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白家人的相处模式,那只能是:
  白家几乎是围着小儿子转的。
  父亲白缙位高权重,是跺跺脚就能引得商界抖三抖的传奇人物,母亲章忆泠身为章家独女,要星星连带着月亮也一起给,在无论是老派还是新贵家族都隐隐对演员这个职业抱有排斥的情势下,硬是靠着对演戏的热爱进了娱乐圈,前不久刚摘下一座影后,成功实现了职业生涯的大满贯。
  长子白景政不必说,强强联合下,一出生就被安排好了人生的每一步,现在年纪轻轻,已经成功以白氏海外分公司的掌事人身份开辟并且一举拿下海外市场,为白氏集团的版图扩大立下重重一功。
  而等到白家幼子出生,白家几人就像是被什么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仿佛前面的人生中那种平淡的情感阈值在多年后的现在才打开,满腔的爱意来得又猛又急。
  那段时间,公司上下每天都会在董事长每天的“不经意”间得知:
  今天小少爷会坐啦!
  哎呦,今天小少爷会走路了——
  大喜报:小少爷会说话了!等等……你说什么,小少爷说的第一个字是“ge”?什么!白总气晕了?!
  快给在家的大少爷打电话——视频电话!
  举着手机在一旁的助理看着屏幕中的大少爷绷着一张小大人似的沉稳面容,怀里,举着白嫩的小拳头在半空中摇晃的小少爷奶团子似的,新雪般柔软的雪白面颊一鼓一鼓,“ge、gege……”
  心惊胆战地眼瞧着董事长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助理刚要抹一把汗,就见屏幕里的白景政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腿上小宝宝的小手,平静地开口:“宝宝,叫爸爸。”
  在屏幕外两双莫名渴望的眼睛注视下,小毓臻蹬了一下腿,冒着小小牙芽的嘴巴一开一合:
  “ba、baba,巴巴。爸爸——”
  白缙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浑身都有劲儿了。
  总助手也不抖了,汗也不冒了,奖金也有了。
  就连向来因为工作原因到处飞的章忆泠,在白毓臻一岁的时候,都宣布暂时息影一年,之后恢复工作的两年内,也大部分只接国内的戏,那段时间,就连白缙都感叹,两人相聚的时间变多了。
  “说起来,你哥应该要结束在a国的任命了吧,算算时间,这几天就该回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白缙给底下人看的“继承人观察期”正式结束,这次回来,白景政就会顺理成章地进入总公司的管理层,常驻国内。
  这样想着,谢锦程便看到面前的小少爷瘪了瘪嘴,伸出手——他自然地托住,带着微微凉意的湿巾擦拭过少年粉白的指尖。
  不知情的人也许会疑惑,明明收餐盘的地方就有洗手池,为什么偏偏还要废那个劲?关于这一点,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小少爷怕水。
  小的时候,因为体弱,在照顾白毓臻这一块,白家人格外注意,明明这么有钱了,却事事亲力亲为,连带白景政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多年育婴经验。
  也因此,在察觉到小宝宝怕水后,白家人顿时如临大敌,在安抚好受惊的白毓臻后,在外出差的白缙连夜赶回家,一夜过后,长达十几年的脱敏方案已经有了一个的雏形。
  所谓的“脱敏”也并不是要白毓臻彻底解除对水的恐惧,这样的做法刚被提出,白家夫妇以及因为熬夜生出黑眼圈、已经十岁的白景政一齐摇了摇头。
  十多年后,白毓臻的脱敏进程已经大有成效,起码对于洗澡、喝水之类的日常必须事项不再排斥,只是例如游泳之类会接触到过量水的环境还是不行。
  按理说,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存在用湿纸巾擦手代替洗手的行为了,可偏偏小少爷身边的人都愿意宠着他,在白家有父母和哥哥宠着,在学校有谢锦程这个竹马宠着,更何况,只是吃个饭而已,不洗就不洗吧。
  用掉足足三张湿纸巾的谢锦程捂着耳朵在娇惯竹马的路上越跑越远。
  因为最近临近期中考,吃完饭后,白毓臻回到教室上晚自习,谢锦程自然跟在他的身边,两人落座后,铃声打响,教室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时不时传来翻页的声音和写字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完成一科的白毓臻合上练习册,伸手从抽屉里想要掏出另一本,下一秒,一个皱着的纸团从桌兜边缘掉落,“咕噜噜——”在他的目光中滚到谢锦程的脚边。
  男生偏头看了一眼,自然地弯腰拾起后递给他。
  白毓臻也没在意,手指翻动,将纸团展开,下一刻,一行血红的字迹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这个冒牌货。]
