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男子吃惊看他。
  学生笑道:“纸船怕是遇水而湿,唯有结实的木船才能载人啊!你不如烧个结实木头船,也许他正缺的是木船。”
  “有道理啊。”
  男子笑叹了声。
  学生拎着花灯,看了几眼他,还追问了句,“夫子若不会,可以问我的,我家里造过船。”
  “哈哈,去玩吧。”
  “良辰美景,何不行乐。”
  男子大笑,望着这月光下的河水,静谧地像一幅画。
  忽然,这画面不断地往左跳跃,不断地翻了回去,直到跳至最初的起点。
  那是细碎的阳光。
  当孩子的手轻轻触碰了下人,那只拿起纸船的手,在空中晃荡着,伴随着拨浪鼓的声音。
  “咚咚……咚……”
  窗外的翠鸟也鸣叫一声。
  门外正拿着笼子,喂着鸟的婢女走进来了,只想着将这一时不察走进房间的孩子带走。
  他平日都不会如此玩闹,今日怎么在里面拨鼓了。
  可别吵着了。
  刚走进床榻,想放下手中瓷罐,只将孩子抱起……
  忽得,她就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床榻上的人指尖抖动。
  一声清脆的瓷片坠地声,她手中瓷罐彻底碎裂,这像是一声刺耳地惊醒。
  “醒了。”
  她不禁呢喃出声。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身躯彻底睁开了眼,似是无力地想要起身,也只能躺着怔怔出神。
  “公子醒来了。”
  她不禁尖声叫了句,看向床榻上的人,那整整睡了三年的存在,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那床榻旁的孩子轻轻拨弄着鼓。
  “咚咚……”
  “醒了。”
  “娘,他醒了。”
  孩子好奇地看着,看向走进来的姿态窈窕,眉间几缕轻愁的女子。
  [昭化一年,你于一个春日醒来。]
  [此时距离你的昏迷,已是过了三年多,你终于在鼓声和瓷碎声之中睁开了眼,接受这命运的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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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托腮]
  游戏捕捉的是不同时间节点的画面
  第94章 四周目
  [你听到了远处的琵琶乐声。]
  [你闻到花的芬芳。]
  [你知道,你再一次的坠入了这个真实的世界。]
  近处的是鼓声。
  “咚……咚……”
  很轻。
  有着一些轻微节奏,像是为琵琶声伴奏一样。
  那是呼喊的急切,以及瓷器壮烈地哀鸣,让人彻底从那场幻梦中清醒过来,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醒了。”
  “公子醒来了。”
  祝瑶有些难耐地呼吸,想要爬起身,可是浑身无力,只能静静地躺着,虚弱的尝试呼吸。
  身体渐渐沉了下来。
  那是风声。
  水的流动,翠鸟啁啾,如此的清晰,最终化作一句童声,以及无比轻盈、缓步走近的步履声。
  “娘,他醒了。”
  祝瑶只能躺着,茫茫的望着虚空,看不出情绪。
  这便是三年吗?
  为何,他只是一瞬间而过。
  [你醒来的事,令许多人吓到了。]
  [你睡得太久了,久到成了习惯,而无期待,她们大多觉得你要长睡不醒,如此这般一生了。]
  [幸好,幸好。]
  [上天眷顾,你终是醒来了。]
  [心善的姑娘于佛前,默默感激着神佛,这无关爱情,更像是一个寄托,为世间存在的这份美的祈求。]
  [可所有人都没想过,那个醒来的少年不发一言躺了一周。]
  时值暮春,淮州金麟府城东,粉墙黛瓦,隐隐于市的宅院里,移了些巨石,树木,显得幽深清净。
  此刻,府邸内仆从不多,可安静利落。
  陆韬刚升任淮州通判不久,此刻家中依旧有些友人来访。
  不过三载淮安府知府,他于吏部考评恰是上上等,升官是必然的,可能转任淮州通判,仅次于知州,这一州的实权官职,于明眼人看来,已是简在帝心,怕是要他在更紧要的“治海”一事历练。
  去岁,他于朝中呈上的《治海疏》颇有些声名。
  新帝赫连鸿少时好文,沉迷声乐词曲,早早被封为信王,一心过着享乐日子,谁知竟于昌寿十三年同其他兄弟一同召进宫中,且被太后奚氏看中,最终执掌宫阙,登上帝位。
