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的快乐来的莫名其妙,直到回到了宫里也在笑。
  宫人们都诧异地偷偷瞧他。
  祝瑶交代了些琐事后,准备离去了,忽得却被扑倒了,那是黯淡的灯火下有些静谧地吻,不是迫切地寻求的亲密,倒有些烛火间的温存。
  “我好欢喜。”
  “你哪日不快了?”
  祝瑶寻了空隙,不禁纳闷地问,他是半点没见他有不舒服的,光是同那些臣子斗智斗勇都是兴致勃勃。
  也巨能折腾人的,还让人不好骂他。
  “今日最欢喜。”
  赫连辉有些咬着声,含糊着说:“没那些讨厌鬼来烦人。”
  宫人们都离去了。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呢喃声,静悄悄落在这里,两个人的影子依偎着,交缠着,彼此呼吸交融。
  恍惚之间,这句埋怨总觉得有些离谱,哪有私底下天天骂自己臣子“讨厌鬼”“烦人精”的,可似乎是说了许多次的,让人实在是无话可讲。
  祝瑶于怔神之间,还在体会着那段画面的情绪,胸口中一种莫名的情感涌动着,直到慢慢恢复平静。
  【当前cg.:灯花笑,已收录】
  【有情饮水饱,无爱催人老。且问诸君何妙事?恰是灯花笑相逢。】
  游戏画面上恰是一曲皮影戏,缠绵地音乐奏起,华丽宫阙间,灯火阑珊处,两个皮影人对影成双。
  手持皮影戏的人舞动着,月亮出现在伴着花的楼阁上,云影散去,灯火之下,恰是花好月圆人重逢。
  【——此节选自《灯花笑·叹鸳鸯》】
  祝瑶望着皮影戏结束后出现的黑底白字标注,略有些怔忡,这是后世流传的故事吗?
  不等他思绪更多,游戏画面中间忽变作了一本书籍,封面名恰是《新周遗梦》,配上了一些典雅的花纹。
  旁边的空白处则缓慢吐露着一些文字。
  【很多年后,这场宫宴被写入《新周遗梦》之中,以展露作者当时的感慨,不过亦有后世人揣测,这并非写的是那年,而是许多年的综合印象,实在是介绍的情景,景象繁华不太像熙平三年的事。】
  【当然,也许从未变过的倾向,怕是作者从未掩饰过的对你的微词。】
  【对于这场盛会,他再次以一句“幽王不拘礼,常侍于帝前,以倾城色,惑尽世人,非帝之过也。”画上句号。】
  祝瑶看向游戏画面上,存录的《新周遗梦》书籍,竖版的古体字,恰好自动翻页到这句“非帝之过也。”,黑体字之下竟有几句红字点评。
  【批:此乃开脱之词。】
  而后的更有另一道小字批语,【昭武帝情深如此,受众瞩目,可上亦偏爱其人,岂非昭武之幸?有倾城色,世皆慕之,独择一人,更显其幸。作者多番云云,犹似妒之。】
  祝瑶来不及吐槽这书是自带吐槽弹幕,就看到后面的一句批语,【兄台所言是极,后屡言新主之美,容貌之盛,凡有种种,皆为实写。】
  好吧,这书还是个综合批评本。
  祝瑶不禁将这本《新周遗梦》细细翻看起来,这的确是一本讲诉民间风俗,趣事,宫廷流行,轶事,吃穿住行皆有涵盖其中的小段子集结。
  文风迤逦,笔触幽深。
  全本都维持着一种忧思,怀悼,倒是批语,多为嬉笑怒骂之言,时不时有评道:【此非新周事。】,【乃元周之风气,书者故意为之。】。
  更有怒呵者言:【写人写景写物,皆托哀思,以此怀古讽今,岂不闻今日元周之盛,之美?】
  更有质疑者问:【独写情平平,意欲何为?】
  祝瑶甚至看到了一句惊异的记录,【疑为申不言之作。】,这句引用后解释了来源,“此语传自刊印者所闻一趣事,当时朝野间御史大夫兰笙家中仆言之,传播颇广,真假难辨,仅供一笑。”
  兰笙……
  祝瑶略有些淡淡的恍惚,有多久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恍若隔世。
  可却是不陌生的,尤其他见过他的死,那句临死前的“美人相伴论”,着实让人忘不了呢。
  [这次的中都之行很快就结束了,可在离别之际,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赫连辉很愤怒地抓了一个人。]
  [朝野间倒是并没有太有争议,实在是此人过分狂傲。]
