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你个赫连辉,画的都是个什么玩意。”
  “把我画进春宫图。”
  “真有你的,小鬼。”
  祝瑶这会儿是反应过来了,手指连忙把散着的衣衫收拢了,有些瘸着勉强起身,往着那空着的扶手椅走去。
  他边走,边骂。
  当初他翻脸,就是发现这臭小鬼,偷偷画春宫图,以他这脸做了参考。
  如今,他看自己身上衣服,脚踝处的金环,着实很有当初见过的那么一张画里的首饰样子,以画结缘,怕还真有可能是这小鬼新画的春宫图。
  祝瑶气的脑子疼,不管不顾地,好不容易折腾好坐下,抬头时不自觉扫了眼,忽得愣住了。
  对面坐了个男人。
  他穿了件青衣,恰如那打架的两个小人中的青衣小人。
  内宦正侍候其身旁,端来一盏茶,小声道:“夏先生,这是今年贡上的新茶,西山白露,气香韵堪称一绝。”
  那男人静静接过,不发一言。
  祝瑶忽得就有些倦怠,只手撑脸,静静打量人。
  “夏先生,难不成是个幕僚?又或者说是个谋臣?”
  “……长得倒是怪好看的,小鬼,你还真是个颜控,找个下属都会找极好看的。”
  他小声语。
  这会品茗的人,却平静地微低眸,余光扫过身旁内宦,依旧无知无觉。
  所以说……只有自己见得到吗?
  祝瑶望着两人,听着这位内宦同人讲述着城外流民的事,只依稀听得他讲朝野纷争,讲到天灾地害,讲到这一年的事,语气里总有些唏嘘,听着口吻,总觉得不像个太平年岁,看似维持着平静的,实则乱的很。
  尤其,听说这一年皇帝上朝都上的少。
  几个皇子争地都有些人尽皆知。
  “赫连辉,你果然是个当皇帝的命啊,你还说不想当皇帝,若是你未曾去争过,去抢过,那么多的皇子,凭什么会是你……最后当了皇帝。”
  “这世上可从来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祝瑶不免有些叹了口气。
  夏先生手持杯盏的手微顿,依旧默不作声,可眼神不免轻轻扫了眼,那堂中人,没个正行,衣衫便是收拢了,也露出大半个腿。
  他生的甚美,眉眼间勾魂夺魄,活脱脱一个艳鬼。
  他忽得想起一桩旧事来。
  那是昭化十四年,六年前靖王初到北地时隐隐流传的一个神鬼故事。
  那年自靖王第一个被封王到封地,却引起了当年最大的一桩案子,刺王案,这位王爷来的路上可不平静,怕是好几拨的追杀,可他竟是一个人到达了大名府。
  谁也不晓得,他是怎么来的。
  据说,他进城那天,还是坐的一个菜农的驴车。
  乡里人说这俏王爷怕是遇了求色的女鬼相助,才脱了身。
  原来遇的是男鬼吗?
  这次来……是索恩?还是索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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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笑]被索……才对,谁懂小赫连画的啥春宫图,导致了这个出场
  第9章 一周目
  时间缓缓过去,日光有些长了,风却依旧时不时冒来。
  有些怪冷的。
  祝瑶拉了下衣衫,缩了缩,整个人挤在椅子里,骂了句,“小鬼,也不给我画好点儿的衣服,就喜欢搞点颜色。”
  “重色轻友,忘恩负义。”
  “不知道吗?鬼没衣服穿也很可怜的。”
  祝瑶小声念叨着,很有些哀怨。
  夏先生眉头不变,依旧如常等候着,想了下让内侍把门外的窗户掩拢些,以防这依旧寒峭的春风进来。
  “先生说的倒是对,这儿不比南边,天儿都暖了,风吹来时依旧抖得人发冷。”
  “咋家自来了这北地都有了六年了,仍是有些不习惯,每年这时候依旧会只想着春日近了,怕是不必备那么些衣物。”
  内侍把窗户都收拢了,又烧起炭火,边说道。
  “原来又是一个六年,比上次少一年,挺好。”
  祝瑶叹了句,有些无言。
  屋内烧了炭,祝瑶只觉得暖和了些,有些力气了,遂弯着一只脚,侧着身去解脚腕处那系着紧紧的丝带。
  缠的怪紧的。
  “究竟画了些什么没名堂的东西。”
  “啊,可恶。”
  祝瑶解得有些不耐烦,边解边念叨,很有些埋怨。
  夏先生倒是想起那画了,这北地的靖王爷声名鹊起,多是由于他的浮浪轶事,也因那画的国色生香的美人图。
  他作的十二卷美人图。
