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其实当你许多年前路过淮州时,你就听过他的“神童”之名略有些伤仲永的意味了,不过并非是他的才学不堪,而是他的爱好不正统,不是那些儒生所推崇的,不过貌似他的父亲并不以为然。]
  [他骄傲于有这么一个聪慧的儿子。]
  [也许他的确该骄傲,至少这个时代里大多数的人都会被遗忘,极少数成为史书里不起眼的一行字里的名字,也许多是笑谈和狠狠的辱骂。他的儿子却会成为那个被记住最深,被反复提起的名字,被世人铭记着名字。]
  [他在新丽设计的水利,也许会流传至千年后。]
  [那时他已做出了更详细的规划,关于整个新丽的水道,有了上亭的成功,没有人对他有微词。他更发明了一个新的山地间取水灌溉的车,十分的便利,且不难制作,这解决了新丽灌溉的燃眉之急。]
  [当你回到平城后,偶尔有次不禁笑着说道,引来他微怔的注视,你只是坦然看着他,问:“难道不是吗?”]
  [“我们都会死,也许有名字,也许没名字,可你会成为最闪耀的那个。”]
  ["所以,你何必在意过往?在意他人的评判?"]
  [他迟迟没说话。]
  [你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用一种轻微的笑意说,“理解你的人,只是不是在这个时代。也需要等很久,可那并不意味着你是错的,误解、忽视你的人终将会在时光的长河里消散,可你留下的东西却能绵延千年。”
  ["这是否也是一种永恒?"]
  [你有些幽幽的吟道,渐渐地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窗外渐渐响起了清脆悦耳的笛声,那是附近书院里的声乐课,连香和盖习的孩子,以及那个随严金石而来的孩子,都在那所学校里进行着教学,学的东西不是很多,更多的识物。]
  自那场对话后,他似乎更加沉溺于他的种种构想中,虽说是似乎不在那么的自我封闭,也能接触一些人,可很难寻得到他,他常常流连于平城最大的博文馆里,不知昼夜的读书。
  这所在朴稚细细勾勒下建造的文馆,是平城最美的建筑,融汇了周朝的风格,更夹杂了些佛教建筑的华丽。
  它像是一场象征,每个到达新丽的人都会忍不住留驻凝望,他们惊叹于建筑上攀爬地凤鸟,是如此的精致,栩栩如生,那屋内书架上满当当的书籍更是如山如海,更有窗前宽敞的大木桌,充足的光线留给学子们坐下阅读。
  来到这里的人会不自觉被那种神圣感给倾倒。
  祝瑶回到平城后,时常听起朴稚谈到他时常见到严金石深夜时依旧留在馆内,同那些本地学子们一样不愿意离开,他有些忧心于他的身体能否支撑这些,摇着头不赞同他的行为。
  祝瑶只是淡笑问:“他和那些本地学子有交谈过吗?”
  朴稚捏了捏胡须,宽袍大袖,“那是有的。”
  “那就够了。”
  祝瑶转而低下头,接着看传递来需要他审阅的文书。
  朴稚幽幽叹了句,“君是从何地寻得此人?”
  他数次惊叹于严金石的智慧,那是他比不得的。
  “草里。”
  “?”
  朴稚惊愕看他。
  祝瑶淡笑,“在此之前,他于所有人而言,便是草芥。人生天地之间,大多都是草芥,可谁也不能否认,那些最优秀的人恰恰生于这些草芥之中。”
  “没有如此多的草芥,也生不出他那般远超众人的人。”
  没错,严金石是祝瑶此生见过的智力最高的人。
  高达13点的智力让他有着自己的世界,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完全可以说大多数人都理解不了他。
  朴稚长久无言。
  他看向远处那座新建立起了的供给学生识字、学习的大学堂,那里的学员大多是新丽各地文馆推荐而来的学子,他们将在平城的学堂里接受更深入的教育,而这些人的来源、身份多是底层的平民。
  身旁有声音轻问:“朴先生,你寻到你的道了吗?”
