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他的三弟竟是找了个刺客。
  “原本没人知道的,都是你,你为什么要问,你为什么不能当不知道!”
  仇赢近乎嘶吼道。
  傅勐沉默。
  仇赢嘴里都是血,他气笑了,疯狂叫道:“你知道了凭什么带我来这里,凭什么!就凭你是我哥吗!”
  他穿着件鲜亮的锦衣。
  傅勐沉声道:“陛下,请问罪……”
  仇赢立马打断了他的话,叫道:“你给我住口,别替我向他求饶,你都把我带来了这里,不就是想我死嘛!”
  “你都想我死了,还说什么!”
  祝瑶忽出声道:“你在赌我,不会杀了他吗?”
  他没有看叫吼的青年,近乎无视了他,只是目光静默地看向跪下的将军,缓缓道:“他是你的兄弟,不是我的。”
  “陛下,臣不敢。”
  傅勐依旧跪地说。
  祝瑶淡淡道:“那就是为他求情了。”
  仇赢冷笑了声,略显秀丽的面容阴鸷,恨恨道:“听到没,他不会在意的。哥,拿起刀杀了他,他老了你知道吗?”
  “你还在怕什么,拿起刀杀了他啊!”
  “杀了他!”
  傅勐猛地回头看他,“你疯了,父亲临死之前的誓言,你忘了吗?”
  仇赢睁大了眼,有些可笑地叫吼:“我没疯,我也没忘,那狗屁的誓言有什么好守的!”
  “就是没忘我才站在这里,我就是要杀了他!”
  他爬了起来,有些疯狂地叫道:“他不是我们的兄弟!他从来没把我们当兄弟!”
  他在殿内乱叫,乱跑。
  很快侍卫抓住了他,迫使他只能头颅抵着地面,无法动弹只哀嚎叫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要……”
  祝瑶并未目光看向他,只是淡淡对跪地的傅勐道:“起来吧,不必这样,我不需要这样来证明。”
  “他已经疯了,把他带回家吧。”
  祝瑶静静宣告道。
  傅勐抬眼看他,闭上了眼,后睁开出声道:“陛下,他没疯,他只是装疯。”
  他的三弟一向聪明。
  这个出生于熙平九年初的弟弟,小他近乎十七岁,作为老来子,加上自幼嘴甜聪慧,一直备受他父亲的喜欢。
  至少父亲临走前大多是养他,养的有些娇惯。
  “你也快四十有二了吧,起来吧,让人下跪不过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祝瑶出声说。
  傅勐摇了摇头,“陛下,是我管教不力。”
  “这和管教有什么关系,有人天生的品性就是恶人,生下来就要作恶,能拦得住吗?至于他,走膏梁,作纨绔,不知民间疾苦,只懂奢靡享受,我看他是活的太舒服了,也活的太自我了。”
  傅勐沉默地听着,忽问:“那您呢?我问您的真心话,你要他的性命吗?大哥。”
  “……”
  明明是在这足以致死的时刻,他竟是有些想到,这是他血脉相连的哥哥,是他生父死前强硬逼着他发下毒誓,必须要听从,保护的哥哥。
  他的父亲将这个使命交给了自己。
  他不知道……若干年前父亲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背井离乡,长途跋涉一年最终到了梁州。
  那不是一段愉快的日子,被当做奴隶活着。
  过往的都被抛下。
  直到遇到母亲,才变得好了些。
  有了阿姐,有了自己,渐渐地家中兄弟姐妹们则成为了新的需要维护的东西,成为了彼此扶持的家人。
  可依旧遗憾吧。
  不然,他不会临死前的那段时间里总看着三弟,甚至死前强硬将这个使命交给了自己。
  脚步声靠近。
  眼前是黑紫色交杂的衣裳,底部是竹纹鎏金刺绣,腰间的佩环铃铛作响,很是好听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其实,你一直知道的吧。”
  “我隐有察觉,可不知道他会如此大胆。”
  傅勐没有否认。
  祝瑶:“那你带他来做什么?想看我亲手杀了他吗?”
