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想起这茬,李霁又想自家老婆了,梅易不来寿宴,他们连私会的机会都没有。他琢磨着待会儿得早点回家,路上给梅易捎带点宵夜。
  *
  梅易打了个喷嚏。
  在书房整理文书的明秀循声从窗户探头,关心说:“外面下雨呢,掌印别吹凉了。”
  廊上燃着夜灯,昏黄的,映照出院子里的夜雨。
  “这雨只是清凉,吹着听着都舒心,哪有吹凉人的?”梅易拨弦,笃定地说,“必定是小殿下在念叨我。”
  他们恩爱黏糊,下面的人也高兴,明秀笑着说:“听说齐家厨房有一道排骨烧得特别香,殿下喜欢吃排骨,现下应该吃美了。”
  梅易笑了笑,“他自来不会委屈自己的五脏庙。”
  长随走到面前,将信封放在桌上,说:“下面递上来的,关于廖文元的生平,能查的都在上头。”
  “我来念吧。”明秀从书房出来,让长随进去整理文书,一面上前拆信封,一面说:“奴婢记得以前殿下也查过这个廖文元,没什么问题,您怎么突然也要查他?”
  梅易说:“此人对我颇为关注,而且……我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便是最奇怪的地方,梅易必须尽快查清这个“说不上来”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否则心中难安。
  信封里叠的各色纸张,是不同的人从不同的地方汇总来的,明秀一张一张地念,廖文元此人的学生生涯、仕途升迁、官职考评、一家私风全都跃人纸上。
  念完的时候,明秀嘴都干了。
  梅易敲了敲桌上的茶壶,明秀整理好信封,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李霁从金陵那边弄来的新龙井,可香。
  梅易若有所思,明秀轻声说:“此人有才干,好似没什么问题。”
  “按照这纸面上的信息,的确没有任何问题,但廖文元这个人,我直觉有问题。”梅易抚摸着琴弦,淡声说,“盯紧他,一刻不放。”
  明秀应声,将信封拿回书房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梅易侧目,来人在他面前三步外刹脚,说:“殿下遇刺——”
  “砰!”
  古琴从梅易腿上摔落,磕在地上发出重响,梅易转身时小腿磕在石凳上,顿时剧痛,逼出他强忍在皮囊后的苍白颜色。
  “掌印小心!”回来报信的亲随慌忙上前扶住梅易的胳膊,“——殿下无事!”
  梅易僵硬地转头,“你……不早说。”
  亲随吓得一哆嗦,敢委屈不敢言,他那不没来得及说嘛!
  他家掌印自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这等高超道行也是被九殿下破了!
  明秀已经折回来,蹙眉说:“怎么回事?”
  亲随说:“殿下的确在回来的路上遇刺,但殿下武艺高强,一根头发丝都没掉!属下想着此事要紧,便立刻回来禀报掌印,也好让您放心,殿下坐马车,应该很快便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老师!”
  梅易挣开亲随的手,折身循声往前快走了几步,胸口略微起伏,“回来了?”
  “昂!”李霁抬手,“我带了碗炒虾面和炒鲜虾,香得旁边死个人都……怎么了?”
  李霁变色,“脸好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立刻叫大……”
  “我没事。”梅易打断李霁,将人抱住,安抚李霁也是安抚自己,“听说你路上出事了。”
  李霁看了眼告状报信第一名的亲随,对方抬头望天。
  “我没事,区区虾兵蟹将,你摸摸我呗,一条血痕都没有……不信你问明秀。”
  明秀仔细端详李霁,说:“殿下安然无恙。”
  梅易抿唇,揉着李霁的后脑勺,李霁宛如撒泼的狗子,对着梅易的手摇头晃脑、一通乱蹭,语气乖巧,“我真没事!”
  “没事便好。”梅易揽住李霁的肩,“洗手吃面吧,坨了就不好吃了。”
  李霁“嗯”了一声,这才看见摔在地上的琴,有些心痛,那可是梅易的爱琴。但一想到梅易为他心惊胆战着,心里便又自私地、鬼祟地窃喜和感动。
  第101章 爱怜
  两人挨坐在一块吃完宵夜,各自洗漱,梅易先上楼,李霁在一楼逮猫玩。
  猫本来在软榻上当大爷偷懒,被李霁折腾起来,顿时精力无限,扑到李霁身旁不下来。李霁要松手它不肯,要上楼它跟着。
  李霁托着树袋猫,佯装嫌弃,“早知道就不理你了。”
  猫大怒,拿爪子拍李霁的脸,李霁笑着说:“小东西,你完蛋了,等着,我让你爹收拾你。”
  很快猫就老实了,躺在梅易膝上,连叫声都乖巧了许多。
  李霁啧声,这猫也会“恃强凌弱”,扭头瞧见明秀在外面,像是有话想说的样子,便折身走到门口,听明秀附耳说了一句。
  “天天尽撒娇了。”梅易撸猫,被猫抱着手指,突然小腿一凉,被人掀起了裤腿。
  梅易下意识地缩腿想要躲避,听见李霁说:“你敢躲我?”
