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若这判决就是官府的答案,那么她们以后是否也会遭遇此等不公对待?
  但说句难听的,她们就算意识到了,凭借现在,又能做些什么?
  ......如今的世道,恐只能闭口不言,以求自身安稳.....
  这几人齐齐地叹了口气,看向李娘子的眼神中忍不住露出哀痛。
  而就在此时,一股清风吹拂,原本无风闷热的堂上瞬间清爽了几分。
  那小吏舒服地直眯眼,倒是孙宁元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熟悉的风,难道,是仙师?
  这想法刚生出,那阵清风瞬间张狂起来,吹得在场所有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堂上的文书被风吹得鼓动,那小吏连忙去压文书,却没能压住这文书,反而被那风吹得弹开。
  第60章 非人
  这小吏突见此变故,惊讶异常,连忙扑上去,想用手捂住那被风吹得飞起的书册。
  其余人则是呆愣愣地看着这异象出现,各个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先堂内的那股微风,此刻却逐渐暴起,随即那小吏还未曾开口,便被这狂风席卷着摔飞到空中。
  众人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而在下一秒,孙宁元似乎注意到一股精纯的青色直灌那小吏脑内。
  因这小吏被风吹起,而又跌落,周围人连忙围上去想将他扶起来。
  “大人,您没事吧?”
  ——瞎了你的狗眼,本官这像是没事的样子?!
  小吏此刻已被摔得七荤八素,正是恼怒不已时,本想睁眼就骂,结果下一秒却惊恐发现,自己的口唇不受自己控制,正吐出话语。
  “无妨,不若先将此案件判定后再论其他。”
  周围人一脸懵逼。
  ——啥玩意?不是你刚才说的要先把李氏关押到牢房屈打成招的嘛!这会就又变了?
  但是又不敢说,毕竟县太爷将判定官司的权利交付给了他,而他们作为最底层的存在,哪有辩驳对方的权利。
  那李娘子也是惊住了,本以为自己要被打入牢房受苦,岂料事情又有了转机。
  只有小吏心下惊惧万分。
  怎么回事,这不是他说的话!有什么东西正在代替他说话!
  脑海中刚涌出这想法,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脑海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数下,直刺得他头晕眼花,差点昏倒在地。
  倒也奇怪,这种不适感消除后,他便发觉自己的身躯不受自己控制,端坐在堂上,翻看着原先的书册。
  而后,小吏便眼睁睁地看着那诡异之物占据自己的身躯,代他颁布判决。
  “按大炎朝律法,李氏和李四已在众人见证下和离,虽说和离书未拿到手,但根据记录,二人和离确实早已登记在册。
  李四杀妻在先,李氏无奈反击,而后不慎误杀,是为保命而不得不做出的反击,虽不慎失手,但思及前因后果,是李四有错在先。
  ......据本官所判,此案件李娘子无罪释放,且李四家属应当赔偿李娘子精神损失费,就医费,误工费等共计4两白银。”
  说完这话后,小吏拿出毛笔写写画画,随即拓上公章,此案便算作了结。
  ——等一下,哪里的诡异,竟抢夺走自己身体,代替他判案?
  小吏真身惊骇不已,再看看此案件的评判,这会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到之后该如何向县太爷上报此事?......话说,说不定他再也没了重回身体的机会......
  大感崩溃之余,小吏不由自主想到了先前的城墙人头事件,这会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他就这么倒霉,成了新事件的第一个受害人?
  不管小吏想法如何,李娘子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
  刘寡妇冲了上来替她松开绳索,哭得稀里哗啦,倒是李娘子大劫余生后,只觉得整件事玄之又玄。
  而孙宁元则是不由地陷入沉思。
  ......这小吏前后差距甚大,再加上她刚才感受到的那一抹熟悉的感觉,应当是仙师动用了神通。
  只是不知为何仙师要选择如此温吞手段,而非在城墙上当时的雷霆手段?
  而堂下单纯看热闹的人,倒是各个惊诧。
  ...这判定对于李娘子是否太偏颇?哪有杀人后还要受害者赔偿金钱的?
  人群中有几人愤愤开口,替这李四打抱不平。
  “世风日下啊,这案件凭什么判那李氏无罪,还能收获一笔赔偿?是否太不合理了些?”
  “就是就是,若这案件这般判处,之后若有有心人效仿此案该怎么办?到时候岂不是男子都要人人自危?”
