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换哪里去啊?”李霁把长随端来的茶水塞到梅易手里,嘟囔,“别的老板也不答应啊。”
  梅易这个大款很有底气,说:“我拿茶楼的地契交换,桂花巷子的商人只会抢着点头。”
  “那不是血亏吗!”
  梅易搁下茶杯,失笑,掂腿,“看来是很满意?”
  李霁受不了梅易很凶的语气,又怕又爽,同样的,也受不了梅易哄小孩的语气,怕溺死其中。
  “满意坏了。”他看向梅易,“谢谢。”
  梅易说:“那我要倾听你的秘密了。”
  李霁把契书放回去,盖上匣子,转头和梅易说:“小秘密是那年我们在明光寺后山偶遇后,我老是梦见你。”
  一个容貌不清、身份不明的人成了少年的梦中客,不知从哪来,又不知到哪去,但来来回回的,成了常客。
  隔着眼纱和昏暗,梅易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大秘密是,”李霁有些害臊地说,“我第一回手渎就是因为梦见了你。”
  梅易:“。”
  “但我觉得你不能怪我不庄重,要怪你自己太勾人。”李霁认真地撇清罪状,很有见解地说,“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我那叫提前享受。”
  梅易认可提前享受的说法,并决定当场索取报酬。
  虽然他的脸皮不算薄,但还没有能安心接受野|战的厚度,李霁意识到梅易想要做什么,慌忙挣扎,被梅易扯下眼纱捆住手腕,一套手法行云流水,让李霁眼花缭乱,还没来得及拜服,梅易的手已经伸了进去。
  “!”
  李霁发出哭腔似的闷哼,鹌鹑似的缩进梅易怀里,根本不敢抬头。哪怕四周静悄悄的,明里暗里的人都很有眼见地暂且离开,但他仍然浑身不自在,这种紧张和窘迫害得他更加敏感,很快便在梅易手中如春水般,化开,泛滥。
  梅易仪容整齐,远看简直好端方,他蹭着李霁柔软滚烫的脸,哑声说:“般般怎么哪里都长得特别漂亮?”
  李霁被迫搂着梅易的脖子,毫无挣扎余地,每一下喘|息都打在梅易耳鬓,闻言恼羞成怒地说:“你现在又看不见!”
  “但我见过。”梅易意有所指,“见过一次,便能记一辈子。”
  哪怕颜暮的偏方失败,他从此再不见天光,也会记得李霁的模样,也能想象李霁的模样。
  哪怕他为此感到万分遗憾。
  梅易并非有意提及此事,只是他能感觉到这几日李霁总是看着他的眼睛发呆,李霁心里是惦记的、是害怕的、是惊惶的,所以他话里有话,以作安抚。
  李霁听出来了,可怜地“嗯”了一声,更可怜地在梅易手里小|死了一回。
  梅易并不介意被他弄脏手和衣裳,轻柔地抚摸李霁颤抖的背。
  李霁倒在他肩膀缓了会儿,哑声说:“我记住你了!”
  这仇恨的语气,梅易失笑,说:“等你报复。”
  挑衅!
  这绝对是挑衅!
  李霁咬牙切齿地说:“等着吧!我要橄死你!”
  一沾床帏间的事情便软得一塌糊涂的人是怎么有底气说出这种话的?梅易很疑惑,却没有说出口,怕李霁恼羞成怒当场暴起,无奈李霁的“恼羞成怒”不需要外人刺激,他已然当场暴起!
  “你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你觉得我在说大话是吗?你其实在心里嘲讽我对吗?”李霁语气冰冷,“上擂台!”
  梅易:“……”
  他竭力强忍笑意,不敢再刺激这呆子,郑重地说:“我没有。”
  “哦,”李霁凉声说,“倒是我敏感、小心眼、误会你了呢。”
  梅易:“…………”
  李霁找茬的功夫也不一般,梅易不敢有丝毫小觑,斟酌了几个答案都不安全,于是只能拿出万能的、最安全的底牌答案。他蹭了蹭李霁的脸颊,淡笑着说:“好般般,饶了我吧。”
  李霁:“!……。”
  他更愤怒了,大声说:“上擂台!我要橄——”
  梅易及时捂住他的嘴,笑着说:“这会儿不怕别人笑你了?”
  李霁挣脱,嚷嚷说:“反正我的名声已经被你败光了!你再欺负我,我就光|屁|股蛋在你府里跑,看丢人的是谁!”
  “那不行。”梅易有商有量,“你真想跑,在屋里跑,跑多久都可以。”
  李霁说:“屋里太小了,不够发挥!”
  “那这样,”梅易思忖出个法子,“你跑之前,我把府里的人都撵出去,好吗?”
