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陆峤却是大怒,刚走过去就蛮横推开人,狠狠骂道:“是你害死我的阿卷!是你害死我的阿卷!”
  他竟是干脆蹲下,抱着这竹篮哭了会。
  随即,他不理会婢女,用手拨了拨这竹篮里的身躯,略有些干瘪,毛发夹杂着血味有些渗人,散发一股恶臭,他一眼看到了那个深黑的小洞,血液似是从中渗透出来的,有些黑,怪吓人的。
  陆峤不由地放开了手。
  忽得一声狗叫,这让他果断往里跑去了,“那不是我的阿卷,我的阿卷在里面,它还没死。”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犬,有着如雪般蓬松的毛发。
  陆峤不禁追逐着它的身影,直到见到那深处躺在塌上,斜着身露出半张脸的人,咦,这人是谁。
  是叔父的人吗?
  他睡在叔父的床榻上,陆峤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个他从没见过的小奴,可……可真好看啊。
  陆峤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画上的人好看多了,比父亲最受宠的奴婢还好看,他生的真好看,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拂开这人颊边一缕碎发。
  “回来。”
  陆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算很高,却无比冷。
  陆峤吓了一跳,缩回手,怯怯转身解释说:“叔父,我是来寻阿卷的……它……它死了……”
  他在家中最怕的就是这个长辈了,父母都惯着他,管教不了他,可他莫名地怕这位于外人、所有人眼中完美如完人,被一直称赞的叔父。
  “狗死了。”
  陆韬已换了一身蓝色常服,站在曦光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出去,自己埋了去。”
  陆峤怯懦地看了眼床榻上的人,他似是有些醒了,可他触碰到叔父的目光时,他不禁立刻收了回去,张了张嘴,想诉说一下自己的委屈,又想问这小奴是谁,可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我走了……”
  陆峤忍着害怕,犹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人,才急忙匆匆跑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一时间脑子里乱哄哄的,连失去爱犬都来不及伤心了,只想着回去后,他一定要同母亲说,他也要养个这样的小奴,陪自己玩闹。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开篇写的有点慢[托腮]有很多地方要考虑一下
  陆韬……可能是个很扭曲的人,你知道“我”的秘密了,“我”反而会很兴奋,毕竟谁会如我这样明明深受着礼教束缚,可不屑于此,可被逼迫着如此,甚至又爱又恨
  啊,你懂我,你居然懂我
  ~
  这样微妙
  ~
  其实这对叔侄算是相反两面
  第89章 四周目
  日上三竿,流水潺潺。
  终是有人被引着穿过回廊而来,此人身材高大,着蓝色锦衣,眉骨高耸,却面露几分笑,“陆三爷,何时竟要请我这一介俗人前来?只怕是玷污了你这临水轩的清白。”
  陆韬纹风不动,只露出温和笑,“于兄,这话说着就见怪了,你我不都是俗人吗?”
  说完请他落座。
  婢子们早就备好了茶,点心,顺带还有些时兴的果子,比如当地最出名的柑橘,梧州运来的龙眼,以及红柿子。
  于鹏鲸乐呵一声,坐了下来,“得三爷这一句同为俗人,倒是在下有幸了。”
  陆韬笑:“我看这奉兴府里能有于兄这类威风的能人,若是我要请那位王小姐都怕是请不来。”
  “偏偏每次于兄来,她都愿意接见你。”
  于鹏鲸扬眉道:“若陆三郎愿意一见,团儿怕是爬也想爬到这陆府之中,哪里还会留在曲东巷里。”
  他显然来时作了一番收拾,衣裳间还有些浅淡熏香。
  忽得,水榭里处传来一声轻声吼叫,近处守候的女婢急匆匆小步踏进去了,这女婢小脸秀眉,穿着粉色长裙,步履蹁跹间,腰肢柔软,看背影倒有些风姿,于鹏鲸不由得多看了眼。
  陆韬含笑道:“我这小婢生的可美?不过怕是远不及王团儿色艺双绝,只不过略有些姿色。”
  于鹏鲸沉咛一声道:“怕是团儿还要羡嫉你这身边小婢,生于陆家,伴你身边,而不知疾苦。”
  水榭里面的吼叫声更重了。
  陆韬眉头略皱,抬眼看向对面人,低低叹了声,“于兄,还望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于鹏鲸莞尔一笑,他身量较高,来时他略微看到隔着层层纱幕的水榭深处似有个瘦小身影,只匆匆一瞥似有些美的,不禁道:“也不知哪家女子,让陆三爷……”
  话语声收住,里面走出来个孩童。
  约莫十岁多,身量较高,穿着件粗布素衣,可怎么掩盖不住那容光,生的着实艳光妍妍,是真见之蓬荜生辉。
  “记住那座金山地点了吗?”
