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花瑜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终于看清楚了,从梅花枝上滴下来的不是雨,是血。
  他埋伏在楼后面的几个人竟然同时被杀了,而且没有发出任何求救!
  前方的梅丛后有竹绿色的羽缎在晃动,是李霁。花瑜迈步过去,说:“你敢在这里杀人——”
  他拨开梅枝,对上一张妖容如玉的脸。
  梅易晃着雀羽团扇,笑意轻柔森然。
  “咱家杀人,还需要挑地方么?”
  花瑜悚然后退,“你……”
  梅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师。”
  李霁从后面走出来,小鸟般依偎在梅易的后肩,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三分。
  老师?
  花瑜被这令人震惊到觉得荒谬的称呼和两人的关系震住,跌坐在地。
  难怪!
  难怪李霁敢当众和八皇子叫板,原来是早已勾搭上了梅易!
  李霁俯视着花瑜,目光茫然怔忪,一息,两息,又变的平静如水,仿佛终于下定某种决心。他扯了扯唇角,那张脸上的色彩说不清是残忍还是悲悯。
  “老师。”他轻声说,“花七公子无意撞见你我私会,若传扬出去,恐怕不好呢。”
  第36章 当诛
  花瑜的死讯犹如一瓢热水,猛地洒进油锅,掀翻了一片沸腾。
  八皇子率先站起来,不可置信地说:“你、你说什么!”
  前来禀报的是京府的一名衙役,今日梅隐山上有许多贵人,京府自然要派人保护。他们分队巡逻,走到第十一谷的时候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进去一瞧,十多具尸首躺在地上,都是花家的家生子,更惊人的是花瑜血肉模糊地躺在雪地上,已经咽气许久了。
  满座皆惊,沸反盈天。
  八皇子下意识地看向裴昭所在的方向。
  裴昭先前正在和几个高门子弟说笑,也被这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八皇子看过来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看什么看?跟我有什么关系!随后反应过来,八皇子看的不是他,是李霁。
  先前万宝楼花瑜粪坑事件,八皇子便迫不及待地想把屎盆子扣在李霁头上,今日说不定也存了这个心!
  “立刻派人围住梅隐山各个出入口,今日在山上的所有人,都不能走。”裴度率先站出来,“封锁第十一谷,所有人都不得妄动!”
  “我们已经派人围住了第十一谷,我们府尹大人正在那里,请裴少卿快快前去。”前来禀报消息的京府衙役说。
  裴度颔首,跟随衙役快步离开小楼。
  楼中的高门子弟们纷纷跟着过去,路上,裴昭趁众人没有注意自己,小声吩咐自己的亲卫:“快,悄悄去寻九殿下,告知他这件事,提醒他老八心存不善,恐怕想要污蔑他,千万小心!”
  亲卫应声,寻了个机会悄悄溜走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第十一谷,那边游曳带着自家兄弟和常家的公子小姐们也赶了过来。两方一碰头,游曳凑到裴昭身旁,小声说:“九殿下呢?”
  “我半路遇到钟鼓司的,九殿下就先出去溜达了,现在都没回来。”裴昭小声说,“老八有坏心眼!今日可比万宝楼严重多了!”
  游曳环顾四周,安抚道:“有你兄长在。”
  裴昭闻言稍稍宽心,大理寺卿还未到任,裴度如今就是大理寺的头头,他自来是不卑不亢,绝不会允许老八空口白牙污蔑谁。
  天气冷,要保护现场,尸体的位置都被临时搭建的帐子罩住,京府的人在外面扯了线,不许旁人进出。
  裴度快速检查了现场,那边京府尹何和带着两个衙役上前,说:“所有尸体我都检查过了,我亲自画了像以供案卷,子和,你看一眼。”
  京府尹掌京城刑狱、司法、农耕、考试等要务,与大理寺常打交道,裴度年少入仕的时候还在京府任过照磨和通判两职,算是何和看着长大的年轻官员,两人关系熟稔。
  裴度接过何和递来的画册,仔细翻阅,奉还时不禁感慨,“何府尹不愧是掌刑名二十多年的前辈,画像快而精妙,我辈远远难及啊。”
  “你们还年轻,有得练。”何和将画像簿递给随行的衙役,瞅了眼线外的贵人们,小声说,“大麻烦!八皇子看着要食人。”
  裴度叹气。
  “待会儿你别直愣愣地冲撞贵人们,免得惹祸上身。”何和拍拍裴度的肩膀,“走吧。”
  两人走出临时的麻绳圈,何和向几位皇子捧手,说:“殿下们,雪一直下,我叫人临时搭了个帐篷,我们到里面说话。”
  今日二皇子不在,三皇子最长,领着弟弟们进入帐篷。帐篷是敞开的,其余人都围在外面。
  “此事下官已经命人快速上报禁中了,梅隐山距离皇宫不远,想必很快宫中便会派人过来。在此之前,还请殿下们坐镇,稍留各家的贵人们。”何和说。
  先前裴度已经下了命令,何和再请皇子们下令,便是怕裴度得罪人,毕竟今日来梅隐山的都是有身份的公子小姐。裴度明白何和的心意,心中感激。
  “应该的。”三皇子说,“事涉人命,所有人都该配合你们查……”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原是花家人赶了过来,嚷着要见花瑜的尸体。
  三皇子吩咐亲卫,“让他们安静。”
  帐子外很快便安静了。
  帐子里也很安静,但众人各有所思,是风雨欲来的安静。
  很快,宫中的人便到了,正是提督东厂的元三九和锦衣卫佥事江因。
  “诸位久等。”元三九入帐捧手,“我与江佥事奉命前来,现下人齐了,何府尹裴少卿,可以开始了。”
  “等等!”八皇子说,“人还没齐。”
  裴昭和游曳同时撇眼看向老八,猜到他要嘣什么屁了!
