]
  [第二天,人们在酒馆后巷发现了杰克的尸体,他的腹部中了一刀,血流了满地……]
  ——《美恐怪谈之致命木屋·完》
  电影结束的那一刻,足足过了有一分钟,白毓臻才从那种因为沉浸式体验而残留的心悸感中缓过神来。
  直到脸颊忽然覆上一道温热,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去,眼前的男人脸上满是愧疚与……少见的惶然。
  “阿月?”似是被对方眼神中所蕴藏的复杂情绪给震到,白毓臻轻声唤道:“我在这呢,别担心。”
  嵇青月仍是不说话,直到全息影舱开启的声音响起,他猛地向前,紧紧抱住了白毓臻。
  “对不起——我、”向来得体从容的男人失了态,近乎剧烈地喘了一声,“在电影里,我变得很坏,吓到了珍珍,是不是?”
  说完,他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情绪,紧闭着眼睛,决定无论听到青年什么样的回答,都逼迫自己接受。
  “嗯……”怀中闷闷的声音有些迟疑,脸颊挨着的男人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一开始看到阿月的时候,发现你不记得我,我有些失落。”闻言,揽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白毓臻却神色不变,继续开口说下去,“但后来和阿月的每一次见面,都会让我觉得很……新奇。”
  嵇青月等待宣判的表情有些空白,随之,他看着青年从怀中仰起头,双手抬起轻轻捧住了他的面颊,笑了一下,“在电影里,阿月有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很危险,但、”白毓臻顿了,语气很温柔,“又很炙热,像是……想要把我一口吞掉。”
  捧着男人面颊的手缓缓上移,细白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嵇青月的鼻尖。
  “为什么要遮住自己的脸呢?那个人……那是你内心的另一个自己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中蓦地爆发出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混杂着古木的气味,白毓臻怔了一下,眨了眨眼,“怪不得当木屋主人为了不让杰克他们说话而对他们‘嘘’的时候,我觉得很耳熟。”
  嵇青月喉结滚动,揽在青年后背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
  电影院传来催促离场的广播声,在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猛地将头靠进青年的脖颈处,片刻后,白毓臻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
  “不要讨厌我。”
  拥抱住青年的臂弯慢慢收紧,明明是高大的身躯,却深深弓下了背,想要将自己的存在融于他的小小珍宝中,永不分离。
  颊边是男人发抖的吐息,即使被对方以不自知有些过分的力道禁锢在怀中,白毓臻也没有表露出不适。
  微圆的眼睛上如蜻蜓翅膀一样的长睫轻轻闪动,微抿着的唇上有颗小小的精致唇珠,垂目的眼神柔美且温和,当他轻轻抬起手来缓缓抚摸着男人的发梢时,神情中那种近乎天真的纯稚圣母气质便油然而生了。
  “不会的。”白毓臻的声音轻轻柔柔,在男人抬起头怔然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唇边抿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有些羞涩的意味,“很喜欢阿月,喜欢、喜欢着我的阿月。”
  嵇青月目光颤动,慢慢的,先前那种好似等待审判的脆弱消弭,直起身子来的后,他定定看着面前的青年,在电影院灯光亮起又黑暗的一瞬间,语气微哑:“不会放开你的,珍珍。”
  那张褪去了表面温和的面容在全息舱一闪一闪的呼吸灯映照下,显现出大型猫科动物狩猎时的危险以及势在必得。
  提醒观影者离场的智能语音再次响起,被转移了注意力的青年因此错过了这一幕。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垂下来的手顺势被嵇青月牵住,男人弯起唇角,“走吧,希望珍珍会喜欢下一个地方。”
  ——一个半小时后,当被牵着进入餐厅顶楼、坐在座位上的白毓臻还有些茫然。
  对面的男人屈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将他的目光引回,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映入,嵇青月眉眼微弯,带着笑意的眼神搭配那张矜贵俊美的面容,令人迷醉。
  “请问我有荣幸,邀请白毓臻先生与我共进晚餐吗?”
  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注视下,五官昳丽柔和的青年慢慢红了脸颊,他抬手,轻碰了一下颊边的热度,眨了下眼,“好哦……”
  悠扬动听的音乐、怡人舒适的气氛、令味蕾感到惊艳的食物,当窗外天空中绽放璀璨斑斓的盛大烟花时,一切都来到了最美好的时刻。
  漂亮的青年眼中映着的是耀眼的烟花,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眼中却全是他。
  “珍珍。”
  白毓臻转过头去,当看到嵇青月的某种深沉感情时,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先前脸上的那股热度不减反增,逐渐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的血管都跳跃着,他徒劳地深呼吸,却不得其法,甚至在男人起身、越过餐桌向他走来时,难以控制地发出一道……
  有些黏腻的轻喘。
  随之而来便是迅疾却不可阻挡的高热。
  嵇青月的表情一顿,几秒后,那抹唇角的笑意变了,当他缓缓朝着白毓臻俯身,嘴唇微动,开口时的语气多了一分无奈的宠溺意味:
  “珍珍宝宝,你的发/情期到了。”
  第84章 世界三(20)
  但此时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呆呆地看着嵇青月的白毓臻好像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甚至在感受到男人伸过来贴在面颊的手掌时,迷迷糊糊地,他轻哼了一声,软乎乎地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嵇青月深了眼神,另一只垂着手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了一下,几秒后,他狠狠闭了闭眼睛,才缓解了几分方才心头霎时喷涌出的强烈的、想要将这只小猫吞吃入腹的恐怖欲望。
  这是独属于他的“可爱侵略症”。
  伸出的手一抚上青年的肩膀,对方的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在将先前脱下的西装外套半裹在白毓臻的身上后,嵇青月弯身一把将其单手抱起,另一只手通过手环终端发了一条消息。
  经过专属通道到达地下停车场,因为后颈腺体被刺激后的急促跳动,嵇青月的额前已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快速地将白毓臻抱上车,车子很快启动。
  夜幕降临后的别墅很安静,当步履匆匆的嵇青月进门的时候,客厅中只有沈悬赴一人。
  听到门上风铃响动的声音,男人抬眼看去,下一刻,他神情骤然一紧,冷白的脖颈上淡青的血管微微凸起,沈悬赴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冷冷地站起身来,“收起你身上的气息。”
  灯光下,步履匆匆的嵇青月脸上甚至透出了几分惨白,太阳穴突突直跳,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沈悬赴丝毫不关心其他人的情况,他的眉头缓缓蹙起,正面无表情地准备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雪白,男人视线一凝,兀地转头——一双细瘦白嫩的小腿自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下软软垂下,在半空中随着嵇青月行走的步伐微微晃着。
  “他怎么了?”
  沈悬赴压低眉眼,冷静地开口询问,话音落下时却神情一怔,漆黑如墨的眼中笃定了什么似的开口:“是他。”
  方才的气味,是白毓臻的。
  在一开始察觉到空气中那种不寻常的波动时,沈悬赴就果断屏住了呼吸,现在,他慢慢地放松,脖颈后的腺体微微跳动着,捕捉感知到了客厅中浮动弥漫开来的……那股淡淡的香气。
  “直播间已经关闭了。”
  嵇青月开口,声音低哑。
  “他——”沈悬赴倏地按住了自己开始微微发抖的右手,眼神一下凌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