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杨家扒上了李氏,即便是略有些衰弱的李氏,那也是极其了不得的。
  "我有我存在的价值,你可以选择要,也可以选择不要。只要你带着船离开这里,你想要的其他一切,我能给你的,都可以给你。”
  “既然有顺当的收敛钱财的机会,何必要舍近求远?一旦掀起了劫掠的头,以后你上岸了,一旦没有厉害的人护着,还是会被人抓住错。成大事者,忍一时之辱又如何?大丈夫何曾怕耻辱!难道吾父就是能轻松地得了杨家的人看中吗?为何杨家让他去劫你的渡口,去劫你的船?"
  “他最初也不过是少时就做大家奴仆,替人看门。”
  “可他能力差你许多吗?我看未必,你从高门士族沦落到此,难道还会信什么天生贵贱!周贯不会没告诉过你,他是个会掐媚奉上的人,也许你正是少了这一点,巴结少了州府长官,才沦落至此。”
  祝瑶冷冷地看着他。
  那张略幽深的眼,泛着点点光,肤色由于海上风波显得略深,眉尾处的高耸显得很是凶恶,像是淬了毒般,藏青色的短衫,裤脚扎在靴子里,只握着手中的刀,指节处依旧戴着枚扳指。
  “于鹏鲸,你告诉我,你是要无风无浪的航行,要稳扎稳实的大道,还是要靠这场劫掠,耍这场惊险的威风!”
  “你选择吧。”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最终,祝瑶平静地说,随后转身,不去看他。
  是的,这是最后一次回档,他不选择自己的话,他会走另一条路。
  [昏暗的灯火下,只留下你这句话。]
  [他沉默了许久,后找来了一块长纱蒙住了你的脸,让你跟在他的身后,说道:“我只信你这一次。”]
  [你随他出了船舱,看着他将所有人召集了起来,上船,不再靠岸,而是将船缓缓驶离了海岸。]
  [你知晓你说服了他。]
  [野心,权势,地位……支撑着这个男人的动力,永远是往上爬的那颗心,从高到低,他不甘心落到这底处。]
  [正如你的父亲,他也不甘心,他做杨家的爪牙,他换了新的名字,他替杨家做不能明面上做的事。]
  [他也劫掠,他也争夺……在这片海上,行商和走私是一体的,劫掠也是。匪即是官,官即是匪。]
  看着船渐渐驶离了海。
  祝瑶略有些怔住,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选择的正确与否,可他想这么做,这就是几次回档后的最后答案。
  第一次回档,他什么也没有做,度过了很安宁、如常的十日,只是如常的生活,看着日升日落,看着陶娘子同阿黎天天早出晚归,为了那收获的棉花欣喜,直到那第十日的深夜,有个人拼命敲响门。
  “云渚,云渚,你快逃吧,同你阿母快逃吧,有海匪来了。”
  来的竟是胡侨。
  原来,这一夜他竟在海边逗留,竟是第一个发现海匪的人。
  他举起箭射中了第一个上岸的人,随后就赶紧跑了回来,通知村民们海匪来了,可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连他的家人也不信。
  杨家年年出海,收获不菲,这周围海边村镇个个好着呢,怎么会有海匪?他们从未听过有海匪。
  陶娘子急忙去寻相熟的雇工,农户们。
  村民渐渐惊醒了,因慢慢响起的尖叫声,燃起的火焰,可海匪实在是太多了,更无武器抵抗,于是,那一夜的一切都是在混乱中度过,火焰燃烧了一切,杀戮渐渐开始了,有人放起了火。
  第二次的回档,祝瑶前几天让母亲带自己,一同去杨家问:自己的父亲会回来吗?可连门都没进就被赶出来了,只得到声奴仆的嘲笑,“云二郎不是年年都托人带钱回来吗?这都还不够吗?”
  好在似是一位杨家的公子恰好回来,训斥了那个看门的奴仆,将他们请进了屋。
  可他们也没得到答案。
  那位公子只笑了下,让婢女送来茶水,说:“云帆是在北地赚大钱,说待日后回来让自己孩子进学。”
  “孩子,听说你常年同母亲居于乡野,怕是很无聊吧。”
  “待你父回来,怕是要接你们来县里住,到时候你也能进学了,年岁有这些了,也该是时候读些书了。”
  [那位杨公子让奴仆取来几本书,想赠给你们。]
  [你全程埋在母亲怀里,头上戴着一顶遮拢严实的纱帽,那位杨公子笑了下说,“天气不够晒,却有些热的,这孩子不怕热,怕晒吗?”]