  这也实在让大部分人吃惊。
  世事难料。
  来访友的有四五人,两位是昔日同窗,一位恰是在临近县任职,另外的则是当地有些声望的文士、乡绅。
  陆韬穿着件鸦青色直裰,简朴大方,稳重文雅,坐在主位,同诸人闲谈,语调平缓,目光沉静,一举一动,挑不出错来。
  少许闲谈,偶有一些忆往昔年华。
  同窗自是心中多有羡嫉。
  昌寿十四年初,先帝缠绵病榻,太后奚氏便已让仍为信王的赫连鸿执掌东宫,处理一些朝政,这位新帝倒是做的不多,大事多托付朝臣。
  唯独一个海运,他似是很是关注,偏偏就看中了这《治海疏》,听闻曾于朝中夸赞一句。
  怕是这官也是……这句称赞而来。
  可不得不说,这位昔日旧友如今是有些难言的威信,官路亨通,手段了得,让人不得不服。
  亲随杜鄂忽从外堂走进来,有些悄声无息,可走的很快,急匆匆走到陆韬身旁,弯下腰用着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低低说了句什么,堂中话语声本不断,可也被这突如而来的人打断了下。
  陆韬忽顿住。
  那是一句极其简短的话,听来是有些不可置信的,他抬眼看了眼亲随,得到一种确信后,面上温煦的神色,忽化作了乌有,变得有些稍稍的凝滞,冷冽起来,似是露出了真正面目。
  “诸君,实在抱歉。”
  他站起身,袖袍拂动,眼睛里翻滚的亮压了下去,不像难过,也不像喜悦,似是沉甸甸的,那难辨的神情依旧给众人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实乃陆某招待不周,家中有事急需处理。”
  陆韬转向同窗,略有些依依惜别之意,很是无奈道:“元章,同泰兄,难得相聚,竟是令你们扫兴一场,改日我定专程设宴,再与二位相叙。”说完,他转向诸位,拱手道:“诸君慢用,不必拘礼,在下先行一步,失陪。”
  两位同窗自是不介意。
  只是,看到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时间也有些调侃之意。
  “也不知他是家中何事?竟如此焦急?又无娇妻,难不成是位美妾叨扰,不得不回去。”
  “怕是回的城郊那隐园吧。”
  “昔年他在淮安府,竟是寻得那位颇有名气的琵琶女妓流香,置于家中已有三年,也算是姻缘巧合。”
  一位本地文士也叹了句,“我们这位陆大人,难得有情人啊!那位流香品性高洁,以痴情著称,昔年只同敦州才子穆询十分亲近,两人成双入对,羡煞旁人,谁知后头穆询避她不见,匆匆归家而去。”
  “此事吾也听闻过,这事未免也太……那位流香据闻已是有孕在身,如何也应当纳入家中。”
  “怎能就一跑而之。”
  同窗姓冯,名思,字元章,如今在金麟府下的县里任职,自是听说过这桩闹得一时风波的风流韵事。
  中年文士叹了句,“谁知晓相伴两载,给个名分都不愿。”
  另一位隐居在家,性情豪爽,叫做季还真,恰是心情颇佳,遂道:“所以这样的美人,还不是由陆兄纳了,哈哈哈,我倒有时间颇想去他那修了两年,才建成的园子,听说有人住了,可至今未曾有人见了,只说那里的湖水极清,两岸种了不少桃李。”
  “若是听流香一曲琵琶,也是颇有些滋味。”
  这声音近乎陶醉了。
  冯思心中暗想,那位流香他也见过一面的,美则美矣,也不至于这位如此离席而去,实在少见。
  “怕是家里有人病了。”
  有个乡绅这般说。
  其他人都看他,他也不好意思了,便解释说道:“前不久,我母亲病中,久病不起,请了位名医来看,正巧那时家中正说道陆大人转任之事,那位名医竟也是很吃惊,闲谈了几句才晓得他也是为陆大人家中看过病。”
  “只说……那病难治的很,稀奇古怪至极,难办。”
  “他家中谁病了?怪哉。”
  冯思惊问。
  季还真则起身,轻笑道:“怕是位美人,日后总能见到的。”
  堂外春风拂过,恰是好景好时节。
  刚下马车,陆韬就匆匆走进隐园,掠过那回廊,直奔那北端靠山靠湖的小楼,沿途竹叶簌簌,只剩下一片寂静。
  隐园里留的几个奴婢都等着,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
  人醒了。
  她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到走至廊桥,陆韬才站定一会,看向那水天一面中央的翠水楼,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