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眼看时间拖得越久了些,刺客躬身,不经意间从腿间拔出另一把小刀,甩了出去,年轻人终是被止住了,他才松了口气,慢慢走往床榻,忽得那趴在地上的年轻人抓住了他的腿,将他扳倒了。
  两人在地上纠缠,死命纠缠。
  忽得,一声刺入,刺客一愣,看向贯入自己胸膛的剑。
  这黑夜里晕晕,他抬眼看去,望见了一张美人面,一张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面。
  真是个绝世美人啊!
  可,
  一剑。
  如此利落的一剑,如此锋利的一剑,彻底夺去了他的命。
  杨子濯将人推开了,血液滴在他的衣襟,只在原地深深喘气着,一只手将他扶了起来。
  他被扶到了床榻上。
  烛火渐渐被点起,散发出昏黄的光,那手持剑的人立在床前,看他身上的伤口。
  他放下剑,找出药箱。
  杨子濯来不及痛,只匆匆说道:“云渚,快走吧,我看这刺客定是季家人重金买来杀你的。”
  “那个姓季的,真是可恨,死了就死了,还惹得一身腥,他生来就是害人的!”
  “我们可以一起出海。”
  “不……来不及了,别管我了,你快让陆大人连夜送你出金陵,你去海上,快走,越快越好。”
  “季家人势必不会罢休的!”
  [季还真死了。]
  [五日前,他夜里死在白首山,只留下一屋舍的画作。]
  [他的家人悲痛欲绝。]
  [这事情是后面你听公堂之上的人的证词所言,当时不禁哂笑了几声,引起他家人的怒视。]
  [这个年轻人猜测没有错。]
  [季家人没有善罢甘休,的确如此,世道如斯,权势如此,他们怎甘心如此,世代簪缨,累世积累,唯独这一位亲子,如斯年华,如斯才华,就这样了断了性命。]
  [尤其知州还是他们姻亲。]
  [可这一夜,你没有离开,而是摇了摇头,只耐心替他处理伤口。]
  [好在伤口并不很严重。]
  [杨子濯在海上呆了半年,后半年则被他叔叔管的死死的,这才终是回来了金陵府。]
  [他有些哀伤看你,说:“我回来太晚了,不该这时候才来的,我该早就带你去海上的。”]
  [他已知晓这场风波。]
  [你道:“无事。”]
  [他怒道:“怎会无事!云渚,你不晓得这种人家能干出何种恶心之事!”]
  [你竟有些淡淡的无奈,亦有些笑了声,其实你是知道这个人的,这个前生里杨家的三代当家人。]
  [当那场漳州的叛乱里,抵抗的最强硬的是杨家,跑的最快的也是杨家。]
  [他正是那个果速安排人逃走的当家,自己则留了下来抵挡,最终死在了争斗之中。]
  [你承认你好奇过。]
  [他怎能果速抛下一切,第一时间安排人逃跑,他既然敢赴死,就说明他不是怯懦之人。]
  [于是,那一年你在杨家时恰好撞上了他,遂以他作为要挟,离开前你本想放了他,谁知他却如此的害怕,懦弱,甚至不熟水性,情愿留下来,要知道那时离岸边并不算很远的。]
  [时间最能磨砺人。]
  [时间能让一个少年从怯懦变得勇敢。]
  [是啊,也许需要时间,可你却不愿意等了,不愿意了。]
  [你起身道:“我知道的,我怎会不知道。”]
  [你提起那那把剑,回头看了他一眼,嘱咐道:“不必为我担忧,好好休息吧。”]
  “云渚,这把剑……你从哪里找来的,我都守了你两日了,都没看见这里有剑。”
  年轻人眉间紧皱,忍着疼痛问道。
  他只听见一声笑。
  那真是一声很愉快、很尽兴的笑,“若我说,这是一位将军的爱剑,你会信吗?”
  “将军?”
  “是啊,一位神勇无敌的将军。他说,老师啊,此路迢迢,恕难相送,你当有金银财宝,你当有神兵利剑,愿你此行无怨无悔,愿你此行得偿所愿,愿你……安平健康。”
  “我却说我只要一座粮山,于是我要了一座如山如海的粮山。”
  “这把剑,那把枪,都是他令人苦心打造的,最终送到了我的手里,直到我真的收走了他才放心。”
  年轻人震动:“那把枪?”
