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求子 第13节
  胭脂盒里的脂膏上回被沈野抹过,凹陷着一个粗大的指印。
  在它的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轻微的痕迹,几乎浅不可见。
  是陆宁试涂时留下的。
  他只稍稍沾了一点,在门窗紧闭的白日里,涂抹在手背上。
  就像沈野那夜在他手心里划开一样,素白微红的指尖沿着经络青翠的肌肤一划。
  几乎什么颜色都没有留下。
  陆宁沾胭脂时用力太轻,沾得太少,那点红色在手背上溶解,成了一抹油光。
  还不如那一夜稀释后的艳红。
  不过,闻上去依然有馥郁的梅花香。
  让陆宁极为珍惜。
  未亡人静默地在镜前小坐,最终还是“哒”得一声,轻轻合上了胭脂,随后合上妆奁。
  再好再美的东西,不适合,便不能用。
  未亡人不该化妆,乡村的老哥儿用不了这么好的东西,为了借种而开始的幽会也无需专程打扮。
  夜色下的一切都是晦暗的,是不该期盼和欢愉的。
  也是短暂而不稳定的。
  等到交易结束或是沈野腻味后,这些贵重的东西,陆宁觉得都应当还给沈野,或是汉子自己就会主动收走。
  从前是怎么霸道地留下来,之后就会怎么霸道地收走。
  只有孩子属于陆宁。
  只要他一口咬死这是沈生的种,沈野抢不走,别人也夺不去。
  寡夫郎垂着漂亮的眼帘,柔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点点新长出来的软肉被触及,像是一张温床,一个努力积蓄的愿景。
  陆宁的唇角微微勾起,眉目格外温柔。
  也不知何时才能真的怀上孩子。
  今夜又会不会顺利?
  汉子会再次耍赖吗?
  想到这里,陆宁又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将妆奁藏进柜子里,又起身吹灭桌边的油灯。
  “扑。”
  屋里彻底陷入黑暗。
  未亡人一身素白,眸光清亮,回头看了眼烟雾缭绕的供桌。
  香火已提前插了满满一把,将家里熏得沉肃庄重,“沈生”二字在夜里反射着清寂的暗芒。
  无人能通晓亡者的喜恶,夜半时分故人也从未入梦。
  又或许即便真的梦见沈生,那人也依然像生前那般厌恶子嗣,陆宁也不会遵从。
  逝者已矣,未亡人却还要活下去。
  陆宁已为沈生活了够久。
  未亡人收回视线,披上冬衣,很轻地推开门,走向院子。
  屋外头正在落雪,地上已铺了厚厚的一层白,雪积得有些厚,快要到膝盖。
  今年的第一场雪是两日前刚开始下的,断断续续至今未停。
  天气便越发寒冷,家家户户早早就睡了,这个时辰已无人在外活动。
  村庄像是暂时死去,只有雪、风、枯树,和院里院外的人还活着。
  陆宁今日的应门有些迟,但院外的汉子并没有催促。
  敲门声永远只有一下。
  剩下的是寡夫郎与情夫的心照不宣。
  数夜往来,让陌人生可以同榻而眠,也让他们在幽会一事上,多了些默契。
  熟能生巧了。
  素鞋在雪地上踩出很轻的声音,陆宁慢慢拉开冻僵的门扉。
  让人牙酸的木料摩擦声低低响起。
  沈野就站在院外。
  他的身高在村里鹤立鸡群,发顶甚至超出陆宁家院门一截,隔着门扉也能瞧见。
  如今门打开了,看得便更加清晰。
  今夜的汉子依然穿着一身融于暗色的黑衣,只是隔着一扇门扉的距离,也没办法看清五官。
  皮肤太黑,只有一双眼睛散着幽芒,像是天生就适合在夜里偷情。
  宽阔的肩膀倒隐约可见一点轮廓,因为上面覆盖了一层白色的雪。
  ——是一路走过来,然后等在门外时,积下的。
  前两天下雪之后,沈野每夜来陆宁家,身上也总是这样。
  据说是因为来去时汉子会绕很大一段路,刻意冒雪兜来转去,防止别人通过脚印看出夜里有人进了陆宁的屋子。
  汉子拍着身上的雪,向陆宁解释完后,还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瞄人,像是在显摆或是等夸。
  陆宁那时就“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毕竟在这件事上,沈野的心是很细,本事也很厉害,但干脆不来才是一劳永逸,不必冒雪,也不必担心别人会发现了。
  陆宁不知年轻汉子成日是在折腾些什么。
  真就这么缺人暖床,或是开了荤收不住,哪怕不真做些什么,也非得亲一亲摸一摸,夜里抱着个哥儿睡觉么?
  陆宁有些埋怨,但也没有办法。
  此刻汉子站在门边,像是一座大山一般,身上的热意透过寒夜与落雪,清晰地传递给陆宁。
  还有汉子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眸,一错不错地落在他的脸上。
  应当是在看他有没有上妆。
  陆宁抿着唇,垂下头,用孝巾遮挡汉子的审视。
  明明这事儿本是汉子不占理,可不知为什么,陆宁又有些心软,觉得自己像是辜负了汉子的期待。
  沈野也确实在因为陆宁没有化妆稍微有点失落。
  夜视极好的目光扫来扫去,也没见到半点并非浑然天成的色彩。
  寡夫郎一身俏丽的白衣,在夜里如同闪闪发光的明珠,面容依然素净,眼眸微垂,一副为亡夫哀婉沉湎的模样。
  还是很美的。
  沈野对陆宁不会动用胭脂,并不算太过意外。
  他是混子,又不是傻子。
  村里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他是都是知道的。
  不然他不等孝期,就直接找人上门向陆宁提亲了,哪儿还用得着整这借种的破事。
  再者,他心里也清楚,陆宁对沈生的感情可深厚着呢。
  能十多年在病床前不离不弃,便是孝子也难以做到,陆宁却甘之如饴,可不是爱极了那废物死鬼!
  沈野自认自己比起沈生来,是哪哪儿都好。
  可陆宁不愿改嫁,一心只想借了种,帮沈生生遗腹子。
  不就是念着旧,感情深得很么。
  沈野烦透了沈生这人的存在,但陆宁对沈生一往情深,他又分外理解。
  但凡是人,都是念旧的。
  哪怕是从前没什么交集的人,都有可能十余年念念不忘,换做真正同床共枕过的夫夫,又怎么会轻易忘怀。
  说难听点,宁哥儿将来要是有什么,沈野这辈子都不会再娶。
  宁哥儿要是不想嫁他,他再娶也甭谈了,就没有娶妻这回事。
  他将打光棍到死!
  作者有话说:
  沈野:宁哥儿超爱沈生
  ,宁哥儿不爱沈生
  ,宁哥儿超爱沈生
  ,宁哥儿不爱
  ……宁哥儿超爱,啊啊啊啊qaq……
  陆宁:换这朵花试试?
  沈野:……宁哥儿不爱沈生,宁哥儿爱我!!!
  陆宁:……
  第12章 传言
  沈野在打动陆宁这事儿上有的是耐心和力气。
  他这次回来,就没别的事要忙。
  陆宁没有涂胭脂,沈野依然觉得哥儿美到不可方物,如梅花仙一般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