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下午醒了还能一块儿去看看夏夏,她昨天还跟我说很想你,我让她看着我的脸当个平替,她非不肯,说我面相比你老。”
  “夏夏才不会说这种没礼貌的话。”颜才一针见血地数落他,“你故意抹黑人家。”
  说完他发觉不知何时嘴角又上扬了,也不知道刚才说话的声音听没听出来有笑意。
  去医院看夏夏,他自然很乐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印象很深刻,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也很可怜,小小年纪就重病卧床,无法正常上学,无法正常交朋友、正常吃零食还有很多好吃的,童年都不完整了。
  而且他本来就打算进肿瘤科,和夏夏接触,他还能作为人性教科书,时刻用专业知识之类的帮助缓解家属的焦虑情绪,说不定还能用他所学在实质治疗上帮上点什么。
  “颜才,别找房子了,好吗?”
  思绪忽然被打断,颜才没反应过来。
  不觉间已经到了,颜烁替他摘头盔,“跟我一起住吧,家人在身边互相能有个照应。”
  “我不需要。”颜才毫不犹豫回绝,甚至有些上火,“昨晚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的想法都一样,我不想跟你们住在一起,我不适合群居生活,从小我就一个人住早就习惯了,我一个人更自在。”
  既然说到这份上,颜烁也没给嘴下留情,一语道破:“你那时候也不能算一个人。”
  颜才还没反应过来,讥笑道:“怎么不算?你是说给我做饭的阿姨?”
  “周书郡。”
  “……”颜才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颜烁被噎了一下,随口编道:“他很久之前跟我说起过,你们初中关系不错,经常互相串门儿不是么。”
  不明白为什么颜烁自打回来,总能非常精确地踩在他不愿披露的伤疤上,还反复碾压,自以为很了解又好像真的很了解,仿佛把他整个人都摸透了没有秘密一样。这样跟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地站他面前有什么区别。
  他讨厌被人看透的感觉。
  颜才的脸紧绷着,脸色比方才刚下班熬了大爷夜的憔悴更上一层楼,快步迈入大门,看着大厅错综复杂的布局就烦躁,不情不愿地回头瞪着还在门口悠悠等他开口的颜烁。
  又是这样,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真讨厌。
  “睡哪儿?我困了,想睡觉。”
  颜烁低头笑了声,欲盖弥彰地干咳两声,走到他身侧,熟络地隔着袖子拉住他的手腕,“往这边走。”然后再沿路介绍客厅、厨房、书房、还有各人的房间。
  “睡吧。”颜烁停在自己房间门口,打开门,贴心补充:“不用定闹钟,下午我来叫你,说好的一起去看夏夏,我早就替你答应她了,不准毁约,不准瞎跑让我找不到你。”
  颜才麻溜进去,站门后瞪他。
  “啰嗦。”
  嘭地一声摔上了他的卧室门。
  动静不小,都吓一跳。
  颜烁无奈地笑:“脾气不小。”
  熬了个大夜好不容易沾床,本该倒头就睡的,可不论怎样,颜才就是睡不着,被缭绕的茉莉花香笼罩得无法忽视。
  而且为了报复他哥,他外衣都没脱,直接就钻进去了,手段幼稚了点,但自我感觉良好,反正门锁了他又不知道脱没脱衣服。
  与天花板上的吊灯玩瞪眼游戏十分钟后,颜才依旧没睡着,烦躁地坐起来,头发揉啊蹭啊的弄得跟鸡窝似的。他猛地抬腰坐起来,想找找有没有纸巾,顺手就打开了那个小床头柜,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就一瓶褪黑素软糖骨碌碌地滚下来,他拿起看了看。
  草莓味的……?