  一声轻笑。
  “你不是用了它吗?很好用不是吗?能够轻易夺去人的性命。”
  年轻人追望而去。
  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何那一日船上他竟是摸到了那个横空出现的东西,开出了那一枪。
  震慑住了旁人。
  偏偏,这一次他看向的地方,却见那把宝剑不见了,彻底不见了,就此消失在他的手间。
  “休息吧,我会回来的。”
  [你收回了剑,直接走了出去。]
  [那一夜,园内灯火通明,仆人都纷纷起身了,只因夜里这场突如起来的风波和刺杀。]
  [这一夜没人睡着。]
  [死亡、鲜血、恐惧萦绕在所有人心头。]
  [第二日清早,差役来了,说是州府命案,传召当前疑犯,前去官府应讯。]
  [陆韬不在。]
  [他在忙,也许他早就判定到了,提早去寻求帮助去了。]
  [他的亲随杜鄂在府中,只到那些差役身边,送了少许银两,那些差役面色好多了不少。]
  “小人,也是应案而来。”
  差役解释了句。
  杜鄂心平气和道:“自然,只是家中大人不在,小奴只好随家中人一同前去。”
  差役有些苦恼,也无可奈何。
  这如今谁不知道,这位陆通判的美人同那位死在旁边的白首山的季家季大公子之事,偏偏这风流事上惹了一条人命,谁知道那位季公子竟是死了,死的不明不白的。
  那季家于这金陵府里那是真正的望族门第,如今这位淮州知州更是母族同其有些姻缘。
  想必这遭怕是通判、知州打一对台戏。
  可叹他们金陵府知府怕是也不知道帮哪个好哟!
  若让他说这位陆通判也是个厉害人物,可谓真能“直达天听”,旁人巴结都不成,可谁让知府大人受的师恩,同知州大人有些关系。
  差役还未曾说话,只见堂中走出个人影,面戴黑纱,身姿高挑,外披一件深色大氅。
  身旁是个俏丽婢女。
  此人大步走来,断然出声道:“我要告官,也是命案。”
  差役只恍然想,怪不得啊,这位季公子不过一面,不过一面就痴心不改,以至于身死。
  光听声音就动听至极,他从未听过这般美丽的声音。
  也不知面纱下是怎样美。
  亲随杜鄂已是连夜找来了状师,写了状词,准备要随其一同前去的。
  几个差役一路押送这位“美人”犯人,也是心中有苦难说,其听到陆府的新命案,更是愁上加愁。
  只想着这桩事来了,那也真是……没做好招惹到谁都不对,想来是真的难办,大人对招,殃及小人,一不小心得了嫌那是真糟糕,今日连这银子收的都没滋没味。
  他平日里哪敢收这位通判亲随的银子,怕是往日里旁人要求见一面,这位亲随收钱得收到手软。
  [按流程,这桩命案是要先提审,羁押。]
  [这里面名堂可谓之多,屈打成招怕是多有,上下打点牢狱等等,都是往日深陷牢狱之家人必要做的。]
  [可这一次,无比的快,竟是就直接升堂了。]
  [季家上告的是金陵府,升堂的也是知府,可这一次观案审理的却远不及此府衙中人。]
  [事后,陆韬同你说,季家人的确想要屈打成招。]
  [不过,他本就是一州通判,有监察之职,请来了一位曾任司法参军、如今已致仕,当地很有名望的律学宗师旁听,以及一位御史台派至地方的推官一同监理此案。]
  [多方推责之下,竟是弄得一日升堂。]
  [台上,惊堂木一拍,知府追问:“堂下之人,何不跪拜?”]
  [季家老太爷身居举人之位,不必行跪拜之礼,立在一旁冷笑看着这被提押而来的人。]
  [你摘去面纱,走出跪在地上,“草民云渚,拜见长官。”]
  [只这一跪。]
  [众人只目瞪口呆,堂下无数人失了声,只痴痴看着这走出摘去了面纱之人。]
  [不少人心中想,怎得让这样一位……跪下呢?]
  [真不该啊!真不该啊!]
  [若世间美色能杀人,如今正有一位就在此地,就在眼前啊!难怪!难怪哉!]
  [如今,竟是堂上的知府也有些无奈了,难怪那位季公子失了魂,落了魄,硬要同一位一州长官,一州通判,丝毫不顾及其他,只当众想追求、求娶这位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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