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只是游戏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
  次日。
  风寒还没好全就喝了酒、还淋雨的颜烁,此刻遭报应病倒在床上下不来了。
  上午的时候,颜才问他:“退烧了吗?要不我请半天假去照顾你。”
  “发个烧而已,不用。”颜烁嗓音沙哑,鼻音也重,听着声音都变腔了,“工作要紧。”
  颜才道:“那你照顾好自己,等下了班我就来看你,我先挂了。”
  “好。”颜烁关掉手机。
  其实他真的很想再见见颜才,他也会自嘲有什么好见的,那就是他啊,想见的话,照照镜子,摸自己两下也一样。
  这么想着,他都觉得自己不只是风寒这么简单,发烧把脑子和心脏都烧成玻璃了,心思都变得透明化,他不认都不行。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王阿姨就给他送了碗热腾腾的鸡汤面,还有熬的红糖姜茶。颜烁谢过她,待她走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头脑昏热到走路有点磕绊,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信封和信纸。
  他提笔模仿颜烁的字迹,写了一封专门用来警示周书郡的《保证书》。
  最后利用一下颜烁的身份帮下颜才,但愿这厮能有点仅剩的良知。
  写完这封遗书,他走进浴室里,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不知第几次站在这里看望自己,像个精神病人一样自言自语。
  “我还不知道你吗,真想来早就来了,还用得着问吗,无非是请不了假,但还想着一旦有了支持就有能理由冲动。”
  他单手撑在洗手台,擦了擦额头上沁的汗,实在没力气再说话,慢慢地靠在冰凉的镜面,近距离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明明还没到濒死的时候,但不知怎的,过往与颜才的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画面走马灯一样一一闪过,远比想象中更辛辣,那份复杂、没有定性的感情逐渐浮出水面,他本能似的呢喃着最想对自己说的话:“我爱‘你’。”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我死后唯一能带走的只属于我的人。
  现在却不完整了,有一部分他带不走,留在这里被其他人占有着。
  他的嘴唇轻轻贴了上去,眉头紧锁,“为什么不多爱我一点,不是说好,除了我们自己,任何人都是外人的吗。”
  “昨晚的选择让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乔睿说,他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明明我才是,明明只有我才配得上说这句话。”
  “你不是从来都没对乔睿动过心吗,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我开始理解周书郡为什么去死的时候一定要拉上我一起了。对不起。”
  “我好像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就当我疯了。”
  “我压抑得够久了……”
  他眼含热泪,拿起事先备好的水果刀,咬紧牙关将刀尖抵在致命的部位。
  刺下去不过是0.01秒的事情,他肖想过很多次这个瞬间了,可真到行刑的这一刻他迟疑了好久,他看着镜中36岁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他失去了当下之前的所有的自己,不单单是这个时空中26的颜才。
  等这一刀捅下去,现在及以后的他也将不复存在。他真的要继续抹杀自己吗。
  万一明天的“他”可能还是想活着的呢,万一未来的他或许会幸福呢。
  “颜烁”不在了,颜才该有多伤心。
  忽然,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颜烁的手顿住,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孟康宁打来的电话,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孟康宁:“喂,烁烁啊,你感冒好了没有呀?要是好了来家一趟吧。”
  颜烁道:“没时间。”
  孟康宁听到他嗓音不舒服,也没计较他的语气,反而更加担心,“我听你声音怎么比上次还严重了,有没有按时吃药啊?”
  “吃了。”颜烁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孟康宁道:“欸先别挂别挂!你这孩子真是的,妈知道你生病难受不想说话,不过妈打电话来是有个事要跟你说,我今天手机收到一条快递短信,但我最近都没在网上买东西啊,你爸也说没有,我就去快递站拿回来了,一看上面是你寄的,但很奇怪上面寄出地址是你以前住的平陇县,收件人填的是颜才,手机号码填的却是我的。”
  “……”颜烁皱起眉头,也有些匪夷所思,“里面是什么东西?”