  说什么的都有,倒是那台上小吏面无表情地慢慢看向台下叫嚣得最为张扬的几人。
  只一眼,这群人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分明只是最为普通的注视,他们不知为何,却感觉到一股极为恐惧的压迫感出现在心头,似乎...下一秒他们便会被这目光拆解后生吞下去。
  只要这样一想,几人瞬间便被冷汗濡湿后背,随即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和对方对视。
  而那小吏则是微微抬头,眼神和这几人错开,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起伏荡漾在四周。
  “此案评判标准是以动机来作为切入点,李四具有杀心,那便是他首错,且自行带有凶器,为第二错。
  若之后还有类似案件,也当是先查动机,后看行为,若两者都有,那便按照今日之案判定。
  至于担忧之后会不会有效仿作恶之人,无非感觉是对自己不利而已。
  那本官问你,若按照原判,是否也要担忧之后会有人效仿杀妻?”
  ——那是自然,.....不过他们是男子,何苦操心女人才要操心的事!
  但这话可没人敢说,只能唯唯诺诺,目光闪避。
  而那些原先感觉未来无望的妇人,此刻看到判决,听到这番话语,顿觉心头感慨。
  .......这世道,竟还真有人会为她们女子生存环境考虑的人?
  不过,她们倒是隐约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原先那小吏可不是这般说法,一个人不可能前后差距如此大,除非......这人已不再是他。
  结合原先城墙外人头事件,这几人立即感悟到了些什么。
  莫非是城内口口相传的妖物?
  若真是那众人口中所说的妖物,但为何它却要做出这等判决?
  这和众人口中的残暴形象不符。
  几人脑内思绪极速流转,随即略有感悟。
  ——眼见为实。
  原先那些说妖物残暴的言论是因为连杀数人,但若仔细剖析,那妖物杀的人都是欺压百姓的恶棍,杀的都是众人恨不得亲手诛之但却不能诛杀的恶棍。
  而今日,这妖物又是替天行道,做了她们想,但是不能做之事,那这是否能够说明这未知的妖物并非残暴,而是处于正义的一方?
  .......难不成,这并非妖物,而是一种法则或者法宝,能够洞悉她们真正的想法,从而做事?
  脑内思绪翩飞,几人还没思考出个一二三来,便被官兵轰了出去。
  看着那堂内已然到了收尾阶段,几人纷纷离开。
  而在其中,最为聪慧的便是方家小娘子,方知意。
  将刚才的见闻拓印在脑内,方知意沉着脸,满怀心事地回到府内。
  她身后跟着的贴身丫鬟闻音则是急匆匆跟在自家小娘子身后,一脸苦相。
  ——自家小娘子和别家娘子不同,不好什么胭脂水粉,新奇吃食,或新款衣物,也不关心哪家郎君俊俏,素日里除了喜欢读书,便是带着她出门遛弯,用小娘子的话说,这是出门长见识。
  虽说每次出门是很有趣,但小娘子贵为方府小姐,哪能天天出门当街溜子啊?
  像小娘子这般大的别家娘子,这会都在家里练习琴棋书画,诗歌词赋,或者学着打理家中产业。
  而看看自家娘子,除了对下棋,读书,感兴趣,别的也不见小娘子多上心。
  也就是老爷夫人宠着小娘子,不然换作别家父母,应当早就要她收了玩心。
  闻音慢慢叹了口气,倒是自家小娘子开口了。
  “闻音,你去代我喊孙姐姐,白姐姐到府上探讨棋艺。”
  闻音赶忙应下,倒是方知意脚步加快了几分,打算在自家书房内等待姐妹到来。
  ——今日那小吏一事,似乎让她察觉到了一丝改变的机会,但这到底是好的改变还是差的改变,她拿捏不住,所以想姐妹们来府内一叙。
  等着的时间太过于无聊,方知意随意挑出来一本民间风俗手册,打算打发一下时间。
  而等她翻开这册子,越往后看,越是觉得奇妙不可语。
  这册子初看像是一描绘各地风土人情的民俗手册,但细细品味,方知意很快便被其中描绘出的一地吸引了注意。
  据册子所说,这地物产丰富,麦田遍布,药材更是遍地都有,而在这地生活的民众,每日只需工作四个时辰,便能拿到日薪最低为100文的工钱,据册子所说,这工钱给得极为合理,不存在压榨一说,且此处饭菜价格低廉味美花样多,册子列出来的不少美食,方知意竟然是头一次听到。