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们是情愿的。”
  “也许吧,相比硬性地指派,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做,效果要好的太多,可这还是统治,还是掠夺。”
  “我所做的一切,和这个世上其他的统治者没有区别。”
  朴稚摇了摇头,“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祝瑶笑了,“也许吧,可也许是因为我知道我说的并不全是真的,我只是在将他们拉进我的战车里。”
  “你错了。”
  朴稚不赞同地看他,“是他们想挤入你的这辆车。”
  “他们愿意追随你,愿意相信你,他们觉得……跟着你能获得他们想要的,这不是逼迫。”
  “你还很年轻,你还有足够的时间。”
  “他们只是在追逐……希望。”
  朴稚缓缓说道。
  祝瑶幽幽笑了笑,反问他道:“那先生看到了吗?”
  “我不知道。”
  朴稚看着燃烧的火焰,看着舞动的人群,不禁小声问出了口,“你是被野心驱使着,为财富而驱使,还是为欲望驱使着……”
  “游戏。”
  祝瑶淡定的回应。
  朴稚吃惊地看他,听着他平静地说,“我把它当成一场游戏,一场不知道输赢的游戏。我有随时终止、停下的权限,可是这一次我想赢。”
  “先生,您愿意帮我吗?”
  朴稚没有拒绝,或者说当他走到了这里便是做出了抉择。
  少年的游戏吗?听起来挺有趣。
  那位参与的原因,是野心,还是欲望,亦或是二者皆有。
  这个问题……
  朴稚看向少年的美丽,这种令人惊叹的美丽,怕是也有些原因吧,没有人不会为此而被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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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化了]
  下一章应该是时间大法……其实这周目有感情戏,嗯
  第53章 三周目
  北风呼啸,风雪交加,冻裂的土地上,一群衣衫褴褛、甚至大多数没有衣物,只稍稍用树皮、茅草遮蔽部分身体的人麻木地前行着,他们僵硬的走着,脚下没有鞋子、踩在干硬的地面上,毫无知觉的走。
  他们围着,走着,形成了一道长长的队伍,只想着爬过那座山谷,攀爬过那道边境,到那据说有粮的地方。
  可真的有粮吗?有吗?
  这里没有人敢确定,可又能往哪里去呢?去岁大旱大饥,今年洪涝依旧、家中余粮用尽,偏偏赋税更重了几分,还要被征调,大片的人都活不下去了,只能流走诸地,路上能吃的都被他们吃了,往南的路下不去,只能往这北地来。
  只是据说,听说……这北边幽州越过边界,那里有粮,那里有能活人命的粮。
  “阿爷,那里真的会有吃的吗?会有吗?”
  蹒跚前行的孩子弱声问。
  老人抓紧了瘦小的孙儿,不让他脱离自己的队伍,天色太黑了,只用无比粗糙沙哑声音说:“快要到了,再坚持一下!”
  “过了这山,就到了,那里有粮仓,有吃的。”
  老者的话有一种难言的笃信,那几乎不容他人反驳的虔诚,他只能这么说,说多了就像是事实。
  不然,他们压根走不到这里。
  “光,那里有光。”
  最先爬到山谷高处的人大声狂吼。
  很快一群人围拥地上去,在那块高地上向远处望去,只见无尽的黑暗里似乎那远处有着一道高墙,墙上点点火把燃烧,是这暗黑中唯一的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还要耀眼,像是这条死路的活处。
  “我们要到了,要到了。”
  “能活了。”
  “老天爷开眼了!能活了!”
  狂喜的呼喊,嘶哑的哭泣同时爆发了,甚至有人疯狂大笑,差点跌下了山谷。
  相比这群人的簇拥,纷纷再次往山下走,往那几道篝火处的城墙走去,那远处的城墙上有个穿着皮袄子的汉子,正拿着个筒镜死硬盯着那像是虫子围着的流民,看的满面风霜,满脸愁容。
  吴凉帅烦躁地丢了筒镜,身旁人马上接了,只弯着腰低声说:“将军,这些人怕是都要围在这墙下了。”
  “狗屁的将军,老子还不是!”
  吴凉帅搓了下冻僵的手,呼出的气化作白雾,他啐了一大口,只反复跺着脚,骂骂咧咧,“这群该死的,谁同他们说的,那些幽狗也就这样放他们来,一点都不拦,就把咱们这地当窝!”
  “咱们都吃不饱了,天天数着米粒下锅,还放这么一群人过来,是想我们都死!杀又不能杀,赶又赶不走!一张张嘴都是恶狗扑食,我们又不是养狗的,疯了,就是再多的粮也养不下!”
