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就好。”颜才道,接着他又说道:“我今天跟老师申请了贫困生补助,虽然过了时间,但她说可以帮我特批。”
  突然来这么一茬,颜烁和孟康宁皆是一愣,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颜才道:“我想住校。”
  “为什么?”颜烁最先发出抗议,“咱家离学校那么近,住家里多方便啊,你之前不是还抱怨过学校的饭不好吃,你忍得了吗?”
  颜才不可能让孟康宁单独给他开小灶,所以他提出住宿的原因,想来想去只有周书郡。
  他猜的没错,紧接着颜才就说了:“我来之前想过了,我和书郡关系不合,他也严重影响我学习,老师说我最近听课走神,周测下降严重,所以我不适合待在家里。”
  “还有房间,我还是想单独住,能不能让颜烁跟他住一起,我搬到书郡那间。”
  “那怎么行,我不要跟他睡一张床。”颜烁想都不想直接回绝,激动地都顾不上胃疼,“你住宿还能再商量,换房间不可以!”
  “为什么不行?”颜才看向他,视线下垂定在颜烁手里一直把玩的纸蝴蝶,眼神从未有过的凌厉,“你们感情很好不是么。”
  纸蝴蝶是他帮余简兮捡起来,并夹进书中的,他一眼看出是颜烁折的,而另一半明显折法生涩,应该是周书郡后来补上的。
  谁会无缘无故留着普通朋友的折纸,还特意用便利贴粘在书立上。
  他只觉得好笑,但却又笑不出来。
  颜才默然片刻,低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抑制对书郡的喜欢,每天住在一起,我的压力真的很大。”他的嘴唇颤了颤,已经分不清话中真假了,他说:“我控制不住自己。”
  “颜烁,你不是一直追问我为什么每天早晨眼睛那么红,还有黑眼圈吗?”
  “因为我每晚都在想他,想得睡不着。”
  “颜才。”
  颜烁听不下去了,心里凌迟般剧痛,“光天化日的说这些,你不觉得羞耻吗?”
  “那不然,还有个解决办法。”颜才顿了顿,对他说道:“送我去‘性别纠正中心’。”
  话音刚落,病房门忽然惊动。周书郡快步走了进来,抓起颜才的胳膊就将人带走。
  脚步格外匆忙,颜才震惊地看着拉着他走的人,对方虽然握得很紧,但用蛮力挣脱也不难,他却更好奇周书郡的用意。
  他一路被带到这层楼的阳台,关上门后,周书郡的影子逐渐压下来,他眼神冷得可怕,深邃得反而看不清他心里所想。
  “‘性别纠正中心’?”他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一边嘴角,手越发收紧,“你不如说是去送死,最近报纸上怎么说的你不知道?”
  讲真,颜才还真不知道,但他通过周书郡的表情也能猜到。或许是出于憋屈的心理,他故意自暴自弃地说:“什么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万一只是方法极端,但有用呢。”
  “蠢货。”周书郡骂道,怒气溢于言表,“这么急着放下我,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我原本以为你不过是随便说了几句恶心话把你哥骗过去,怎么,你真喜欢我?”
  “……”颜才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刚还努力建设起的心理防线瞬间裂变。
  他不免紧张地咽了下唾液,仍临危不乱地盯着他的眼睛,“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别跟我绕,说——”周书郡逼近他的脸,略显急促的呼吸与他的交织缠绕,“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颜才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逐渐吃力,但他绝不承认这种荒谬的事实,他咬牙躲避他的视线,“……没有,我只是随便编的。”
  “哪些话是随便编的?”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颜才被逼急了,“你说呢?当然是全部了,我只是想远离你,不在你面前惹你碍眼不是好事吗?再说我消失了你不是更开心?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谁说我在意了!”周书郡危险地眯了下眼,他迅速否认,粗喘了两下后讥笑道:“我看是你自以为是,你没了我或许不一定开心,但你别忘了,颜烁会因为你非常伤心。”
  “而且,我跟你这种杀人犯不一样,就算我恨你,但我也不可能逼你去死。”
  “……”
  杀人犯。
  只有周书郡会这么叫他,偏偏是他为数不多在乎的人这么中伤他。
  颜才久久没缓过来,无形中几双手掐住他的心脏肆意地践踏撕裂,心头欲呕不呕。
  周书郡似乎还对他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整个世界仿佛都按下了静音键,目光所及的画面也全花屏了。
  “颜烁会伤心。”他的声音飘忽,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这么在乎呢,你该不会,喜欢他了吧?”