  正好,颜才看了下保质期,很新鲜,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碎,好吃。
  他嚼着糖,掀开被子重新躺下,咽下去后想着这回能睡着了吧。
  然而1mg的量早就免疫了,还是不困。
  房间的门窗在白天都会打开通风,他耳尖地听见楼下传来的动静,似乎是车库的卷闸门打开的声音,他走过去,侧身往下望,看到颜烁骑车走了,还带上了别墅的阿姨。
  现在中午,应该是买菜去了。
  颜才感觉有点饿了,想起不久前姚雪夸上天的猪蹄,胃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他不满地拍了拍平坦的肚子:“你也太容易饿了。”
  要不趁他们出去,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吧,也不是要找猪蹄啊,就是找找能充饥的东西,速食的手抓饼应该有的吧。
  这么想着,他按照记忆下楼来到厨房。这厨房得有他们家三个大,冰箱也是大了两倍不止,还是镶在墙上的,很高端。
  颜才找了半天,没有能直接吃的,难怪二人要出去买菜,合着是一点粮食都没有。
  倒也不是,他找到了一包挂面。
  视线却停在电磁炉上的高压锅,耳畔又吟唱起姚雪夸赞猪蹄的话。
  颜才的肚子实时敲击,他还是走过去揭开锅,香味扑面而来,搅弄长勺还剩不少,多得挖都挖不动,吃几个压根看不出来。
  翻箱倒柜找来一个比脸还大的瓷碗,摸到底部时汤头似乎还有点余温。
  颜才用筷子插起一大块就啃起来。
  找不到一次性手套,又不想弄得满手都是,只能这么吃,好几次差点弄掉。这时候就想起颜烁给他脱了骨的有多香了,但带骨头的也非常香,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他忍不住发出感慨:“啊,我的天啊……”
  从最初尝尝鲜到后来鬼鬼祟祟吃了半锅。
  吃到最后一块,还没啃干净,他忽然听见门外再次响起卷闸门仓库的动静,探出头看了两眼,嘴上的动作加快,塞满整个口腔,嚼嚼嚼着把骨头扔垃圾桶,又撕了两张纸盖上掩耳盗铃,尽量还原原状后蹿上楼。
  而门外,王阿姨不太理解颜烁的作为,臂弯挂着菜篮子,指向电动车道:“小烁,刚走之前你车就停在门口,怎么还要打开仓库门啊?你现在这……停外面不是更方便吗?”
  颜烁故意弄大动静,把车锁进了车库。没多解释什么,扯道:“影响美观。走吧。”
  王阿姨不禁望向老板给自己配备的电动车,寻思难道以后去趟不到一公里的超市,还要来回把车停小车库去吗?
  两人进门后,颜烁就径自上了楼,脚步声格外清晰,那么厚的墙都隔不绝那声响,躺在床上装睡的颜才听得心跳都跟着他的脚步节奏跳了,手不自觉地攥紧。
  最终那声音停在了门口,门把手往下压的时候,颜才心一紧,走得急忘记锁门了!
  颜烁进来了,一步一步往床这边来,这会儿又走起来没声没响,跟猫儿似的。
  颜才的耳朵很灵敏,而且闭着眼也能看到黑影在逐渐逼近,忽然感觉到唇上落下柔软的触感,来回剐蹭,他错愕地睁开眼,事实却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离谱。
  “醒了?”颜烁佯装惊讶,绵柔巾还摁在他的嘴角,展示给他看,笑道:“好吃吗?”
  “……”颜才的脸臊红了,闷声不吭把自己关被窝里,想来想去面子丢得过于干净,抬脚就想踹他,“你出去,别扰我清梦。”
  颜烁眼疾手快攥住他的脚踝,刚想继续逗他,余光却注意到他脚趾上的伤口,他凑近看,微凉的鼻息轻柔地扫过,颜才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顿时掀开被子,露出被热水烫过的双颊,猛地缩回脚,“你干什么!”
  伤口还冒血呢,一看还是新鲜伤,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跑得急划到了。
  “毛手毛脚的。”
  颜烁起身蹲在床头柜那,翻找之前没用完的创口贴,他也毛手毛脚的,搬个家,腿上的淤青和手上的划痕变魔术似的泛滥。
  他又要去碰颜才的脚,颜才连忙缩起来,听到他撕开创口贴包装的声音,知道他要做什么就更不能给了,没好气、不领情:“这么点小伤口还不至于,少小题大做。”
  “……”颜烁觉得这臭小子有够不识好歹的,但撕了都撕了,不用多可惜,于是他上前俯身,狠狠贴在颜才的侧脸。
  然后自己先没憋住笑了,“噗……”
  颜才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幼不幼稚!”他直挺挺坐起来,一把薅下来。
  “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颜烁立马弹开,生怕他睚眦必报的毛病犯了,“我现在就出去,不打扰你休息行吧。”
  接着不给颜才报复他的机会,快步走出了房间,贴心地带上门,走着走着又想起颜才炸毛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笑完自己的傻样儿后,他才开始正事,视线瞥向对面周书郡的房间。
  上次在电话里提到的“墓地”,他至今都还耿耿于怀,虽然他早知道颜烁有轻生的打算,才故意死在了意外中,提前给自己买块地方,倒也不算得奇怪。
  但奇怪的是,上辈子颜烁的遗体火化后,骨灰并没有下葬在什么需要花钱和正经签合同的墓地陵园,而是乡下的荒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