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心念一动,他的身体便漂浮到了池塘中……方才那人落水的地方。显然,这是一场针对落水之人明目张胆的欺辱行为,而在白毓臻有限的记忆里,上一次亲眼目睹,还是那次的皇宫后花园的假山边上。
  毫无疑问,这里是《千古一帝》的小世界。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次也没有[叮——]的一声,白毓臻冷静下来,朝着落水的那处伸出手去。
  ——岸上,凉亭里。
  因着是夏日,凉亭边上悬挂着薄纱帐帘,凉亭里的四角处还放着几盆冰块,面朝着池塘的方向被人漫不经心地挑开帐帘,一个青年眯眼看着那渐渐不再挣扎的落水处,咧嘴一笑,平平无奇的面上,一双吊梢眼里满是恶意,“去死吧——”
  “三哥,声音小点。”说话的是一个颇为圆润的皇子,他哼哧哼哧地饮下一杯冰酿,“叫那小子听到了,记恨上你!”
  同样与他们在一处还有两位公主,年纪娇小的那个长得倒是精致,只是出口的话透着被周围人惯坏了的天真——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过分的天真变成了令人后背发凉的冷意:“四哥哥,为什么这样说呀?三哥哥明明就是觉得九哥哥太热了,让他下去凉快凉快啊!”
  周围的宫女们都不约而同地瑟瑟垂下了脑袋,旁边漫不经心剥着葡萄的大公主手指一掐,从异邦上供来的饱满果肉烂成一团,又被那只染了嫩粉丹蔻的手随意丢下,她还未抬手,一旁随侍的宫女便上前来,双膝跪地为大公主轻轻擦拭着不断滴落的果汁。
  在三皇子闻言哈哈大笑的刺耳声中,她懒懒地抬眼,朝着池塘中央看去,只是一眼,便令大公主愣住——方才还在微弱泛着涟漪的池塘,已经彻底没有挣扎的痕迹,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宽大的绿色荷叶摆动几下,遮住了她看向九皇子落水处的视线。
  “怎么回事?”大公主的声音偏冷,柳眉微蹙,表情有些不耐,眼尾余光瞥了一眼还在嘎嘎乱笑的三皇子和一味只顾着吃的四皇子,暗自的嘲讽从眼中一闪而过。
  循着她的声音看过去的几人也在看清那平静的池面后瞪大了眼睛,“人不会真死了吧!我记得那小子是会凫水的啊?”
  与此同时,宽大弯折的荷叶后,若隐若现的雪青衣袍慢慢被冰凉的池水洇湿,白毓臻的面容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刺目的阳光下,白净的手臂慢慢伸出水面,他垂下眼眸,心疼的目光中倒映出臂弯里仰着头肤色苍白的一张俊美面容。
  ——壤驷玉山被丢下水的时候没有慌乱,甚至可以说,无论是那些人想看的哀求、还是正常人落水应该有的害怕等情绪,他都没有,简直平静得可怕。当那双黑洞洞的眼眸渐渐被水淹没的时候,岸上将他推下来的太监身上的激灵从天灵盖一直到脚底板,只能踉跄着匆匆离开。
  就连先前的挣扎,也是做戏给凉亭里那几人看的,壤驷玉山冷漠地想到,若不是这样,他们还会继续喋喋不休换着花样折磨他。只是有一点他忽略了,此时正是盛夏,陆地上炎炎高温,深处的池水却仍是冷的。一冷一热交替刺激下,他的右腿抽筋了。
  死死咬住的下唇渗出了血,浓重的腥味加上池水侵入的刺痛令壤驷玉山此时大脑无比清明,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将溺水——
  岸上刺耳的谈笑声渐渐模糊了起来,在意识就要陷入昏迷之前,他想到了被深深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柔软的风拂过他的面颊,就像那人曾经的轻触。壤驷玉山从未说过,那人的怀中总是透着一股轻渺的香味,似朦胧薄纱一般,在他衣袂飘飞俯下身温柔地看向自己的时候拂过鼻间,令彼时还年幼的九皇子想落泪。
  那种被当做最珍贵的宝物藏在心口的香味在他濒死的这一刻再次出现。霎时,壤驷玉山便什么都不想了——
  如果能与那人的幻觉一同死去,他死而无憾。
  怀中少年皇子紧闭的眼皮颤动,即使几年未见,此时的九皇子也才刚满十三,庄贵妃死后,即使只是为了警示外加安抚边关的庄老将军,平德帝也不可能放他离开。本就为皇帝所不喜,唯一勉强作为靠山的母妃又逝去,这几年,壤驷玉山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白毓臻弯下白皙的颈子,仿佛那被烈阳晒得表面温热的池水也荡在了他的这双莹润黑眸中,眸光晃动着,他轻叹一口气,指尖逸散的白光似水做的绸缎悄无声息地没入壤驷玉山抽筋的右腿,很快,小腿处的剧痛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融融的温暖。
  “……”白毓臻看见少年苍白中带着血色的唇瓣颤动了一下,下意识的,他俯下身去听——
  “小菩萨。”壤驷玉山喃喃道。