  果然,老八说:“老九先前就一直不见人,如今表弟遇害的消息传遍了,他怎么还不见人影?”
  外面的裴昭正要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阵清亮的嗓音:
  “这不就来了吗?”
  外面的众人纷纷转头,瞧见李霁背着琴走来,后面跟着温蕖兰和一个丰神隽上的白袍男子。
  李霁故意从裴昭和游曳中间挤过去,在帐子外对老八扯了扯唇角,说:“八哥这么想我,弟弟真是受宠若惊。”
  温蕖兰向皇子见礼,走到裴明蕙身旁,小姐妹互相搭手,站在了一块。
  “哟,这不是季小爷吗?”元三九向白袍男子笑,“许久不见啊。”
  “元督公是讨债的,早知你在这里,我就不缠着九殿下过来了。”季来之说。
  元三九闻言叹气,好似很伤心的,但没动气,显然关系不错。
  八皇子盯着李霁,说:“老九,你跑哪去了?”
  “八哥问得好。”李霁的目光从八皇子面上移到何和与裴度那方,“何府尹,裴少卿,我要报案。”
  何和正在暗中打量这位九殿下,心说长得真是好啊,闻言说:“九殿下何意?”
  八皇子瞪何和,“现下该查清我表弟的死因!”
  “八哥莫急。”李霁说,“弟弟岂是这般不知轻重的人?只是我要说的也与这座小谷有关,不知是否和花七公子的命案相干。”
  “如此,九殿下说便是。”裴度说。
  “先前我与子照一道溜达,期间遇到了钟鼓司的乐伶们,子照和他们站在一块说话,一直不走,我就撇下了他在附近溜达,没想到途中遇到了一个脸生的侍女,她声称自己是温二小姐的侍女,并将一只香囊交给我。”李霁偏头,姚竹影便奉上那只香囊。
  何和向温蕖兰颔首表示歉意,接过香囊翻看,摸出其中的纸条看了一眼递给裴度,说:“这香囊上有温家的徽记。”
  “不错。之前在北苑,我在温二小姐腰间见过这枚香囊,确认它的确属于温二小姐,但我觉得此事不对劲。”李霁说,“温二小姐是大家闺秀,文静淑雅之名众人皆知,她怎么会突然将自己的香囊交给我,还在里面塞了纸条邀我私会?今日大家都在梅隐山,小姐想要见我何其简单,实在没理由堵上自己的声誉来做这样的事情。”
  何和说:“不错。”
  李霁说:“我思忖若此事温二小姐不知情,那必定是有人想要引我前去。以女子香囊做饵,其心不正,因此我当即和两名随侍分头行动,前去寻找温二小姐,确认她是否知情、是否安全。”
  “奴婢奉命前去,最先找到温二小姐,小姐当时正在寻找自己的香囊。”姚竹影说。
  温蕖兰走到帐前,说:“我只当是不慎丢了香囊,怕被谁捡到生出是非来,因此不敢声张,听到姚掌事前来确认,顿时又惊又疑,恐怕是有人要设计污蔑九殿下和我的名誉。”
  “蕖兰妹妹顾虑的是。”裴昭说,“如今有传闻,说九殿下和蕖兰妹妹在北苑以琴会友,有谱曲知己之情,因着都是年轻未婚的男女,难免传出些风流雅谈,但若两人私下幽会,届时雅谈便会变作私相授受的艳谈——此时如此设计,可见主谋用心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