  朴稚略显苍老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屋舍里,依旧有着淡淡的迷茫,不过更多的是甘愿于等待的寂然。
  “我不清楚。”
  “那就接着看吧,看这片世界的运转,是否会迎来一个更好的变化。”
  [这个秋日,你依旧回了上亭,并且带上了于鹏鲸,以及一支军队。]
  [随同而行的还有严金石,你让人在他的饭食加了点昏睡的草药,待到了第二日日光晒的让人微醺时,他才刚刚清醒,后只能干看着沿途的风景,像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样。]
  [这引起了几个女孩的轻笑。]
  [她们是平城里专职于舞乐的表演者,此行同去也是为了那即将到的丰收作乐、出演戏目。]
  [她们的老师倪思弦则是一位北地贵族的家妓,数年前她被人从大周贩来,最后也只能留在了新罗。她擅长歌舞,更擅长排演戏目,你是在一场士兵们的追逐中发现了她,后来你让她编排戏剧。]
  [起初她很不解,很纳闷,觉得这偏远的新罗压根没有欣赏的人,他们并没有文识,压根理解不了。]
  [你反问她,“难道那些人真的听不懂吗?还是说你们的戏是让人理解不了的?他们只是不识字,可不意味着他们是蠢人!他们要是蠢人,那今日站在这里活着的就不是他们!”]
  [你指着那更远处城墙上挂着的头颅,黑血与腐臭味传的很远,可那些山林里潜伏的盗匪不敢来了。]
  [当你们打进了这座城时,城的主人勉强地抵御了一部分,很快就决定弃城而逃,可是每一个出口都被封锁了,最后你们只在他的最气派、最高大的府邸里寻到了他和他的妻女们的尸首。]
  [倪思弦的脖颈上还有一道痕迹,是被派遣来让她自尽的家奴不忍心让她就此香消玉殒。]
  [你说:“他们能欣赏你的歌舞,能欣赏你的戏的人,是真的全部是纯粹的欣赏,还是其他,你并非不清楚。我不会让我的士兵做这种劫掠的事情,可人之所以为人,总是渴求娱乐的。”]
  [“我只需要你排戏,排出我需要的戏。”]
  [那一夜她惊愕看你。]
  [你只告知你的要求,让她排演出最简易、通俗的戏剧,并让一个游乐的艺人讲述了几个故事给她。]
  [她后来交出了不少根据新罗本地流传的神话,改编的简易戏剧,一直在北地传唱和表演。]
  [当她排演的戏在最高的舞台上,将近四十人的团队为这出戏剧而演奏、表演时,激昂的呼喊传遍了大地,引得了士兵们和当地民众的大力称赞,他们都为她自认为粗鄙的戏剧而传颂她的文才。]
  [这位戏剧的最大功臣只是远远地望着,不发一声,那位城主府中告发士兵的家奴,也是将她从横梁上救下的家奴曾称赞她的舞姿绝世仅有,那一夜你回到简单修筑的府邸时,却见到了那倾城的舞。]
  [她不再年轻,可依旧窈窕,于月夜下独舞,曼妙的舞姿足以让人惊叹。]
  [你只是静静欣赏,不曾打扰。]
  [这场独舞结束后,她却快步走到你身边,伸出有力的手臂,“这是我的舞,您愿意学吗?”]
  [你没有拒绝,被她带入了舞的世界。]
  [那一夜结束后,她同你说她要这个在这个世道留下她的舞姿,留下她的痕迹,她要将她的舞传授下去。]
  [她想要收几个学生。]
  [你赞许了她的要求,并让她在曾已经组建的游乐队里,挑选合适的学徒,如果有合适的可以让那些孩子加入游乐队,这只游乐队将会成为你们这支队伍里必备的,也是同样拿着酬劳的一员。]
  [当你强行地将严金石带来上亭,带着他看着这场前所未有的丰收时,那丰润的土地已是一片金黄。]
  [秋日到了,金澄澄的麦子掀起了浪波,随风摇摆的麦穗如此的令人振奋,此时已经开始了收获。]
  [当你们来到上亭,这里已然焕然一新,陆陆续续增添了不少木屋,在最前方的平原更修筑了一些瞭望塔。]
  [当焦祚带领骑兵来迎接你们时,那只旗帜是如此的鲜明,黑红的旗帜高高扬起,印在这片金色大地上,宣誓着自己的存在。]
  [你骑着那匹白马,审阅着这支军队。]
  [你略欣慰的看向焦祚,看到他的逐步成长,仿佛看到了这里的许多人……你转头看向身旁的于鹏鲸,你相信他不会陌生于这个曾在船上高昂着声说要为自己撑伞的少年,他在船上曾奋力的学习文字,引起了一些人的嘲笑,可他从未放弃,直到他们来到了新丽,他勇猛的作战更给人留下太多的印象。]
  [焦祚向他行礼。]
  [于鹏鲸点了点头,只看向他身后的骑兵。]
  [“我们到了。”你说。]
  [士兵里传来欢呼,他们近期打跑了一支劫掠的扶余人和胡人联合的队伍,这是相当不容易的。]
  [你们的到来,既是为了丰收,也是为了颁发给予他们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