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
  留下殿内诸位臣子失声。
  群臣里,有个宽和、瘦削的臣子,用着略忧愁的声音问道,“夏相,你可知……陛下此举何意?”
  “……”
  本就并非朝议,来的臣子多是帝王亲信。
  这些臣子里,独独有个先头的,被众人围簇着,似等着他的回应。
  他着着一袭仙鹤红色纱罗袍,行止间端方清正,可此时却目光悠远,忽得只望着那殿里地面不断延伸出去的红线。
  他收入袖口内的手,微微颤动了几下。
  那红线似是也跟着浮动。
  夏启言神色不变,只轻轻回了句,“不如何,怕是一时……”忽得止了声,他想到那北地时年年的浩大灯会。
  他想到那流传甚广的鬼神护佑之说。
  这当中自有这位帝王的暗中推波助澜,有稍作加工的神异故事,可究其根本……怕也并非全然作假。
  他曾亲眼见过那鬼。
  不是吗?
  “陛下此举立嗣,实在是……过分随心所欲。”
  有人长长叹息。
  朝野中微词不少,可这位帝王依旧强硬地执行。
  跟随已久的臣子,清楚这位陛下脾气不算差,相较来说还算好沟通,是个善于体量人、颇宽仁的性子。
  当初他在北地时就吸引了不少贤才,天下纷乱时更有名士举家相投,他用人实在不拘泥出身、才学,有则用之,过则改之,甚至能称上一句善解人意,不知多少士子、贤才得了他的宽慰后恨不得以身相报,为这份知遇之恩。
  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怕是拦不了的。
  好比,至今空悬的后位,未曾有过的子嗣,通通是劝不动的。
  “这事,得留后待议。宗室作乱,人心浮动,怕不如这位殿下,来历还简单些。”
  夏启言做了定语。
  群臣叹息,也认可不少,便相伴着一同离去。
  刚出殿外,就见帝王拎着那位小殿下走了回来,眉眼间颇有些桀骜的气势,似是要好好的说道一般。
  那小殿下两眼垂目,似有些恹恹态。
  等这孩子路过时,夏启言忽得握了下那小孩的手,是有知觉的,有些温热的,似有些发烫,不知是跑出去所致,还是其他。
  祝瑶正无力着。
  忽得,低头看向触碰到自己手的,那只手宽厚、细致,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莫名有点研究的姿态。
  可最令人瞩目的则是,那两只手互相缠绕在腕间的红线,细细的、暗暗的,似萦绕着一股青灰色。
  “……”
  祝瑶呆了下。
  他抬头看去,那眉目有几分熟悉,比见过的那张年轻面孔,成熟多了,更显得沉肃静穆,如松竹般伫立。
  不容转移,不惧风雨。
  祝瑶见过的,见过那茅草屋下的士子夜读之景,那种颇有些令人探究的气质,让他印象很是深刻。
  可为什么会有“红线”?
  为什么跑到他的腕间……他能看到吗?应是看不到的吧,就像当初的赫连辉般,只是自己单向发现。
  “……”
  祝瑶都要差点忘了,这还是个恋爱攻略游戏。
  赫连辉停步,见状,忽得一笑,“忘了,夏相颇擅医术,不如就给这小童瞧瞧,看着总没什么精气神。”
  夏启言缓缓道:“无碍,只是临近冬日,应多加衣物。”
  莫名,祝瑶觉得这话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赫连辉失笑。
  “先生倒是一如既往的,颇在意保暖。”
  “殿内有炭火,地暖,哪里需要多加衣物,也就这小童行止无状,随意乱跑怕才会着些凉。”
  他有些数落道。
  夏启言留在原地,就这般看着这位帝王拎着这位小殿下离去,忽觉得时间奇妙之事莫过于如此。
  他知晓吗?
  那个曾经来应约的……艳鬼,那个他画里出现的美人,即便他从不给人欣赏,也有人不小心见过的。
  那日,他着那样轻薄的纱衣,仿佛来应约同他一响贪欢。
  这情债自是未曾了结。
  所以,来世接着寻来,接着报吗?他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吗?
  夏启言自是有答案。
  他踱步离去,跨过这重重宫门,幽暗的深宫里,走过那廊道时,忽得有些憎恨起来,恨这无端的世道。
  这点恨意说不清道不明,细细探究有那么几丝羡嫉,他能等到……自己……凭什么怎么都等不到。
  夏启言忽得失笑。
  为自己这难得的荒唐,无端的念想。
  祝瑶被拎着不说话,纯属懒得计较了,不计较就不生气,不生气就不累了,挺好的,真挺好的。
  “不说话?”