  李霁气得哇哇叫。
  梅易再也忍不住,低头笑出声,纵然他笑得特别好听,也没妨碍李霁一口咬在他脸上,然后哼哧哼哧地留下一排牙印!
  梅易心下很舒服,任凭李霁掐着自己的脸颊磋磨,含糊地说:“明日陪你出去玩。”
  李霁立马停手,警惕地挑眉,“真的假的?”
  “明日开始,东岳庙进香,时兴烧笋鹅,我请你去吃,给你赔罪,成不成?”梅易笑问。
  “一只烧笋鹅就想打发我啊?”李霁倨傲地说,“想得美!”
  梅易想了想,说:“我穿画裙陪你去。”
  李霁怔了怔,立马说:“不行!你只许穿给我看,不许出门招摇晃眼!”
  梅易是想哄他来的,闻言说:“那你说,要我如何?”
  “明日,”李霁戳梅易心口,“陪我去庙里给祖母请三柱香,和我一块儿跪拜。”
  梅易怔了怔,说:“好。”
  第85章 拜庙
  是日,东岳庙钟鼓法音,嘈振竟日1。
  两辆马车在树木遮掩的无人角落停下,李霁和梅易先后错开下车,今日东岳庙的人太多了,不得不谨慎一点。他们前后走同一条路上山,隔着帷幕瞧见路上都是拈香祭奠的善男信女。
  李霁先去大殿祭拜,他提前请人来打点过,锦池向殿外的道士出示腰牌,确认身份,等李霁拜完,道士便引路请李霁去后面禅院的客堂。
  锦池同道士叮嘱两句,道士便转身离开,锦池浮菱在廊上等候,禅院四下无人,只有纷飞的桃花。
  李霁取下帷帽,在蒲团跪坐,等了片刻,身后的房门一瞬开合,身旁很快就多出一个人来。
  梅易轻声说:“久等,路上遇见了王和之,寒暄了两句。”
  “和之”是王愚的表字,李霁说“没事”,却不由得想起上回老太傅生辰时,梅易出现在王府却没有在寿宴露面的事情。
  梅易若是替昌安帝前去祝寿,按照礼节章程都必定要摆大排场、彰显天子恩威,因此梅易只能是出于私人交情去的。
  那次寿宴只请了有交情的人家,并非权贵利益场合,因此彼时李霁猜测梅易是为王家的名声着想,毕竟王家书香名门,称得上清流之家,而梅易却是招人忌恶的阉党。可后来他仔细打探,没探出来梅易和王家有什么交情。
  这便奇怪了。
  所以梅易和王家必定有交情,但却是那种不愿被人所知的交情。
  李霁念完经,请了三炷香奉上,轻声说:“祖母去后,宫中拟了许多尊号,祈求祖母在天有灵,庇护大雍。我曾经……不,我现在也希望祖母在天有灵,能时刻庇护我、陪着我、看着我,可到了这一日,我还是想来东岳庙,请东岳神慈悲,让祖母平安转世。”
  梅易最信的便是“人死后不过一捧黄土”,什么庇护什么陪伴都是活人的幻想。他将香插好,斟酌着安抚的措辞,李霁却已经笑了笑,说:“投胎之说也难知真假,若人死后不能投胎,当真只是一捧黄土,那也很妙,风一吹,雨水一蒸,就成了天地间的一粒,能去任何地方。但不论如何,我们就当祖母是能听见、能看见的。”
  李霁的目光偏过来,有笑意,说:“告诉祖母,你叫什么名字呀?”
  梅易原本便平直的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紧绷着,他略显赧然地微微垂首,话语出口却十分郑重,“晚辈……梅易,表字若水。”
  “这便是见家长了!”李霁看着供台上的香,笑眯眯地说,“您瞧瞧,我没吹牛吧,我这命就是好,真让我找着个天仙。”
  梅易沉默,或者说乖顺地跪坐在一旁,倾听李霁和最敬爱、想念的祖母说话,先是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再是自吹自擂他们如何如何相配,最后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我找到和我生同衾死同穴的人了,祖母,您就只管为我高兴吧。”
  李霁晃晃梅易的手,说:“我们给祖母磕三个头。”
  这是当然,他们松开手,齐齐磕头三次。
  李霁从袖袋中摸出一封书信,是昨夜写好的,都是他想和太后说的话。
  他用香火点燃纸角,放在一旁的铜盆里,目光深深。
  临了,要走的时候,梅易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是红缎封皮,轻轻放入火中。
  李霁愣了愣,好奇道:“这是什么?”
  梅易温声说:“我腆颜得了宝贝,自然要向养育、珍藏宝贝的人赔罪。只愧现下眼盲,字写得不如平日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