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问他,难道敦州、信州没粮吗?他摇了摇头,只说先头是打仗打完了,粮要么被征走了,要么被大族拿走了。]
  [于鹏鲸并不感到稀奇,只道:“梁州和汾州需要养马,养兵,多是从信州、敦州征粮,这每征一次,下面人不知道要多弄出多少门道来,不然以信州和敦州两地的田养足两州人绰绰有余,可实际上这两地的粮得养五个州。”]
  [朴稚略惊奇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说:“也怪近年来雨水实在丰沛,信州、敦州多被这丰沛的水所苦恼,好时节好时辰,偏偏一场大雨来了,淹没了一切,家没了、粮没了,更要受病痛所累,不知道多少民众流离失所。”]
  [你忽得好奇问了句,“你会养马吗?”]
  [这话其实是问的于鹏鲸,你其实知晓彭家世代曾在梁州,世代掌兵,属于贵勋层次,有些少数民族的血统。至于他家族的消亡也跟这兵权有关,简而言之他家曾是先帝那派的。]
  [奈何先帝晚年病重,大事多托付皇后奚氏,后面更立了非他们彭家支持的皇子,彭家就这么完了。]
  [或者说被瓜分了。]
  于鹏鲸默然了会,出声说:“我六岁时就能骑马,更常亲自喂我的马。”
  他没有说,跑到莱州跑死了他的那匹陪他长大的马。
  他父亲有四个孩子,他是最小的那个,不太示于众人前,这才靠着奴仆换他,逃过了一劫。
  “教我吧。”
  祝瑶看向他,目光灼灼,“无论是喂养,还是御马。”
  于鹏鲸略避开他的目光。
  他没吭声。
  祝瑶不太在意,没答应就是“没拒绝”,他接着同这个实际上只有三十多岁,却显得异常苍老的中年男人朴稚聊天,他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先头最早出头的那个年轻人跑了过来,向煮着汤的连香要了一碗汤食。
  他叫盖习。
  其实,他同连香是同县人,先前的发声也是祝瑶吩咐他做这个领头人,不过他也算是淳朴的人,多是实话实说。
  祝瑶问他:“好喝吗?”
  这个年轻人大声说:“好喝!”
  连香拎着勺子,不想搭理他。
  这样年岁的男孩,怕是吃多少都不够的。
  祝瑶看他,又看向远处往这边看的一些少年,只让他把整个锅都拿走,拿去分给身边的朋友。
  最后,还问了句,“以后种这个果子,你们喜欢吗?”
  盖习惊喜说:“真的吗?”
  祝瑶点头。
  他们也许会种许多的作物,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番薯,这也许才是接下来许多年里的会经常种的粮食,毕竟那里山地多,平原少。
  这件事是每日夜里,他同于鹏鲸早就商量好的,实际上他们连挖到了金子后的落脚点都选好了。
  并非幽州。
  而是新罗西部,那里的沿海地区还处于混乱地带,只往更北处的富硕地区正常年处于战乱之中,沿海多被劫掠,加上山地难以产出,贫穷落后。
  祝瑶让连香接着煮了一锅汤,放入饼,接着分发给人。
  [等众人吃饱喝足了,你们开始首次的金矿探采。]
  [这本应是一个有些困难的过程,奈何你的【记事本】里曾提到了那个运气极佳的赌徒如何发现金子的,这个故事实在广为人知,他为了躲避岛上的猛兽,不得不找到一个山洞留宿,谁知道这个山洞里竟是有金子。]
  [还是非常明显的金子,都不用费力挖。]
  [这接下来的一整天,你们都在寻找着各个山洞,挖掘着,直把众人从兴高采烈熬到心灰意冷,当第一个挖到金子的人,从泥土里挖掘到那块金子时,他直接将有着泥土的金块咬在嘴里,才敢确信这真的是金子。]
  [他简直激动地像是要升天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当他从山洞里跑出来,在昏沉阳光下把那块金子示众,所有人都振奋的呼喊了起来,他被簇拥地丢到高空中。]
  [他们终于能确信这里真的有金子。]
  [他们没有被骗。]
  [只是,他们不知道是于鹏鲸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暗自松了一小口气,你那时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骗你。”]
  [搭起来的临时帐篷里,没有其他人在,他再次恢复了那副冷面孔,只说,“谁知道,你不是骗过我许多次。”]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信任我,我只是暂时的、小小的欺骗你一下。"你没有半分愧疚地说。]
  "学会相信我吧。"
  祝瑶看向他。
  于鹏鲸没吭声,只是看着地面。
  “你可以选择不忘掉过去,可你不能停留在过去,你要学会忘掉那些不痛快的东西,去记得那些美好的。”
  “我们的人生还很长。”
  “……”
  “何况,相信我,难道不是这世上最有价值的一笔交易吗?难道我会夺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祝瑶无奈说。
  于鹏鲸终是抬头,看他,“你已经在夺走了。”
  “是吗?”