  “…………”
  良久的沉默过后,周书郡承认了。
  “不行么。”
  第17章
  “……变态。”
  颜才脱口而出。
  一门之隔,刚准备迈下楼梯的周书郡顿住脚步,没跟骂他的人计较什么,径自走了。
  至于病房里其余三人,怎么也没料到,在颜才自发跳入深渊火海的危险发言中,最先沉不住气因此应激的人,居然是周书郡。
  看着他们两两成双离开的情景,时间慢慢消磨过去,周书郡都回来了,颜烁还没从那一幕抽离出去,复杂多变的情绪扰得人心烦意乱,他迫切地想弄清周书郡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对他和他弟弟又分别是什么定位。
  但实际比起这些,他还是更急于知道颜才有没有打消去性向纠正中心的邪念,急得团团转,“前几天你才刚跟我看的报道,说那些违法机构都是打着治病的幌子戕害人命的死骗子,这么大的事他都不知道吗搁那犯糊涂!我怎么想都不应该啊,我都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劝过他了对吗?他怎么说?”
  “别担心,不会让他去的。”周书郡安抚他,说道:“你弟的事有我和你爸妈,你就不用操心这些先养好病,不要胡思乱想以免影响治疗效果。”
  “退一万步讲,你就不能成全他吗……”
  “我成全他,谁来成全我。”
  颜烁目瞪口呆,“你、心有所属了?”
  “嗯。”周书郡说:“有了。”
  “我靠!谁啊!?”颜烁痛心疾首。
  “这个人,”周书郡作思考状,极小声地惋惜道:“乱点鸳鸯谱,迫不及待想把我推给别人,很让人头疼啊。”
  “!”
  颜烁听来越发激愤,偏偏还要假装不在意地一笑而过,“哈哈,没想到你还有吃瘪的时候呢,还真是稀奇啊,活该!谁让你辜负我弟了,遭报应了吧,你个小渣男。”
  周书郡无奈的笑,“还很笨。”
  外面夜色愈浓,骑车回到家,颜才就开始着手收拾房间,把自己的所有物全部都收拾出来放在纸箱里,一共装了两箱,还有一些收纳在了一个蛇皮袋里,准备拉到学校。
  收拾完他就坐在床沿喝水,发呆放空大脑的间隙,孟康宁从医院回来了。
  她看着客厅收拾好的行李,发现颜才这架势和行动不像是搬房间,倒像是搬家,因为他纸箱都用胶带封上了。
  “你要去哪?”孟康宁急忙过来找他。
  颜才端着杯子没动,对她说:“云浦多的是好学校,去个远一点的,就算是差一点的,对我都没影响,你就态度坚决点,跟他们说我思想龌龊不要脸,就给关进性别纠正所改造去了,要是时间久了再问起来,你就说我死里边了,再或者直接点,说你从始至终就一个儿子,我是充话费送的。”
  “颜才,别说这种话刺激妈妈行吗。”孟康宁没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顺着他的话跟他争吵,反而有种真的在心疼的错觉。
  大概是因为,她发觉颜才是认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心疼,颜才都一律屏蔽,当作耳旁风,“帮我转校,谢谢您。”
  当初他被颜润抽打的时候怎么不拦着?周书郡在家里设灵台怎么不站出来反对?现在假惺惺地出来关心不嫌恶心吗?
  出生以来就只有一次,她站在他这边,那就是法律的分界线上,他们都是原告。
  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转校的话……”孟康宁哑然道,“比较困难,等我明天问问有没有熟人能帮帮忙,实在不行的话,就听你的,让你住校。”
  颜才默默听着,答应了声“好”。
  高中转学的确不是什么易事,而且他们学校的校长很看重颜才,不想放人,就私下给颜家添了不少福利,例如贫困生的餐费补助和住宿补助在他这儿直接换成全免,还能有走读生的身份卡随意出入学校。
  当下也正是要省钱的时候,颜才就没再执着于转校,留了下来,并被特殊安排到了目前只有一个舍友的宿舍。
  刚搬进去那天晚上,颜才没见到那个人,连这个人的名字和班级都不知道,因为这人床位原先贴了信息的贴纸被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