  “啧……看来就是纯属不想同我说,脾气是真不好。”
  赫连辉把人拎着,直接放回了床榻,细细打量着人,忽得肯定道,“也对,脾气是够差的,都敢杀人了。”
  祝瑶顿住。
  他还未曾反应,忽得听见几声大笑,“我看杀得好,极好,这样才像朕之兄弟。”
  祝瑶无语了。
  他现在就发现了个事,这小子貌似在外人、群臣那里一点都不疯,正常的很,也就有些坦荡随性。
  可在宫里,在他面前,真是一点都不演了,怎样爽快怎么来。
  赫连辉忽得起身,再次把他拎了起来,晃了晃,沉咛道:“比之前,倒是轻了点。”
  祝瑶:“……”
  他想,也许他在这人眼底就是个物件。
  “我还以为你醒来后,会问我你那个宫女到哪里去了?原来,你也未必是个十分心软的人。”
  赫连辉忽得说。
  他看着这小童,似有些苍白的脸,眉头蹙着,原本养好的肉都掉了,恢复了那原本的瘦削,听着他轻语了句。
  “问你,有用吗?”
  “这话不对,当然有用,你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你所依赖的一切,都依赖于我。”
  “不是吗?”
  未等祝瑶回语,只听这人略有些强硬地说,“如你所言,我是皇帝,应有尽有,你怎能不听从我?”
  “……”
  狡辩好不好!
  祝瑶服了,他这简直拿自己话堵自己,和个小孩较劲,没品。
  “那宫女哄你做兔儿灯,也不过是为了迎上,背叛和利用你都不介意吗?不忠之人,何必留恋。”
  祝瑶:“……”
  我又不是什么皇帝,不忠就不忠,关我屁事。
  他从不指望人付出生命,为了他。
  忽得,一双手紧紧地攒住他的脖颈,略有薄茧的指腹一点点抚摸过肌肤,有些隐晦地目光,沉闷闷,执着地低下头看着他,用一种奇怪、难辨的眼神,将他的表情、神态,面孔一一打量着,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一样。
  他仿佛寻找着一个得不到的答案。
  祝瑶有些窒息感,想要逃避这双眼睛,可他不允许,只扣住他,轻轻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要叫阿瑶,你凭什么会叫这个名?不许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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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有些慢热[托腮][心碎]……我慢慢写quq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小剧场:
  关于夏的那句多穿衣服[坏笑]其实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缘故,他的印象就是不穿啥衣服的艳鬼[笑哭](此事应该怪某个色鬼天天画小黄图)
  第14章 二周目
  祝瑶呆了下,他忽得记起,游戏界面里文字里母亲也是问了句,“阿瑶,想去外面看看吗?”他这副身体的名字里,依旧有这个字吗?
  赫连辉像是一时兴起,没有来由的发泄情绪。
  自这段话后,他就自顾自的离开了,祝瑶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的病貌似犯得更厉害了些,性情极端古怪,犹如过山车般的变脸。
  一点都不好招惹。
  直到晚上,他从睡梦中由于不太舒服醒来时,忽得发现一只手将他揽过,修长有力的臂膀将他禁锢地紧紧的,容不得他有半点逃离。
  祝瑶自是想推开,他向来是很独的,本就睡得浅,有人在旁边,更睡不着。
  可没推动。
  “……”
  长得那么壮,那么高做什么。
  祝瑶满是腹诽,无处申冤,只能就这样全身倚靠着他、被迫贴在他的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小孩真烦。
  也就只能欺负他这小孩。
  这一夜倒是揽着他的人睡得香,他自己倒是后半夜都朦朦胧胧,清醒与昏睡间弄不明白,只觉得热乎乎的,等人早上差不多走了,他才将自己全埋在了被子里,床榻上空留几分余温。
  一片寂静,黑暗之中,祝瑶终是陷入沉睡,久违地感受到了几分安宁。
  许是再次来到这游戏世界里,有些太出乎意料了,全然陌生的环境,极度糟糕的处境,曾经作鬼时相伴一月的少年,也成了个难言状态,甚至……是造成他所处局面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