  下一刻,干涩发红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终于又见到了这张自己曾在无数个黑夜在脑海中不断勾勒临摹的面容。
  “你回来了……”
  我好想你。
  但呛了水的胸口泛着刺痛,他剧烈地咳着,惊动了岸上还在观望着的几人,很快,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白毓臻手指微动,脸色却忽然苍白了一瞬——系统的警告不是无的放矢,他能感觉到体内力量的单薄,不似在假山与昭阳殿时可以模糊周围人的感知,此时的白毓臻,连在外人面前掩藏形体都做不到。
  原剧情的力量是无法撼动的,这些小世界早已写好了主角的剧本:历经磨难,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的磋磨,在一次次与死亡交错而过的时刻突破自我,最终成就大业/领悟大道/成神飞升。
  在壤驷玉山挣扎着要拽住他的衣袖时,他安抚地摸了摸对方湿漉漉的冰冷面颊,不知是不是动用了力量的原因,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有些发冷了。
  “玉山,活下去。”白毓臻垂眸看着少年皇子那双漆黑深黝的眼睛,轻声说道。
  这一次,壤驷玉山没有哭,他冷静地看着小菩萨身形的消逝,“我们还会再见的。”
  在眼前陷入黑暗前,白毓臻听到了他的声音。
  按照这几次小世界切换的顺序,他知道,下一个所见到的人,会是宫司弋。
  白毓臻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上一次突兀离开又无缝衔接《无限之主》见到傅潜青的场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准备以十二分的警惕迎接洞天遗迹中提早了原剧情三年的剧情。
  一、二、三,睁眼——
  “宝宝,睡得好吗?”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亮了一小半床上的景象,不知何时早已醒来的傅潜青支着脑袋垂眸看着他,深黑的眼睛中映着白毓臻有些茫然无措的面容。
  被吮吸得水亮的殷红的唇无意识地张开,男人的目光划过,喉结颤动——
  “一大早,就勾引我?”
  坚实有力的大臂整夜将自己的小恋人揽在怀中,山峦似的宽阔脊背伸展,傅潜青俯身而下——
  第158章 龙傲天(12)
  一个深深的吻落下,颊边的手指滚烫,在白毓臻有些缺氧的“唔——”声中轻轻摩挲着,透着安抚的意味。
  “老公只是亲一下,这就受不住了?”傅潜青低笑,手臂向下一把揽住小男友的腰,往上一托——白毓臻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潮湿温热的吻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脸上、脖颈间,迷迷糊糊的,他听到男人低沉喘息的声音:
  “宝宝,毕业就和老公结婚,好不好?”
  “……”
  “……?!”
  薄透泛红的眼皮猛地一颤,白毓臻有些呆滞地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偏偏这时,傅潜青起身在他鼻尖落下一吻,“是不是有点突然?但是宝宝要理解老公,宝宝太漂亮了,又可爱,忍到宝宝大学毕业,已经是我冷静了一个晚上的结果了。”
  “你……”白毓臻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知是要先惊讶男主忽然的“求婚”,还是对对方话中的内容发出异议。
  你真的冷静了一个晚上了吗?
  他的腰被按摩了好一会,到现在还有些酸软不适。
  白毓臻知道,现在的《无限之主》与原剧情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起码从男主的感情线来看。但系统不开口,他便也只能顺着“变化”演下去,毕竟之前在《魔皇傲世》的时候,关于婚约的日期就曾经提示过原剧情可以“更新”。
  一夜过去,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白毓臻都有些疲惫,傅潜青下了床,男人肤色冷白,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宽肩窄腰,是无论穿衣脱衣都有型的那类,他穿上睡衣,转过身来将同样要下床的白毓臻抱了起来。
  “我自己可以——”
  白毓臻的话被打断,傅潜青将他一路抱到了盥洗室,看着男人单手给他挤好了牙膏,来不及询问为什么这里会有情侣款的新牙刷和漱口杯,眼睛还在疑惑地看着挂钩上的两条新毛巾,耳边便传来诱哄声:“珍珍,张嘴,啊——”
  浅嫩的唇瓣下意识张开,下一秒,冰凉的牙膏挤进去,傅潜青单手抱着白毓臻给他刷起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