  第119章 假少爷(3)
  长睫微颤,白毓臻眉头刚刚蹙起,便被时刻关注他的谢锦程察觉,黑直的笔身在冷白修长的手指上转了个来回,椅子后仰,男生顺势凑了过来,视线故作不经意地一晃而过,又在马上要移开的时候猛地拉回。
  那是什么——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晚自习的下课铃中被掩盖,嘈杂的人声中,谢锦程沉着脸,死死盯着纸条上面的那行字,眼睛似乎被鲜红的字迹刺激,后槽牙紧咬着,太阳穴隐隐凸显几根青筋。
  但当真的怒到极致时,谢锦程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装神弄鬼。”
  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白毓臻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纸条便被一旁的男生一把拿过,胡乱揉成一个纸团后,起身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恨恨朝里一丢,走回来,将两人的东西一起收拾了,牵着小竹马的手走出了教室。
  似乎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不知谁恶作剧之下的一个小插曲。
  晚上回到宿舍,洗完澡后脸颊还透着热粉的白毓臻一走出浴室,便见已经先一步冲完凉的谢锦程怀中抱着被子,正朝他的床走去。
  察觉到他的视线,男生将被子往前一丢,大咧咧地便坐了下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另一只手朝他招了招,“快过来,我给你擦擦头发。”
  白毓臻抿着唇走近,被谢锦程握住手腕又拉着走了几步,男生双腿自然分开,将白白净净的少年圈在身前,他的指尖被捏了捏,带着笑的声音响起:“瞧这小脸皱的,不高兴了?”
  因为垂着脸的姿势,额前散落的发梢坠下一颗水珠,落在了正牵着他的手的男生手背上,谢锦程一惊,猛地站起身,大掌触上白毓臻温热的面颊,嘴上有些无措地一叠声说道:“不哭不哭啊——我们珍珍最坚强了,别管那些随地发神经的人,他们肯定是嫉妒你又漂亮又聪明又得到这么多爱……”
  说到后面,给自己说难受了,“我们珍珍生来就是被爱的,谁会不爱你呢?”
  谢锦程胸口满胀着说不出的情感,指腹摩挲着面前人的面颊,轻轻将其抬起——
  然后就对上了少年静静看着他,细看之下有些无语的表情。
  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中干干净净,别说眼泪,连眼眶也没红。
  在乍然的沉默中,白毓臻抬手,轻轻往前一推,谢锦程就如此轻易地顺着他的力道坐了回去,他抬眼,站着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淡淡开口:
  “是什么给了你我会伤心的错觉。”
  在小少爷冷冷的嘲讽中,反而放下心来的谢锦程一个弹射起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在将头发擦得不往下滴水后,才打开吹风机,调到温热风吹了起来。
  在男生堪称“柔和”的服务中,原本坐得笔挺的小少爷渐渐低下了头去,露出后颈的一线白,从站着的角度看去,宽松白色的睡衣领口随着吹风机的风起伏,在某一次无意的一瞥中,那抹圆润的粉猝不及防撞入谢锦程的眼中。
  “——!”吹风机的机身都被捏得发出嘎吱一声。
  好半晌,深深呼了一口气的谢锦程将其关上,小心翼翼地将白毓臻不知何时靠在自己大腿上的肩头握住,手上一用力,便托着少年绵软的腿根,将其抱上了床。
  枕头一沾,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刚动了动,就在身旁挨近的男生在背后轻轻拍打的力道中沉沉睡了过去。
  灯光灭掉,黑暗中,挤进被窝的谢锦程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手掌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面颊,压低的气声在耳边响起:“晚安,小宝宝。”
  之后的几天,在临近期中考的时间里,每个人都认真了起来,想着这次起码要比上一次高几分,到时候带成绩单回去,好让爸爸/妈妈奖励一下自己。
  游艇还是跑车……这些少爷小姐们憧憬着。
  因此,班里的同学们难得收了心,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校园生活总是一成不变的。
  只除了某天早自习的时候,各班的班主任纷纷走进教室,双手撑在讲台上,通知大家体育馆最近部分翻修的消息,“尤其是一些老器材室的门锁老旧,这次翻新也会一起换了……”最后以一句期中考试要来了,近期收收心好好学习为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