  “如果有,我也给了你更多的,以后还会更多。”
  祝瑶斩钉截铁说。
  “出去吧,去看看他们,去同他们分享这份喜悦。”
  于鹏鲸眼神掠过他,本是像刀刮一样,可开了口。
  “到了幽州,我会教你骑马的。”
  祝瑶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也准备往帐外去,“那个不急,也许光是驻扎下来都得花时间,种地更得种许久。”
  “彭京,当个真正的将军吧,训练出一支军队。”
  于鹏鲸脚步停下。
  祝瑶掀开帐篷一角,回头看了他一眼,“由少到多,慢慢来吧,我们会在新罗呆很久,也有的是时间。”
  “……”
  “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放下过去,享受当前。”
  “看看吧,他们对你的信任。”
  火焰在燃烧,砍下的柴火泛着湿气,烧干了渐渐烈了些,伴随着烧的滚烫的水,是众人的载歌载舞。
  年轻人欢乐地跳着,玩乐,赞美着金子的出现。
  年龄大些的则围在火旁,夜里风大,有些凉意。
  那锅里面煮着肉,是今日上岛后捕捉到的,是只野鸡,被剥了皮放置在滚烫的水里炖煮。
  冉氏努力让这只鸡发挥作用。
  她摘了些能吃的野菜,放了一些香料粉,这些口味都是她在祝瑶的口味下慢慢琢磨的,吃起来还不错。
  祝瑶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拿出一些晒干的的薯块,放置到汤里。
  他曾让胡桥将沿海诸国的作物都带上一部分,尝试在船上小盆试种,稍微也收获了一些成品。
  当这锅浓郁的汤,放置了甘薯,盐巴和香料,随着鸡肉一起炖煮,香味慢慢弥散开来,炖的黏糊糊的。
  祝瑶拿勺子打了一碗,递给身边的朴稚,“您觉得这个味道怎么样?会让你饱腹吗?”
  朴稚喝了口,只觉得软糯,多汁,不禁多吃了几口,很快将这碗吃完了,意外的是竟不像菜,竟像是粮食一样,略饱。
  胡侨也在喝。
  这碗用鸡汤,甘薯煮成的食物,浓稠多汁,香软饱腹,吃的人大汗淋漓,恨不得再多来几碗。
  “沿海有些国家不允许这个流到其他国,这甘薯的种我是让人偷来的,花了重金雇几批人,接连偷了好几个小国的。”
  祝瑶直接道来。
  朴稚略吃惊,他竟是用的“偷”字,还说的如此直白,只见他接着说:“也许不能代替米面,可很适合山地种植,不需要很肥沃的土地。”
  “它还能结的很多,收获的也更快。”
  “只是相对来说,不那么容易储存,可对于饥民,应该能抗一段时间……我会让大家都来种它。”
  [他看了你好一会儿,忽得问了你的名和字。]
  [你说:“先生名号呢?”]
  [你已看出来,他并非是个寻常的乞丐,相反他读过书,识得一些文字,竟是落到这个境地。]
  [于这时的人来说,怕是觉得很可惜的。]
  [他叹了口气,“何必深究过去的事,这世上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你说:“我没有字,这里的人大都没有,他们大多数都不识字,更用不上这东西,他们需要的是饱腹。”]
  [他点了点头,道了个歉,解释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一个,也许以后能用的上。”]
  [你出声问:“您读过不少书吧。”他点了点头,说,“略读了些。”你接着说,“那等以后用的上时,能劳烦您帮我取一个吗?”他略吃惊看你,后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的确说的很保留。]
  [直到两年以后,你让他在新罗的地盘,管理当地的一些事务时,他才真正略告诉了些他的来历。]
  [他读过很多的书,甚至一度在中都太学里授课。]
  [可一场瘟疫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他的妻和子都死了,全家只剩下他一个,加上混乱的朝政,索性就想着回老家去,谁知路上遇到了盗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