  “去拿下它吧,它足以赔付你在莱州的损失,甚至还可供你一辈子的富足,亦或是做其他的事。”
  这个色如春花的孩子如此开口道。
  于鹏鲸近乎后退了一步,直直看向邀请他而来的陆家三郎陆韬,也是近两年来一直同他传信接触,近乎一起维持这海上生意的真正幕后人,他用一个孩子来开口直入正题,何其怪哉。
  未曾听过其爱雏伶。
  陆韬略皱眉,只看向骤然走出的孩童,一字一句地道:“你曾说我的父亲抢走了你的船,抢走了你的渡口,那么这座金山够吗?用作换取你心中的悲愤如何?你要有心敢赌一把就速度带着船去金山的地点吧。”
  “这是那座有着真正金山的小岛的地图。”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这张纸中似乎有一十分精细的描绘,画的栩栩如生,如同实相。
  于鹏鲸没有接,看向场中另一人。
  “这是?”
  “云樊之子。”
  出乎意料,这个孩子利落主动回道,并将纸张细细展开,露出那无比清晰的数副图景。
  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个埋着金山的小岛,更有着那个挖到金山的洞穴。
  于鹏鲸终是吃惊了一下,面色难辨。
  陆韬笑了声,只伸手接过这张大纸,看向另一个露出古怪神色的人,略有些无奈道:“于兄,这就是我叫你来的缘故,有人要送一座金山给予你。”
  “给予你们。”
  祝瑶打断了他的话。
  陆韬神色不变,戏谑了一句,“在下何等之人,竟也能分得这座金山?”
  如果不是知晓陆三郎本性如何,于鹏鲸近乎觉得此行此景不过是他为了陪那小童玩闹了,可这小童生的太美,美的他都觉得陆三郎能做出如此荒唐事也不奇怪了,可他来不及细想追问,似是水榭里传来一声吼叫,这个小童就大步走进了水榭,身影被那层层纱幕所遮蔽。
  再也见不到了。
  他留下的不过一句“再会”,这声莫名让他失神了一会,何为再会?
  怎觉这一面……已然再会。
  等一切事毕后,陆韬令人送走于鹏鲸才走进水榭深处,看向那个正在喂食他的白犬的孩子。
  “你的目的达成了。”
  “可你前面从未告诉我那些事。”
  祝瑶冷淡地出声:“哪些事?”
  陆韬:“你的父亲。”
  祝瑶抬头瞥了一眼他,“你很愤怒吗?也对,辛苦用人用钱弄好的地盘就被人摘了桃子。”
  陆韬低语了声。
  “那可不是我的东西。”
  “可大多是你给他出的主意,不是吗?被杨家夺走了,那就通通都还回来,不计一切代价拿回来。”
  “你想着他劫掠为寇,于海上兴风作浪,你则在背后共谋,最后以图诏安。”
  “你的野心从来都很大。”
  陆韬忽半蹲了下来,抓住了那只白犬。
  他动作很迅速,很利落,如同经历了无数次的预演一样,白犬顿时嗡声大叫,想要逃脱他的掌控。
  他冷声道:“你为何不把这座金山献给杨家?你父亲替他们做事,你这个儿子也随其后,我想他们会很乐意保住你的性命。”
  祝瑶忽往他身上一靠。
  陆韬极其吃惊,不由得收手,任由这个身躯落在身上。
  可很快腰间一个东西抵住了他,使他浑身僵硬了一下,“害怕了吗?怕死了吗?”
  “我为什么要去找杨家人?他们会信吗?他们不会信,更不会忍受威胁。”
  “我也不信。”
  陆韬冷声道。
  这话像是在说我也不忍受威胁。
  祝瑶用枪抵了抵他的腹部,近乎嘲弄地道:“所以我没有在威胁你,我是在诱惑你。”
  “我总觉得这像是一场骗局,不过……是不是真的,也不重要了,有了我的存在,他已经信了。”
  陆韬不由得叹声。
  祝瑶借枪抵着他的力,速度起身,只道:“不信,那就等他的消息。”
  他快步走到水榭之外,白犬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狗晒起了日光,只留下一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