  孟康宁更纳闷了,她问:“你怎么还问我了,你自己寄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接着又说:“我一看收件人是颜才,想着你给他的我就不拆开看了,所以才给你打电话问你要是有空就来家吃饭,顺带拿给他。”
  颜烁久久没有回神,因为生病他的大脑反应迟钝,现在仔细想想,他越发觉得这个快递有多细思极恐。
  上辈子根本没听说有这个快件,这一世的“颜烁”虽然活着但名存实亡。
  现在他才是颜烁,那么是谁以“颜烁”的名义发出的快递?而且还是在平陇,颜烁离家出走后就一直住的地方。
  来云浦之前他就梳理过颜烁生前在平陇的人际关系了,不同于从小到大对他的认知,颜烁在平陇没有什么称得上朋友关系的人,同学同事基本上不联系,最熟的还是那个律所的秦律,再就只有夏洁和夏夏。
  难道说……颜烁还活着!?
  他不敢置信地低着头,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水果刀脱手掉在地上。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我知道了,我今天有时间,现在就去。”
  颜烁挂了电话,掉在地上的刀都没空捡,就立马冲出浴室到衣柜前,身上的睡衣没脱,直接套了件较厚的夹克外套,抓起车钥匙就飞奔下楼,开车到老家去。
  烧还没退就折腾,今天天气还阴着,气温较低,一上午他都精神不振地瘫在床上,还是个正常病人的样子,但一旦要是出了什么必须要他解决的事情,他就会立马吊着仅剩的一口气短暂地振作起来,就像过去哪怕高烧也不妨碍他连续做了五台手术,只能说有效激化下,人的意志力没有上限。
  颜烁以最快的速度停好车,快不迈上楼,进门后也没心情应付孟康宁,上来就问他快递在哪里,孟康宁虽不解他在急什么,但还是从电视柜里拿出来递给他。
  这个快递扁扁的,硬纸板包装,他迫不及待地撕开,没注意孟康宁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他打开最后那层防水袋。
  空白的a4纸页上赫然写着“墓地租赁合同”,他毫无防备地掀开第一页。
  [乙方(承租方/购墓者家属):颜才。]
  [与逝者关系:兄弟。]
  身份证号码和联系方式都是他的。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乙方希望租赁该墓地用于安葬逝者:颜烁(逝者姓名)]
  这应该就是之前他还没亲自确认过,就被周书郡丢进碎纸机的坟墓合同的原件,而看上面的日期,这两天就到期了。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块墓地,居然是颜烁以自己的名义租下来的。
  孟康宁倒吸一口凉气,惊呼着:“这、这什么情况啊!怎么有这种东西?”
  “……”颜烁晕头转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装傻东扯西扯:“不知道,可能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故意整我的。”
  一听是恶作剧啥的,孟康宁稍稍收回了惊恐张大的眼睛和嘴巴,但也并不好到哪儿去,她忧心忡忡地道:“烁烁啊,这得是多狠毒的人才干得出来这么缺德的事,你是不是在平陇得罪了什么人啊?”
  “算是。”颜烁看向合同上详细印着的地址,说道:“我得去一趟。”
  “去……去哪儿?”孟康宁怔了一瞬,眼看人接着就说走就走了,她赶紧拽住,“刚回家来还想上哪去呀?你别跟我说你现在就要去平陇啊,跨大半个国了你还能说去就去吗,就算要去也不能是现在,给我回来!”
  颜烁心里一阵烦躁。
  孟康宁说:“多大仇多大怨也相隔这么远了,有什么好去的啊,你再看看你病歪歪样子,我看你就是发烧烧糊涂了。”
  无论如何孟康宁都不放人,颜烁也只能暂时顺着她来,等到晚上的时候,他再查最快能抵达平陇的那班飞机。
  身份证和护照他都常放车里,于是他毫不犹豫订了机票,趁着夜色正浓,他蹑手蹑脚地从房间出来,然后出了家门。
  从他这个位置到机场开车要一个小时,飞行时间则是两个半小时,到了目的地后还得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平陇县,而且照合同上的具体地址还会更远。
  都跑山区里来了。
  他十二点出的门,等到了那片荒凉地都已经是早晨六点半了,车最多只能到山脚下,而山路本就不好走,晨起雾蒙蒙的,周身寒气逼人,他那件夹克有点撑不住。
  “哈——”颜烁瑟瑟发抖着往手心烘暖气,搓搓胳膊,做做高抬腿和伸展运动让身体多产生点热量,继续向前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