  “不敢。”梅易说,“你突然掀我裤子做什么?”
  “你说呢?因为某些人不老实呗——”李霁握住梅易的小腿后侧,看着腿骨周围的一块青色,“撞着腿了怎么不上药?先前也不和我说。”
  李霁的手暖呼呼的,梅易被那存在安抚,失笑说:“多小的伤啊,不必大惊小怪。”
  “身体上的事情不分大小,都得重视——你不是这么给我立规矩的吗?自己都做不到,就不许要求我。”李霁抹了药酒在手心,按住那块肉颇有章法地揉按,“小时候练武,磕磕碰碰都是常有的,先生便教我揉药酒的手法。”
  梅易垂着眼,说:“还是没有消息?”
  李霁手上控制着力道,摇头说没有,沉默地揉按至收手,才说:“先生是不是不肯见我了?”
  联结他和先生的纽带是祖母,祖母不在了,先生便成为彻底自由的野鹤,不会在某个时辰某个地方为某个人而停留一瞬。
  “肯不肯的,外人说了不算。”梅易抬手抚摸李霁的脸,安抚这个迷茫的孩子,“缘分若在便自然有相聚的一天,缘分若结,你们也算圆满。般般,人自有归处。”
  “那你的归处在哪里?”李霁仰头看着梅易。
  梅易看着他。
  “祖母要走,我留不住,先生要走,我也留不住,梅易,你不要离开我。”李霁抱住梅易的腰,小声说,“你一直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好不好?”
  梅易捂着李霁的后脑勺,说:“好。”
  李霁嗅着梅易的味道安抚了自己一会儿,仰头说:“好了,松开我,我去洗手。”
  梅易微微松手,打趣说:“是谁恨不得勒死我?”
  “我可舍不得。”李霁松开手,从梅易怀里退出来,将托盘上的药酒拧好,起身端出去,顺便洗手。
  他回来的时候猫正以板鸭趴的姿势在床中心霸占宝座,李霁看了眼梅易的裤腿,说:“不敷药布了,闷得慌,就这么睡吧,明早起来换条裤子。”
  梅易颔首,率先钻被窝,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他一直睡里侧。
  李霁命人熄灯,翻身上|床,把猫大爷拎一边儿去,躺下了。
  猫打个了滚,跑到李霁的枕头上,趴在李霁脑袋上。
  寝室内就只剩下一盏夜灯了,李霁打了个哈欠,“你要是敢把我的头发挠得乱糟糟的,你就给我等着。”
  李霁最喜欢吓猫,梅易笑了笑,出来充当好人,“不妨事,我给你梳头。”
  李霁瞬间没了原则,放宽了对猫的限制,“那你挠吧。”
  猫懒得理他。
  梅易的手摸到李霁的后背,帮他掖了掖被子,但没立刻收回来,就这么揽着李霁,说:“今晚的事,不打算和我说说吗?”
  他问的是刺杀的事情,李霁在回来的路上原本不打算多说的,怕惹得梅易操心,但却忽略了梅易手底下那一批告状精。
  “论武功,就是平平常常的一次刺杀,没什么了不得,但是,”李霁的手摸到梅易的衣摆底下,很过分地盘人家的腹肌,“我觉得有点怪。”
  梅易被李霁摸的有点上火,心里恨不得狠狠弄这小狐狸,但想着弄到最后自己又要濒临爆体而亡,便忍耐住了,强行专注于两人的对话。
  “来刺杀的拢共有四五个,看武功路数应该不是官家出身,而且牙齿里也都藏着毒囊。我让人把毒囊抠下来了,拿去验尸、验毒,想看看和上回当街跟踪我的那个死士是不是一伙的。”李霁说,“但他们都不怪。他们中有个人,武功最厉害,应该是个头头,他很奇怪。”
  梅易还是忍不住,伸手握住李霁点火的手,惩罚般地捏了捏,十指相扣控制住它,说:“哪里怪?”
  李霁暗自发笑,老实了,说:“我觉得他不想杀我,更像在……观察我。”
  “观察。”这两个字让梅易不悦。
  李霁没有告诉梅易的是,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浓烈的探究和兴趣,梅易听见这个是不会高兴的。他握了握梅易的手,说:“但没关系,这次让他跑了,下次他再敢出现,我一定会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