  他焦躁地左转右转,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身旁的随兵小声说:“将军,你也是幽州人呢?”
  就算现在在新丽,那也不能骂自己啊。
  吴凉帅狠狠一敲他,敲得那人哎呦一声,“那是我那死爹生在幽州,老子先头也只得当个幽州人!不然怎得只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守着城墙,老子还不如当个新丽人,不然这会儿都在南地打仗!”
  “南边也没仗打吧。”
  随兵嘀咕了句。
  吴凉帅笑骂道,“那是你进来的晚,先头那几年年年打,打不完的仗,可怜老子去不得!哎呦!只能当个北地的校尉守这破墙了!”
  随兵不再多言,只想着他们这头儿说话也是乱来哦,这校尉一般人还当不上嘞,也就十多个。
  还有他们粮的确不算多。
  可也不至于数米粒下锅,前日子他们还吃了顿好的。
  吴凉帅瞅着那远处的流民影子,忧愁地苦不知往哪儿放,粮食是没多的,人是赶不跑的,别把他这墙给撵破了,他就真不晓得该咋办了,忽得一声轻哨,自这风雪中传来,几个轻骑远远嘶吼道:“粮来了,粮要运来了。”
  吴凉帅一拍大腿,骂道:“我干他娘的,还真的多运粮来了!你们都给我干起来,妈的,起来,都给我起来。”
  他拔起腰边的刀,用刀柄踢了踢有些昏睡的士兵,“起来,起来,给我守好这地方!其他人去煮粥,开火煮,最好是能有他妈的多稀,就有多稀!”
  他身旁的随兵赶紧扒拉出一个大锣鼓,用力敲打着,“铛铛铛!众将听令,吴校尉说都起来煮粥喽!”
  “起来煮粥喽!粮要运来了!”
  很快城墙上瞬间忙碌起来,墙内的营地里人流涌动,烧饭的灶屋里柴火猛烈地烧着,烟云缓缓散落到天际,加了些糖的稀粥熬煮着,随着风雪向远处散去,传出一缕缕米香味,让人浑身一震。
  ——
  这同一片风雪,山那头的幽州重镇处,城楼上的将领披着件玄色大氅,只远眺望着这片倾斜掠过城镇的流民们,如一道长线往那道狭口、山谷蹒跚而去,像是被驱赶的牛羊,跑啊跑啊,这群从汾州、莱州涌来的流民,谁也阻挡不住,更没人想管,北风呼啸着,吹过城头的旌旗,只留下最深的寂静。
  “将军,看来这波人怕是要去新丽。”
  身旁的副将低声说。
  薛宏义目光凝重,沉默良久,隔了好会儿才收回视线,只略有些疲惫说,“怕是也只有那里能去了。”
  “去年大旱,汾州的粮几近颗粒无收……谁知好不容易熬过了今年,又是大涝,莱州这等丰沛之地都撑不住了!”
  “开仓放粮?咱们幽州的粮都不够兵将吃,我们也就是苟活!莱州、汾州两州之长都救不过来,只能放任自流,更轮不到我们来救。粮草是不能动的,更不能阻拦他们,不然激起民变就糟糕了。”
  “怎会至如此地步?至如此地步?”
  副将忧心忡忡道。
  薛宏义摇摇头,天灾人祸,莫过于此。
  这个昭化十二年,实乃多事之秋。
  先是去岁秋猎,帝竟于林苑遇刺,幸得四皇子赫连辉身挡一箭,不然恐将殒命。帝遂震怒,彻查中都,接连杀了三个大姓,波及九族,朝野间不禁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偏偏这最后的主使,最终也没有个定论。
  自天子登位以来,联章氏,抑奚氏,捧郦氏,压李氏……一张一抑,用尽平衡之道,他更重开太学,开科举之路,录至翰林院,取信地方豪族,以压朝中世家等,经年累月下渐成气候,朝中莫敢不从。
  薛宏义深知这背后未必没有微词,也许那一场遇刺便是征兆。
  今岁大涝,多地更是瞒着,直到瞒不过来。
  帝震怒,连斩两地瞒报的州府县官,令各地开仓赈粮,也多是杯水车薪,能救的也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怕是被拦在了城外。
  于是这些流民往北地而来,陆陆续续竟是有十万余人,沿途的重镇多是紧闭城门,不敢与之交锋。
  谁也不想当那个激起民愤的第一人。
  他们来北地,也怕是听说过去岁大旱,有流民来往山那边的新丽,未曾被拒……而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