  亦有不少传闻,他颇擅画些春宫册。由于他的身份,这话自是私底下悄悄地说。
  只有王府里人清楚,这位靖王爷压根不在意,不在乎被谈论这事,他时常画,画的很有些坦荡。
  祝瑶花了不少时间,终是解开了,累的摊在椅子上。
  他这会到有时间打量人。
  对面的男人,生的端方自持,简朴青衫,都穿出几分矜持意味,也不知……说些什么好,若是如同自己所想。
  祝瑶摇了下头。
  这游戏终归是个荒唐事,不必细想。
  他望着游戏小界面的时间,倒计时的1小时正在一点点逝去,微微轻叹了口气。
  怕是到0时,就得回去了。
  “还不来吗?小鬼,再不来怕是结束了都见不到了。”
  “不见也好。”
  “省的叨扰,省的惦记。”
  祝瑶喃喃道。
  夏先生如常般端坐,似乎只是等待着,时间慢慢推移着,内室忽得传来一声笑意,莫名有些风流姿态。
  “难得见先生行止如此。”
  “倒有些小心翼翼了,不如往常般随意。”
  祝瑶直愣愣抬头,见后室出来一人,身高八尺,重色玄衣,凌厉俊美,更有些桀骜风流,行止间轻浮浪荡。
  祝瑶是真的惊。
  长这么高也就算了,乖小孩变这种……还挺吓人的。
  “果然是个色小鬼。”
  祝瑶呢喃了句,随即想喊声,忽得怔住。
  只见他似乎没看见自己一样,只坐在上座,眉宇间忽得正经起来,拂去那些轻浮,很有些威视。
  “夏启言,你也不必试探了。”
  “你来北地,不正是想那件事吗?可光当圣人可做不了大事。正如你当年所说,皇帝谁当都一样,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赫连辉低头,笑了声。
  他着实桀骜姿态,语气很有些傲然,“我的那些个哥哥,难道就行吗?”
  祝瑶压根无心听,只怔怔看着他,忽得起身,有些踉跄走了几步,转而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
  那是根断了的红线。
  他抬头,看向赫连辉中指绕了好几圈的红线,下方却也是断裂,他就这么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红线坠在地上。
  “原来是断了,所以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吗?”
  祝瑶摇了下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不来也许更好,可既然来了,就不必后悔。
  夏启言不接这话,只谈起了近日城外流民之事。
  赫连辉除却之前的轻浮,这会倒是全然换了个面孔,两道剑眉下显得越发严肃,也加入了这个话题。
  祝瑶一直在听,在缓缓的听。
  他没有出声。
  他也没有看这明明前阵子见过的人,于自己是短暂的时空,于这人却是六年,时间最能改变一个人。
  他只觉陌生,很陌生。
  可竟也是不意外的,有什么好吃惊的,祝瑶看了眼游戏面板上提示的时间只剩下5分钟,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走了出去,他忽得想晒晒日头。
  恍惚间记起,他同他来封地路上,还曾说过许多次北地的风光。
  事实上,相较于赫连辉这个长于深宫中的皇子,祝瑶反而是真的出门旅游过几次,感受过冰雪天地带来的震撼。
  赫连辉依旧在谈论兵事布防,很难想象他是擅长此道的。
  夏启言目光稍抬,望着那道渐渐走出的身影,那地底上是无影的,是无形无迹的,独独一根朱红的丝线垂在青翠纱衣下,一点点的,流落在地上,一点点随着主人往外离去,竟是往那天光外的日头而去。
  他难得有些出神,记起他同这位靖王爷的第一次见面。
  他从不觉得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
  尽管很多人觉得。
  可遇到的这位却也大胆,刚见面就直言自己要当皇帝。
  “我从前是不想当皇帝。”
  “我现在是想当皇帝,想当的很……如果当不上,会很容易死,如果当不上,死的早了,就永远都等不到了。”
  无人知晓,夏启言那时竟是有些羡慕的,这王爷还能等啊,可他想等的、能等的那人……是怎么都等不到的。
  怕是只有进了地里才能见。
  怕是进了,也不愿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