  [那是个少年。]
  [这个写了篇长诗,或者干脆说是艳诗专门讥诮你和赫连辉的十六岁少年被抓起来时,十分坦然的任由抓捕,半分掩饰都无,爽快地承认出于自己之笔。]
  [这首长诗出来没多久,便疯狂地流传于市井,被人兴致勃勃地探讨,以至于传入宫中。]
  [你在听闻这件事后,看了所谓长诗,唯有一笑。]
  [其实全篇长诗里嘲讽赫连辉的反倒更多些,偏偏赫连辉的怒火恰恰来自于后面怼人所说那句“祸国媚主之人,岂能善始善终?”这是后面你追问他,他只能坦白说的。]
  [赫连辉决心亲自审问这个少年。]
  [你没有直接阻拦,反而随在他身后,也安抚他不要太生气。]
  [查出这个少年的身份并不是个难事,反而是个容易事,毕竟早些年朝中谁不知晓父亲尚过公主的笙大人竺彬,在“知天命”的年岁里同歌妓有了段露水情缘,诞下个文采过人的小子,颇喜爱之,幼年常示其子才于众人。]
  [不过此子稍长成便不服管教,拒绝作诗词以娱众人。]
  画面上展露了一单薄少年,独立江边,冷清姿态。
  祝瑶对着这张脸意外地不陌生,那是张骄傲,漂亮的面孔,偏偏他还别了一枝栀子花于发间。
  他这时还叫竺笙吧,鼓瑟吹笙之笙。
  [自昭化末年来,竺家一直不掺合争斗,多是避祸,尤其自赫连辉上位后,竺家更是小心翼翼行事。]
  [谁知道竟是出了这个大逆子!!!]
  [他在家里骂骂算了,他还敢传于市井示人。]
  [他骂幽王也就罢了,他特么骂的最多的是陛下。]
  [“这个逆子!不孝子啊!!!”]
  [年迈的竺彬听闻后,只来得及骂了这句就当朝表演晕倒了,叫来的太医院医师差点点就没救回来。]
  [可惜救回来也真说不了话了。]
  祝瑶:“……”这可真行,是克父吗?
  游戏画面化作了个对峙公堂的画面,偏偏所有人物都二次元化,变成了一个个平面小人,正中心被关着带着手枷的小人,身上穿着件红衣,脸上挂着伤,口里却丝毫不认输。
  “你可知罪?”
  “不知,在下自认无罪。”
  其他穿着官袍小人都在不断冒着气泡,气冲冲地看着他。
  虽然一大篇都是骂皇帝。
  可他们这些跟着皇帝的人不也是一伙的吗?不也是被骂了吗?也就是说,他把朝中所有人都骂了。
  祝瑶:“……”
  可真行,不愧是你啊!兰笙,少时就能如此特立独行。
  忽得眼前坠入了一个画面,静谧的灯火下,眼前竟是一片奏章,头眼略晕沉时,遂放下了。
  祝瑶轻轻起身,跨过殿内大柱,来到了床榻前。
  他才刚刚休憩一会,就听到个似是酒醉之人的念词,声音是很熟悉的,可失了那份狂傲。
  “陛下,您让我做这些年的兰台令,让我……能如此忠实记录你,你知道吗?我太恨您了!”
  “一恨少时不懂你;二恨你赐我名;三恨恨我生的太晚……最恨,最恨你只让我站在这里。”
  那张漂亮面孔,不再年轻,相反透着一股沉沉郁色,靓丽的红衫也遮掩不住的落败。
  祝瑶略恍惚。
  这又是如何时候的事,他抬头看向出现在床榻旁的人,想要起身可忽得一只手拦住了,并不让他起来。
  这人执起他的手,许久许久,可终是只别过头,似是酒醉清醒了些,只归于一片寂静的喘息。
  很快他就偏过头,后退跪在了地上。
  “少时我为虚名而活,迟迟不懂自己,到如今懂得了,却早就晚了。陛下,您让我出燕京吧,离你再远点,再远点……远点就好了。”
  最后,他执拗地说。
  祝瑶闭上了眼,缓缓从仿若前刻的朦胧画面中回神过来,眼前的游戏界面依旧是平淡的叙事。
  [对于竺笙行为,其实是有不少争词的,该如何判定他的罪行,轻罚还是重罚,总得讨论个说法。]
  [至少也得听听犯人的自辩,以示公正。]
  [不过审判的主官想的很周到,却完全用不上,只因竺笙压根就不辩解,对于所犯罪行他通通快意地承认了,还接着再次把堂上所有人再次讥讽了遍,没人不被他气的咬牙切齿。]
  [他最后还来了句,“只求速死,死而无憾。”]
  [这回赫连辉是真生气了,他本来也觉得此人不过钓名沽誉之途,以彰显其名,他是极其不耐烦的,可也没动过杀心。]
  [他只是想辩论一番,来要找个更出气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