  [你母亲连连谢过他的赠书,只低语,“他打小娇惯的很,什么都怕。”]
  [这当然是托词。]
  [忽得,院里进来了个孩子,穿的很富贵,彩色绸缎,编了小辫子,戴着一顶花哨的虎头帽子,只坐在个奴仆脖子上,左手拎着个袋子,右手向下、向远处抛掷着东西,“驾驾驾,阿敏,快去抓珠子啊。”]
  ["小少爷,小少爷,你少丢点,丢慢点。"]
  ["这珠子不大,可不好找了。"那奴仆连忙求着说。]
  [那孩子却是生气了,“快让我下来,没用的家伙。”他跑进了正堂,一路丢着珠子,而后嘻嘻笑道:“你一定得给我全找回来,108颗都不许少,少一颗你赔都赔不起。”。]
  [你从母亲的怀里起了身,看向落到脚旁的一颗珠子,那是一颗不算圆润的,略瘪的珍珠,可也依旧是珍珠。]
  [原来你父亲说的经历也许有部分是真的。]
  [底层的渔民耗费性命取那珠贝,采珠,最后落到那大户手里就只是孩童手中抛掷之物,不过玩物耳。]
  [你捡起了那粒珍珠,等那个矮小的奴仆寻到了你身边,递给了他。]
  [他顿时大谢,“谢谢这位公子,谢谢。”你忽得开口了,“我不是公子,我叫云渚。”那跑到那位杨公子怀里的孩子忽得哭了起来,“叔父,呜呜呜,你前日还夸我声音好听,可我的声音就没他好听。”]
  那位杨公子顿时大笑。
  "我的好侄儿,你该好好读书才对,何必攀比这些。"
  “可他也能读书啊!”
  “他有这样好听的声音,那书院里的夫子怕是都舍不得说他的,怕是还得给他开开小灶!”
  那孩子倔强回道。
  祝瑶就看着他忽得蹭蹭跑到自己身旁,左瞧右瞧,“你为什么带面纱,你是女子吗?可听你声音也不似女子,是脸被晒伤了吗?我有同窗也很怕热,天天都要让家中奴仆打伞,无时无刻不遮阳。”
  他还没搭理。
  这孩子忽得凑近了,直接揭了下来他的面纱,随后怔怔看着,伸出手想去触碰这张脸。
  杨公子看笑了。
  他连忙走了过来,想把自己的侄子抱走,忽得也怔住看了好几眼,“陶夫人啊,你带着这孩子居于乡野,怕是不安宁啊。”
  [你的母亲决定带你离去了。]
  [那孩子还一直追着,追到了门前,只说道:“云渚,云渚,你还会来吗?你不来下次我去找你哦。”]
  ["你不许不说话,你有这么好听的声音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让叔叔送你来这里上学,你来和我一起上学吧,这样我就能天天见到你了。”这孩子锲而不舍地追说道。]
  [最后,他竟是有些原地耍无赖了,“叔父,叔父,你让云渚留下来嘛,我想他陪我玩。他也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读书的。”]
  [那位杨公子笑看着这一切。]
  [可不等他开口,你就将拉着你粗布衣衫的孩子,将他的手缓缓拉开,只说:“我不会来读书的。”]
  [他怔怔看着你,有些不解问,“怎么?读书不好吗?”]
  [你不语,只跟着母亲离去。]
  [他依旧追了过来,只拉着你的衣衫,“云渚,留下来跟我一起读书,好吗?读书也很好玩的。”]
  [你忽得在他耳边说,“我家可不像你家有千亩的田,有十几条大船,不像你能把采珠人拼了性命采的珍珠抛掷玩,更不会像你家有这么多的奴仆,只能顺从你……我不会顺从你,我不喜欢你,你可以回去了。”]
  [你留下这句话,随后大步走了。]
  [只留下傻在原地的他。]
  这就是第二次回档的前几日所经历的,后来祝瑶和陶娘子回去的路上,才刚刚走过那杨家的院墙,小门里走出个人,“小公子,小公子等等。”这人恰是刚刚陪那位小少爷玩,捡拾珍珠的奴仆。
  “你们是云二郎的家人吗?”
  他约有十七八岁,长得有些矮,似有些怯懦,只低声问。
  陶娘子点点头。
  他只凑近了些,小声说:“我是识得云二郎的,你们别说出去,我在小少爷身边侍候,也听过些事情,他现在在莱州替杨家管了好多船,只是换了名字,说是脱离了杨家,实际上还在替杨家做事。”
  “你们可以安心了,他不回来是因为他有好多的船要帮杨家管。”
  陶娘子略有些怔住。
  这奴仆忽得低下身,看着她身旁的孩子,勾了勾孩子的手,抿起个腼腆的笑,“小公子,谢谢你啊,刚刚帮我拾珍珠,我眼睛不太好呢,珠子可不好找了。不过,杨小少爷想你陪他读书,其实是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