  傅勐略有些失声,隔了好久才说:“也许,我只是想追问一句,我是你的弟弟吗?大哥。”
  [这是一次无比荒唐,也无比意外的刺杀。]
  [始作俑者彻底疯了。]
  [无人知晓他是真疯,还是假疯,你让他的家人带他回了家……数十日后你听到了他以死谢罪的消息。]
  画面转变,化作一个房屋。
  竹影深深,漆木屏风,丝绸帷帐,布满熏香的室内一个青年在嘶吼:“你杀了我,杀了我。”
  紧接着是一面木盘,以及其上的一把刀。
  [“他”终究用这把送来的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谁也不知道他死前所想。]
  [他没想过死。]
  烛火之下,中年男子拿起那把刀,站了起来,走向那座明室。
  “哥,你来杀我,你……来杀我。”
  “错就是错。”
  来人说。
  青年步步踉跄后退,惊恐到不可置信看他。
  “你太辜负父亲的期望了,若是没有大哥会有我们今日的一切吗?你看看你自己,多么的人憎人厌。”
  “他什么都没给我们!他恨我们,一直都恨我们。”
  青年嘶吼道。
  他知道无可回转后,陷入了疯狂境地,“你嫉妒我,他也嫉妒我,你杀我啊,杀我啊!哈哈哈,你看到了地底下父亲会如何做想,你敢面对他吗?”
  “……”
  来人平静出声:“他不会说什么的。”
  他拿起那把刀,是如此的锋利,刀片透亮。
  “这是父亲留给大哥的刀,后来留赠给了我,你要是有点骨气,就当违背誓言,以死谢罪吧。”
  【达成成就:金错刀】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他一直知道这世上最爱和最恨,不过两端的天平
  错过了就错过了
  可望不可即
  他从父亲漫长的一生中品尝到了,不过是活着,活下去留下的代价,这代价似乎不大又很大
  既享荣华,当思报答
  不过如此」
  灯火熄灭,一声刀刺入血肉之躯的响声。
  满地寂静。
  [这把你送回的匕首,最终又被送回来了。]
  [带着一封认罪书。]
  画面再次转向,这次则是长长的廊道,一只振翅白鹤图画挂在墙壁上,脚步间移形换影,换作一面玻璃框景。
  白衣青年席地而坐,正在抚琴。
  “老师,你在怀疑我吗?”
  “……”
  窗外白雪纷飞,落至苍茫大地。
  钟声鸣响。
  祝瑶站了起来,身着红罗绣衣,立在那片玻璃前。
  他打开了那面明窗,很快一阵冷风拂来,额间是一抹散落、有些银白的发丝,随风向后摇动。
  “我认识那个侍卫,他生了一场重病,快要死的那种病。”
  技能【查阅】的能力,是不需要质疑的。
  所以,他不选择查下去。
  “……”
  元无咎微笑的面色收住,变得毫无表情。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道:“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为什么要都知道?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那两刀痛吗?”
  语气平淡。
  元无咎笑了声,“他是很讨厌我,插得还挺深的。”
  “可能在最后的生命里,却被我逼着来刺杀老师你,实在是太厌恶我这个真正的始作俑者。”
  他干脆站起了身,脚步有些踉跄,只走到窗前人身后,直接从后方伸出手将大窗紧闭关上了。
  “冬日风寒,老师,还是不要开窗的为妙。”
  “你总是想控制别人。”
  “老师不也是吗?你明明也是的,你只是换了一种方法,一种更为隐蔽的方式。”
  元无咎反问道。
  他凝望着那缕飘落的发丝,忽靠近轻轻嗅了下,任由其落在自己脸上。
  唇舌微动。
  他略移动脸颊,轻轻含住少许,竟有些出神。
  祝瑶推开了他,往里走了些,冷声道:“不要狡辩了,你只是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惜一切代价,手段……”
  元无咎抿唇。
  他急忙转头,出声解释说:“老师,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人有所求,他们就能背叛你。”
  “朋友会背叛,盟友会背叛,血缘也能背叛你,你还在奢望什么?”
  他匆匆走进了几步。
  眼前人越开他,往里走了些。
  他终是跪在了地上,步步跪着前行,直到彻底能伸出手抱住人,将自己的身躯紧紧依靠人。
  “老师,你生气了吗?”
  “怪我了吗?厌恶我了吗?我知道自己可恨,可我不后悔,我不祈求你的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